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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 佚名 5305 字 4个月前

人?你……你……你这小贼,竟敢在皇宫里花言巧语,骗我

方师妹,又……又跟她睡在一床,这……这……我……我……

非杀了你不可……”额头青筋凸起,眼中如要喷出火来,左

手握拳,对准了韦小宝面门。

韦小宝这才明白,他如此发火,原来是为了方怡,只不

知他怎生得知?眼前局面千钧一发,他火气稍大,手上多使

半分劲,自己咽喉上便多个窟窿,笑道:“方姑娘是你心上人,

我如何敢对她无礼?方姑娘心中,就只有你一个。她从早到

晚,只是想你。”

刘一舟火气立降,问道:“你怎么知道?”将匕首缩后数

寸。韦小宝道:“只因她求我救你,我才送你出宫,她一得知

你脱险,可不知道有多喜欢。”

刘一舟忽又发怒,咬牙说道:“你这小狗蛋,老子可不领

你的情!你救我也好,不救我也好,为什么骗得我方师妹答

应嫁……嫁你做老婆?”匕首前挺数寸。

韦小宝道:“咦!哪有这种事?你听谁说的?方姑娘这般

羞花闭月的美人儿,只有嫁你这等又英俊、又了得的英雄,这

才相配哪!”

刘一舟火气又降了三分,将匕首又缩后了数寸,说道:

“你还想赖?方师妹答应嫁你做老婆,是不是?”韦小宝哈哈

大笑。刘一舟道:“有什么好笑?”韦小宝笑道:“刘大哥,我

问你,做太监的人能不能娶老婆?”

刘一舟凭着一股怒气,急赶而来,一直没去想韦小宝是

个太监,而太监决不能娶妻,这一下经韦小宝一言提醒,登

时心花怒放,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却不放开他手腕,问道:

“那你为什么骗我方师妹,要她嫁你做老婆?”

韦小宝道:“这句话你从哪儿听来的?”刘一舟道:“我亲

耳听到方师妹跟小郡主说的,难道有假?”韦小宝道:“是她

们二人自己说呢,还是跟你说?”刘一舟微一迟疑,道:“是

她们二人说的。”

原来徐天川同方怡、沐剑屏二人前赴石家庄,行出不远,

便和吴立身、敖彪、刘一舟三人相遇。吴立身等三人在清宫

中身受酷刑,虽未伤到筋骨,但全身给打得皮破肉绽,坐了

大车,也要到石家庄去养伤,道上相逢,自有一番欢喜。

但方怡对待刘一舟的神情却和往日大不相同,除了见面

时叫一声“刘师哥”,此后便十分冷淡,对他再也不瞅不睬。

刘一舟几次三番要拉她到一旁,说几句知心话儿,方怡总是

陪着沐剑屏不肯离开。刘一舟又急又恼,逼得紧了。方怡道:

“刘师哥,从今以后,咱二人只是师兄妹的情份,除此之外,

什么也不用提,也不用想。”刘一舟一惊,问道:“那……那

为甚么?”方怡冷冷的道:“不为什么。”刘一舟拉住她手,急

道:“师妹,你……”方怡用力一甩,挣脱了他手,喝道:

“请尊重些!”

刘一舟讨了个老大没趣,这一晚在客店之中,翻来覆去

的难以安枕,心情激荡,悄悄爬起,来到方怡和沐剑屏所住

店房的窗下,果然听得二人在低声说话:

沐剑屏道:“你这样对待刘师哥,岂不令他好生伤心?”方

怡道:“那有什么法子?他早些伤心,早些忘了我,就早些不

伤心了。”沐剑屏道:“你真的决意要嫁……嫁给韦小宝这小

孩子?他这么小,你能做他老婆?”方怡道:“你自己想嫁给

这小猴儿,因此劝我对师哥好,是不是?”沐剑屏急道:“不,

不是的!那么你快去嫁给韦大哥好了。”

方怡叹了口气,道:“我发过誓,赌过咒的,难道你忘记

了?那天我说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桂公公如能救刘一

舟平安脱险,小女子方怡便嫁了公公为妻,一生对丈夫贞忠

不贰,若有二心,教我万劫不得超生。’我又说过:‘小郡主

便是见证。’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忘记。”

沐剑屏道:“这话当然说过的,不过我看那……看他只是

闹着玩,并不当真。”方怡道:“他当真也好,当假也好。可

是咱们做女子的,既然已亲口将终身许了给他,那便决无反

悔,自须从一而终。何况……何况……”沐剑屏道:“何况什

么?”方怡道:“我仔仔细细想过了,就算说过的话可以抵赖,

可是他……他曾跟我们二人同床而卧,同被而眠……”沐剑

屏咭的一声笑,说道:“韦大哥当真顽皮得紧,他还说《英烈

传》上有这样一回书的,叫甚么‘沐王爷三箭定云南,桂公

公双手抱佳人’,师姊,他可真的抱了你哪,还香了你的脸呢!”

