殷盖地“哦”了一声,一脸懊悔状,如蛇一般的眼睛盯向龙金。
龙金后悔至极,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顾及脸皮,等什么对方给自己台阶下?
现在他除了深深的后悔以外,只有严阵以待。
这回他等待的机会却是逃命的机会。
殷盖天这时帮手已到,似乎不愿再给他这个机会,大声听喝道:“我们兄弟俩重江湖,没想到第一仗就遇上龙大门主,可喜可贺!”
龙金蹬着眼睛,道:“你们以大欺小,以多压少,算什么英雄?你今天要怎样?”
殷盖天尖着声音叫道:“你欺侮我们大小姐,就不是以大欺小吗?”
龙金无话可说,冷哼一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们铁龙门就是刀口混饭吃的……”
“哈哈……”殷盖天一声怪笑打断他的话,吼道:“杀人放火还轮不到你们这帮臭小子,痛快点,今日相遇,你自己愿意留点什么东西,以便日后好见面。”
龙金心里一阵欢悦,一阵伤心。
殷盖天说出这句话就已表明不想要他龙金的命了。
要不,以殷氏兄弟联手,龙金自认今晚绝不会活着走出这个小渡口岸。
但他还是不说话,他是不敢开口。
他明白殷盖天的意思,江湖黑道上的规矩,但自己留下什么呢?
留下膀子、大腿,生活不方便,但要他留下耳朵、鼻子什么的,他更是不干,那样以后怎么去勾引女人。
龙金的眼光偷偷地看向不远的江水。
现在虽然是严寒冬季,但好借水逃遁了,想那殷氏兄弟自恃身份不会敢跟着跳下江去的。
这是唯一可以逃命的机会。
花含语叹了一口气,把头背过去,她现在没有兴趣欣赏龙金是怎样逃命的。
她向前走去,轻声道:“殷伯,我很累了,快点结束吧!”
她的心情是沉重的,犹如千斤巨石压在胸口。
是为自己,还是为柳双青?
也许两者都有。
可当龙金听到花含语这句话时,心情要比花含语沉重得多。沉得犹如跃向万丈深渊,重得好似万斤铁石正砸在自己的头顶上。
花含语这句话很容易激起殷氏兄弟改变主意痛下杀手,那么他龙金岂不等于间接死在花含语手上?
龙金不是等待别人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为了保住自己身上这些原配的部件,他只有冒险逃生。
只见龙金双手发抖,数百支暗器在一式“漫天花雨”的手法下,洒向他自己身体四周。
他这一招用得好,可见龙金是个老江湖,暗器不是直接射向对方,面是布满在自己四周,这样可以使对方无法分析出自己从什么地方逃走。
殷氏兄弟当然他这是佯攻攻欲逃,但察不出对方心思,所以只好移形换位,从各个方向堵截。
虽然不能杀了龙金,但也不能让他全身而退,否则“魔手鬼脚”的名声太受损失了。 龙金听看到他们两人在自己四周身形乱窜,也不敢多作停留,趁着暗器没完全落下,身子迅疾如电般地向江边方向冲去。
他窜三步时,对着离他最近的殷盖天,又打出一蓬带毒的暗器。
殷盖天能号称“魔手”,可见手上的功夫远非常人能比,双手在胸前一阵拨打,三十几枚精巧力猛的钢镖无一中的,全落在地上。
殷盖天的身形根本没因为拨打暗器而慢下来,铁掌一分,硬生生地直抓龙金后心。
龙金不敢停下应招,头也不回,甩手一招“老僧收禅”,连封带护,而身体重心却是移向江边。
重心不对,这一招就使得不伦不类了。龙金很清楚自己使出这一招的弱点。他也同样知道殷盖天也一定能看出这一点。
但这一招是专门针对对方掌力而来,即使不能全部封住殷盖天浑厚的掌力,而被震伤也没有关系。那样总比少一条手臂要好得多。
伤总是能养好的,即使是重伤也可以慢慢地养,但缺胳膊少条腿就永远也接不上了。
殷盖天的掌力不是那么容易被人封住的,即使是龙金也不能。
龙金知道这一点。
有许多人经常在犯这个错误,但在这关键时刻却不能犯,因为它很可能让人永远后悔。
龙金犯的错误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紧迫在他身后的不是“魔手”殷盖天,而是“鬼脚”殷盖地。
他们不但长得一样,而且连衣服一样。龙金在慌乱逃命中哪里还会仔细地分辨他们。
这一切异致他刚才那式应招等于没应。
