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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 佚名 5334 字 4个月前

踢了一脚,说道:“咦!你

的薄饼里,怎么会有蒙汗药?这可真奇怪之极了。”刘一舟唔

了一声,已是人事不知。

韦小宝又赐了两脚,见他全然不动,于是解下他腰带裤

带,将他双足牢牢绑住,又把他双手反绑了。见大树旁有块

石头,用力翻开,露出一洞,下面是一堆乱石,将乱石一块

块搬出,挖了个四尺来深的土洞,笑道:“老子今日活埋了你。”

将他拖到洞中,竖直站着,将石块泥土扒入洞中,用劲踏实,

泥土直埋到他上臂,只露出了头和肩膀。

韦小宝甚是得意,走到溪水旁,解下长袍浸湿了,回到

刘一舟身前,扭绞长袍,将溪水淋在他头上。

刘一舟给冷水一激,慢慢醒转,一时不明所以,欲待挣

扎,却是丝毫动弹不得。只见韦小宝抱膝坐在一旁,笑吟吟

的瞧着自己,过了一阵,才明白着了他道儿,又挣了几下,直

是纹风不动,说道:“好兄弟,别开玩笑啦!”

韦小宝骂道:“直娘贼,老子有多少大事在身,跟你这臭

贼开玩笑!”重重一脚踢去,踢得他右腮登时鲜血淋漓,又骂

道:“方姑娘是我老婆,凭你也配想她?你这臭贼扭得老子好

痛,又打我耳光,又用鞭子抽我,老子先割下你耳朵,再割

你鼻子,一刀刀的炮制你。”说罢拔出匕首,俯下身子,用刃

锋在他脸上撇了两撇。

刘一舟吓得魂飞天外,叫道:“好兄……韦……韦兄弟,

韦香主,请你瞧着沐王府的情份,高……高抬贵手。”韦小宝

道:“我从皇宫里将你救了出来,你却恩将仇报,居然想杀我,

哼哼,凭你这点儿道行,也想来太岁头上动土?你叫我瞧着

沐王府的情份,刚才你拿住我时,怎地又不瞧着天地会的情

份了?”刘一舟道:“确实是我不是,是在下错了!请……请

……请你原谅。”

韦小宝道:“我要在你头上割你妈的三百六十刀,方消我

心头之恨!”提起他辫子,一刀割去。那匕首锋利无比,嗤的

一声,便将辫子切断,再在他头顶来回推动,片刻之间,头

发纷落,已剃成个秃头。韦小宝骂道:“死贼秃,老子一见和

尚便生气,非杀不可!”

刘一舟陪笑道:“韦香主,在下不是和尚。”韦小宝骂道:

“你他妈的不是和尚,干么剃光了头皮,前来蒙骗老爷?”刘

一舟心道:“明明是你剃光了我头发,怎能怪我?”但性命在

他掌握之中,不敢跟他争论,只得陪笑道:“千错万错,都是

小人不是,韦香主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韦小宝道:“好,那么我问你,方怡方姑娘是谁的老婆?”

刘一舟道:“这个……这个……”

韦小宝大声道:“什么这个那个?快说!”提起匕首,在

他脸上挥来挥去。刘一舟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小鬼是个

太监,让他占些口头上便宜便了,否则他真的一剑挥来,自

己少了个鼻子或是耳朵,那可槽糕之极,忙道:“她……她自

然是韦香主……是韦香主你的夫人。”韦小宝哈哈一笑,说道:

“她,她是谁?你说得明白些。老子可听不得和尚们含含糊糊

的说话。”刘一舟道:“方怡方师妹,是你韦香主的夫人。”

韦小宝道:“咱们可得把话说明白了。你是不是我的朋

友?”

刘一舟听他口气松动,心中大喜,忙道:“小人本来不敢

高攀。韦香主倘苦肯将在下当作朋友,在下……在下自然是

求之不得。”韦小宝道:“我把你当作朋友。江湖上朋友讲义

气,是不是?”刘一舟忙道:“是,是。好朋友该当讲义气。”

韦小宝道:“朋友妻,不可戏。以后你如再向我老婆贼头贼脑,

不三小四,那算什么?你发下一个誓来!”