方怡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刘一舟在窗外只听得五内如焚,天旋地转,立足不定。

只听得方怡又道:“其实,他年纪虽小,说话油腔滑调,

待咱们二人倒也当真不坏。这次分手之后,不知什么时候能

再相会。”沐剑屏又是咭一声笑,低声道:“师姊,你在想念

他啦!”方怡道:“想他便想他,又怎么了?”沐剑屏道:“是

啊,我也想着他。我几次邀他,要他跟咱们同去石家庄,他

总是说身有要事。师姊,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方怡道:

“在饭馆中打尖之时,我曾听得他跟车夫闲谈,问起到山西的

路程。看来他是要去山西。”沐剑屏道:“他年纪这样小,一

个人去山西,路上要是遇到歹人,可怎么办?”方怡叹了口气,

道:“我本想跟徐老爷子说,不用护送我们,还是护送他的好,

可是徐老爷子一定不会肯的。”沐剑屏道:“师姊。我……我

想……”方怡道:“什么?”沐剑屏叹了口气,道:“没什么。”

方怡道:“可惜咱们二人身上都是有伤,否则的话,便陪他一

起去山西。现下跟吴师叔、刘师哥他们遇上了,咱们便不能

去找他了。”

刘一舟听后到这里,头脑中一阵晕眩,砰的一声,额头

撞上了窗格。

方怡和沐剑屏齐声惊问:“什么?”

刘一舟妒火中烧,便如发了狂一般,只想:“我去杀了这

小子,我去杀了这小子!”抢到前院,牵了一匹马,打开客店

大门,上马疾奔。他想韦小宝既去山西,便向西行。奔到天

明,问明了去山西的路程,沿大道追将下来,每见到有单行

的大车,便问:“车里坐的可是个小孩?”

韦小宝听刘一舟说,此中情由是听得小郡主跟方怡说话

而知,料想必是偷听得来,所知有限,笑道:“刘大哥,你可

上了你师妹的大当啦。”刘一舟道:“上了什么当?”韦小宝道:

“方姑娘跟我说,她要好好的气你一气,因为她尽心竭力的救

你,可是你半点也不将她放在心上。”刘一舟急道:“哪……

哪有此事?我怎不将她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你送过她一根银钗,是吗?银钗头上有一朵

梅花的。”刘一舟道:“是,是啊!你怎知道?”韦小宝道:

“她在宫中混战之时,将银钗掉了,急得什么似的,说道这是

她心上人给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能掉了,就是拚了性命不要,

也要去找回来。”刘一舟一呆,沉吟道:“她……她待我这么

好?”韦小宝道:“当然啦,那难道还有假的?”刘一舟问:

“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你这样扭住了,我痛得要命,怎能说话?”

刘一舟道:“好罢!”他听得方怡对待自己如此情深,怒

火已消了大半,又想反正这孩子逃不掉自己掌心,松开了手,

又问:“后来怎样?”

韦小宝给他握得一条胳臂又痛又麻,慢慢将匕首插入靴

筒,见手腕上红红的肿起了一圈手指印,说道:“沐王府的人

就爱抓人手腕,你这样,白寒枫也这样。沐家拳中这一招

‘龟抓手’,倒也了得。”他将“龟抓手”这个“龟”字说得甚

是含糊,刘一舟没听明白,也不加理会,又问:“方师妹失了

我给她的那根银钗,后来怎样?”

韦小宝道:“我给你的乌龟爪子抓得气也喘不过来,须得

歇一歇再能说话。总而言之,你娶不娶得到方姑娘做老婆,这

可有老大干系。”

这次刘一舟听明白了”“乌龟爪子”四字。但他恼怒的,

只是韦小宝骗得方怡答应嫁他,至于口头上给他占些便宜,却

也并不在乎,又听得他说:“你娶不娶得到方姑娘做老婆,这

可有老大干系”,自是十分关心,问道:“你快说,别拖拖拉

拉的了。”韦小宝道:“总得坐了下来,慢慢歇一会,才有力

气说话。”刘一舟无法,只得跟着他来到树林边的一株大树下,

见他在树根上坐了,当即并肩坐在他身畔。

韦小宝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刘一舟立即担心,

忙问:“可惜甚么?”韦小宝道:“可惜你师妹不在这里,否则

她如能和你并肩而坐在这里,跟你谈情说爱,打情骂俏,她

心中才真的喜欢了。”刘一舟大乐,忍不住笑了出来,问道:

“你怎么知道?”