“老僧收禅”是封得手上招式,但对殷盖地来说,这正是给他最要命的平生绝技留下用武之地。
殷盖地的一条腿,犹如一条举动莫测的恶龙,神出鬼汉般地锁住了龙金的双臂然后在他的脸上、胸口、肚子、屁股上各踹上一脚。
最后龙金?飞了起来。
现在龙金终于到了能借以逃生的江水中了。
他还能活着从这浩荡的扬子江中出来吗?也许连老天爷都怀疑。
* * * * * * * * * * *
江涛翻滚,寒风呼呼。
柳双青对这些并没感到什么,但他现在却焦虑万分了。
他这次行途处处都有危机,时时透着险情。
这艘船是花含语替他选定的,可以说是绝对安全的,但现在柳双青已发觉船上至少有四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们个个都是彪形壮汉,腰间鼓鼓的,显然是藏着能要人命的家伙,他们眉目间闪灿的凶光就已说明。他们为得到某些东西不惜杀人放火。
柳双青虽然心里焦急,但脸色不变。他静静地把目光移了进去。
他不看向那四个壮汉,而是看向呆在最里面、最黑暗处的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下意识地把眼光转了过来,看向柳双青,嘴角边不由露几丝狠、残酷的冷笑。
他就是寒冰堡的少堡主谢紫玉。
点霞山庄已被龙金和单金刚围得象铁桶似的,根本没有他谢紫玉的份,他只有把全部的希望和精力压在柳双青身上。
所以谢紫玉亲自出马,志在必得。
柳双青慢慢收回眼光,回忆起赵老爷子让他入川去找一位叫不禅的大和尚。
信物就是“五金刚”之首的“巨阙剑”。
找不禅大和尚做什么事呢?
柳双青也不知道。
他也不愿去想,反正找到不禅,一切都明白了。
他不禁摸了摸怀中。
怀中有三把剑,一把是赵老爷子的信物“巨阙”,另一把是赵老爷子送给他的名剑“五金刚”最后的“鱼肠剑”,还有一把就是临行前花含语送他的“三星剑”。
三星剑原来的主人本来是公孙岳,但现在公孙岳不知在什么地方,他肯定没想到花含语会转手把三星剑送给了柳双青。
就凭柳双青身上这三把剑,任何一个江湖人都没有理由不盯着他。
他暗叹了一声,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摆脱眼前这种困境,那四个壮汉就已在谢紫玉地暗使下,向他这边慢慢地靠过来。
柳双青凝气收神,严阵以待。静静地等着战斗的开始。
同时他也想到了,最后实在不行,寡不敌众,就只好跳江水遁。
他看向船舷外的翻滚江水,他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可对自己的水性却没多大的信心。
但现在船上却不知还藏着多少高手,他们很可能就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柳双青不能不作最坏的打算。
这时那四个壮汉已走了过来。
柳双青动了。
当一个人进入柳双青攻击范围内时,柳双青就已抢先出手。
敌众我寡,他必须尽力保持体力并且消耗对方实力,况且谢紫玉这个正主还没有出手。
一道剑光在柳双青手中射出,公孙岳的“三星剑”先当开路先锋。
剑是一流的剑,招也是一流的招。
那壮汉没想到对方会忽下杀手,而且手法奇快,剑势凶猛。
柳双青有这样高超的剑术,这一点连谢紫玉也没有想到,对方的剑法简直不在自己之下。
就在谢紫玉一愣之时,他的手下已发出一声惨呼,身子一歪倒在船板上,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蹬了蹬腿,身体一挺不动了。
好犀利的剑法!
谢紫玉恨得牙根直痒。
柳双青忽地出手,同伴的死去,仿佛对剩下三名壮汉的刺激并不大。
船上已乱了套,但他们三人依然还是一副阴沉的面孔,停了一下后,又围了上来。
这些壮汉绝不是市井中的泼赖,他们是寒冰堡训练多年的好手。
他们仿佛根本没看见自己的同伴被对方一剑刺死,他们眼里只有柳双青。
一个壮汉甚至抬起一脚把死去的那个壮汉的尸首踢到江中,免得放在船板中间碍手碍脚。
柳双青不禁为他们的无情和冷酷而心寒。
像这种人杀人时能心软吗?