刘一舟暗暗叫苦,心想又上了他的当。韦小宝道:“你不

说也不打紧,我早知你鬼鬼祟祟,不怀好意,一心想去调戏

勾搭我的老婆。”刘一舟见他又舞动匕首,眼前白光闪闪,忙

道:“没有,没有。对韦香主的夫人,在下决计不敢心存歹意。”

韦小宝道:“以后你如向方姑娘多瞧上一眼,多说一句话,那

便怎样?”刘一舟道:“那……那便天诛地灭。”韦小宝道:

“那你便是乌龟王八蛋!”刘一舟苦着脸道:“对,对!”韦小

宝道:“甚么对?对你甚么个屁?”将匕首尖直指上他右眼皮。

刘一舟道:“以后我如再向方师妹多瞧上一眼,多说一句话,

我……我便是乌龟王八蛋!”

韦小宝哈哈一笑,道:“既是这样,便饶了你。先在你头

上淋一泡尿,这才放你。”说着将匕首插入靴筒,双手去解裤

带。

突然之间,树林中一个女子声音喝道:“你……你怎可欺

人太甚!”

韦小宝听得是方怡的声音,又惊又喜,转过头去,只见

林中走出三个人来,当先一人正是方怡,其后是沐剑屏和徐

天川。隔了一会,又走出两人,却是吴立身和敖彪。

他五人躲在林中已久,早将韦刘二人的对答听得清清楚

楚,眼见韦小宝要在刘一舟头顶撒尿,结下永不可解的深怨,

方怡忍不住出声喝止。

韦小宝笑道:“原来你们早在这里了,瞧在吴老爷子面上,

这泡尿免了罢。”

徐天川急忙过去,双手扒开刘一舟身畔的石块泥土,将

他抱起,解开绑在他手脚上的腰带。刘一舟羞愧难当,低下

头,不敢和众人目光相接。

吴立身铁青了脸,说道:“刘贤侄,咱们的性命是韦香主

救的,怎地你恩将仇报,以大欺小,对他又打又骂,又扭他

手臂?你师父知道了,会怎么说?”一面说,一面摇头,语气

甚是不悦,又道:“咱们在江湖上混,最讲究的便是‘义气’

两字,怎么可以争风吃醋,对好朋友动武?忘恩负义,那是

连猪狗也不如!”说着呸的一声,在地下吐了口唾沫。他越说

越气,又道:“昨晚你半夜里这么火爆霹雳的冲了出来,大伙

儿就知道不对,一路上寻来,你将韦香主打得脸颊红肿,又

扭住他手臂,用剑尖指着他咽喉,倘若一个失手,竟然伤了

他性命,那怎么办?”

刘一舟气愤愤的道:“一命抵一命,我还赔他一条性命便

是。”

吴立身怒道:“嘿,你倒说得轻松自在,你是什么英雄好

汉了?凭你一条命,抵得过人家天地会十大香主之一的韦香

主?再说,你这条命是哪来的?还不是韦香主救的?你不感

恩图报,人家已经要瞧你不起,居然胆敢向韦香主动手?”

刘一舟给韦小宝逼得发誓赌咒,当时命悬人手,不得不

然,此刻身得自由,想到这些言语都已给方怡听了去,实是

羞愤难当,吴立身虽是师叔,但听他唠唠叨叨的教训个不休,

不由得老羞成怒,把心一横,恶狠狠的道:“吴师叔,事情是

做下来了,人家姓韦的可没伤到一根寒毛。你老人家瞧着要

怎么办,就怎么办罢!”