韦小宝道:“我听她亲口说过的。那天她掉了银钗,冒着

性命危险,冲过了清宫侍卫把守的三道关口,虽然身受重伤,

还是杀了三名清宫侍卫,将这根银钗找了回来。我说:‘方姑

娘啊,你忒也笨了,一根银钗,值得几钱?我送一千两银子

给你,这种钗子,咱们一口气去打造它三四千只。你每天头

上插十只,天天不同,一年三百六十日,天天插的还都是新

钗子。’方姑娘说:‘你这小孩子家懂得什么。这是我那亲亲

刘师哥送给我的,你送给我一千只一万只,就算是黄金钗儿、

珍珠钗儿,又哪及得上我亲亲刘师哥给我的一只银钗、铜钗、

铁钗?’刘大哥,你说这方姑娘可不是挺胡涂么?”

刘一舟听了这番话,只笑得口也合不拢来,问道:“怎么

……怎么她半夜里跟小郡主说话,说的又是另一套?”

韦小宝道:“你半夜三更的,在她们房外偷听说话,是不

是?”刘一舟脸上微微一红,道:“也不是偷听,我夜里起身

小便,刚好听见。”韦小宝道:“刘大哥,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你什么地方不好小便,怎地到方姑娘窗下去小便,那可不臭

气冲天,熏坏了两位羞花闭月的姑娘?”刘一舟道:“是,是!

后来我方师妹怎么说?”

韦小宝道:“我肚子饿得很,没力气说话,你快去买些东

西给我吃。我吃得饱饱地,你方师妹那些教人听了肉麻之极

的话,我才说得出口。”他只盼把刘一舟骗到市镇之上,就可

在人丛中溜走脱身。

刘一舟道:“什么教人听了肉麻之极?方师妹正经得很,

从来不说肉麻的话。”韦小宝道:“好罢,她正经得很,从来

不说肉麻的话。她说:‘我那亲亲刘师哥!’又说:‘我那个又

体贴、又漂亮的刘师哥’,他妈的,你听了不肉麻,我可越听

越是难为情。哼,也不害臊,说这种话。”刘一舟心花怒放,

却道:“不会罢?方师妹怎会说这种话?”韦小宝道:“好,好!

算是我错了。刘大哥,我要去找东西吃,失陪了。”说着站起

身来。

刘一舟正听得心痒难搔,如何肯让他走,忙在他肩头轻

轻一按,道:“韦兄弟,你别忙走!我这里带得有几件作干粮

的薄饼,你先吃了,说完话后,到前面镇上,我再好好请你

喝酒吃面,还得跟你赔不是。”说着打开背上包裹,取了几张

薄饼出来。

韦小宝接了一张薄饼,撕了一片,在口中嚼了几下,说

道:“这饼咸不咸,酸不酸的,算什么玩意儿?你到吃给我看

看。”将那缺了一角的薄饼还给他。

刘一舟道:“这饼硬了,味道自然不大好,咱们对付着充

充饥再说。”说着将饼撕下一片来吃了。

韦小宝道:“这几张不知怎样?”将几张薄饼翻来翻去的

挑选,翻了几翻,说道:“他妈的尿急,小便了再来吃。”走

到一棵大树边,转过了身子,拉开裤子撒尿。

刘一舟目不转睛的瞧着他,怕他突然拔足逃走。

韦小宝小便后,回过来坐在刘一舟身畔,又将几张薄饼

翻来翻去,终于挑了一张,撕开来吃。刘一舟追赶了大半天,

肚子早已饿了,拿了一张薄饼也吃,一面吃,一面说道:“难

道方师妹跟小郡主这么说,是故意怄我来着?”

韦小宝道:“我又不是你方师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她的心思?你是她的亲亲好师哥,怎么你不知道,反而问我?”

刘一舟道:“好啦!刚才是我鲁莽,得罪了你,你可别卖关子

啦!”韦小宝道:“既这么说,我跟你说真心话罢。你方师妹

十分美貌,我倘若不是太监,原想娶她做老婆的。不过就算

我不娶她,只怕也轮不到你。”刘一舟急问:“为什么?为什

么?”韦小宝道:“不用性急,再吃一张薄饼,我慢慢跟你说。”

刘一舟道:“他妈的,你说话总是吞吞吐吐,吊人胃口

……”说到这里,忽然身子晃了一晃。韦小宝道:“怎么?不

舒服么?这饼子只怕不大干净。”刘一舟道:“什么?”站起身

来,摇摇摆摆的转了个圈子,突然摔倒在地。

韦小宝哈哈大笑,在他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