船上的人见死了人,早巳像开了锅似地混乱起来,但大家却都是向后退,挤到船尾,使得船失去平稳,船头一下翘了起来。
柳双青一手抓着船头旗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三星剑”,双眼精光四射,*向对方。
船老大已无法控制行船,而且这里的江水最急,水域极窄。在这里动手是谢紫玉事先想好的,这样可以防止柳双青跳船。
在这时节、这时候、这水域跳水,十有九死。
但人急了是什么事都敢做的。谢紫玉仿佛也意识到这一点,生怕会做出不顾性命的事,于是一声唿哨,剩下的三名壮汉忽然亮出兵器攻了过来。
现在柳双青已知道了,跟前这三名壮汉的武功都不弱,他刚才能一击奏效是因为突袭的缘故。
现在只能真拼实干了。
谢紫玉站在人群和柳双青他们中间,背着双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柳双青。
他不但要得到他想得到的东西,而且他还要抓活的,这样他才有资格和赵老爷子谈判。
“不能打了!不能打了!”船老大一边大叫着,一边冲过来。
船行江心,又遇上狂风巨浪这么一个坏天气,再加上船的重心一偏,是很容易出事的。
船老大不能不为一船人的性命着想。
他扑到谢紫玉身旁,他已看出这一切全是这个面目阴狠的年轻人策划的。
所以哀求道:“大少爷,这里已到虎口滩,再这么打下去,一船人谁也别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紫玉一脚踢下船去。
奔腾浑浊的江水,立刻把船老大吞噬掉。
一船人再也没有一个敢再开口的。
他们已清楚地知道了一点,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柳双青这时也弄清了一点,那就是眼前这三个壮汉并不是什么寒冰堡的人,而是一直逍遥法外的杀人越货大盗“匡山三虎”。
匡山三虎居然被寒冰堡收买,现在又居然被谢紫玉带出来充当杀手。
从匡山三虎能消遥至今的情况来看,可见他们的武功已在一流高手之列。
三个一流高手围着柳双青,柳双青自然讨不到什么好处,但他除了硬顶之外,也没有其他法子。
谢紫玉这次带得人不多,但全是好手中的好手。
柳双青退到最后一个死角时,胜利的喜悦已在谢紫玉脸上出现。
胜利属于最后胜利的那个人的。
谢紫玉相信这个人是自己。
他开心地笑了。
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接着他就看见在惊慌害怕的人群中猛地窜出一人。
这人身似闪电,掌能追命,刹那间,他就冲到匡山三虎身后。
根本不容谢紫玉多想,甚至连看都没看清,那人已打翻了“一虎”,手中的短刀也顺势插进中一虎的后腰中,直没刀柄。
柳双青怎会错过这个机会,他知道赵老爷子的人出手了,于是勇气大增,一翻腕,从怀中亮出“巨阙剑”用尽全身之力,对着最近的一名壮汉劈头盖脸地砍了下去。
那人是匡山三虎中的老大,用的是浑铁打成的量天尺,足有小孩手臂粗细,看见柳双青举剑劈来,双手一托这件兵器,迎了上去。
“你可以倒下了!”柳双青大吼一声,巨阙剑砍在这人的量天尺上。
剑光一闪而没。
对方没有立刻倒下,而是直挺挺地站了一阵才忽然分成两半而倒。
巨阙剑不但把他如儿臂粗的量天尺一劈而断,而且还就势劈入他的头顶。
他整个人已被劈成了两半,血光暴射。
谢紫玉本是扑向那后来的汉子的,但他眼尖,一眼就看到柳双青手中的宝刃,并且一眼就识出这是“五金刚”之首的“巨阙剑”。
他的瞳孔立刻放大了一倍,这份狂喜把心中的愤怒冲涮得干干净净。
不要说得到这柄“巨阙剑”,就是能在江湖上看到它一眼,也要有千年之缘。 \谢紫玉大叫一声,忘乎所以地扑向柳双青。
谢紫玉的武功在柳双青之上,这一点不但柳双青自己知道,就连船上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
谢紫玉飞身而至,双手一分,“擒龙爪”即告出手,一上一下,抓向对方。
柳双青拼死封住,仗着手上利刃,在身前撒下一片剑网,硬把对方神出鬼没的一双手抓封在外面。
谢紫玉心中大笑着,嘴上也在大笑着,双手不停地连环攻击,全不顾宝刃伤害的危险。
从他眼神中闪动的绿光中仿佛能看出,就算被“巨阙剑”砍下一只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