吴立身跳了起来,指着他脸,叫道:“刘一舟,你对师叔

也这般没上没下。你要跟我动手,是不是?”刘一舟道:“我

没说,也不是你的对手。”吴立身更加恼怒,厉声道:“倘若

你武功胜得过我,那就要动手了,是不是?你在清宫中贪生

怕死,一听到要杀头,忙不迭的大声求饶,赶着自报姓名。我

顾着柳师哥的脸面,这件事才绝口不提。哼!哼!你不是我

弟子,算你运气。”那显然是说,你如是我弟子,早就一刀杀

了。

刘一舟听他揭破自己在清宫中胆怯求饶的丑态,低下了

头,脸色苍白,默不作声。

韦小宝见自己占足了上风,笑道:“好啦,好啦,吴老爷

子,刘大哥跟我大家闹着玩,当不得真。我向你讨个情,过

去的事,别跟柳老爷子说。”

吴立身道:“韦香主这么吩咐,自当照办。”转头向刘一

舟道:“你瞧,人家韦香主毕竟是做大事的,度量何等宽大?”

韦小宝向方怡和沐剑屏笑道:“你们怎么也到这里来啦?”

方怡道:“你过来,我有句话跟你说。”韦小宝笑嘻嘻的走近。

刘一舟见方怡当着众人之前对韦小宝如此亲热,手按刀柄,忍

不住要拔刀上前拚命。忽听得啪的一声响,韦小宝已吃了记

热辣辣的耳光。

韦小宝吃了一惊,跳开数步,手按面颊,怒道:“你……

你干么打人?”

方怡柳眉竖起,涨红了脸,怒道:“你拿我当什么人?你

跟刘师哥说什么了?背着人家,拿我这么糟蹋轻贱?”韦小宝

道:“我可没说什么不……不好的话。”方怡道:“还说没有呢,

我一句句都听见了。你……你……你们两个都不是好人。”又

气又急,流下泪来。

徐天川心想这是小儿女们胡闹,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别

又伤了天地会和沐王府的和气,当下哈哈大笑,说道:“韦香

主和刘师兄都吃了点小亏,就算是扯了个直。徐老头可饿得

狠了,咱们快找饭店,吃喝个痛快。”

突然间一阵东北风吹过,半空中飘下一阵黄豆般的雨点

来。徐天川抬头看天,道:“十月天时,平白无端的下这阵头

雨,可真作怪。”眼见一团团乌云从东北角涌将过来,又道:

“这雨只怕不小,咱们得找个地方躲雨。”

七人沿着大道,向西行去。方怡、沐剑屏伤势未愈,行

走不快。那雨越下越大,偏生一路上连一间农舍、一座凉亭

也无,过不多时,七人都已全身湿透。韦小宝笑道:“大伙儿

慢慢走罢,走得快是落汤鸡,走得慢是落汤鸭,反正都差不

多。”

七人又行了一会,听得水声,来到一条河边,见溯河而

上半里处有座小屋。七人大喜,加快了脚步,行到近处,见

那个屋是座东歪西倒的破庙,但总是个避雨之处,虽然破败,

却也聊胜于无。庙门早已烂了,到得庙中,触鼻尽是霉气。

方怡行了这一会,胸口伤处早已十分疼痛,不由得眉头

紧蹙,咬住了牙关。徐天川拆了些破桌破椅,生起火来,让

各人烤干衣衫。但见天上黑云越聚越浓,雨下得越发大了。徐

天川从包裹中取出干粮面饼,分给众人。

刘一舟将辫根塞在帽子之中,勉强拖着一条辫子。韦小

宝笑吟吟的对他左瞧右瞧。

沐剑屏笑问韦小宝:“刚才你在刘师哥的薄饼之中,做了

什么手脚?”韦小宝瞪眼道:“没有啊,我会做什么手脚?”沐

剑屏道:“哼,还不认呢?怎地刘师哥又会中蒙汗药晕倒?”韦

小宝道:“他中了蒙汗药么?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我瞧

不会罢,他这不是好端端的坐着烤火?”沐剑屏呸了一声,佯

嗔道:“就会假痴假呆,不跟你说了。”

方怡在一旁坐着,也是满心疑惑。先前刘一舟抓住韦小

宝等情状,他们只远远望见,看不真切,后来刘韦二人并排

坐在树下说话,他们已蹑手蹑脚的走近,躲在树林里,眼见

一张张薄饼都是刘一舟从包裹中取出,他又一直目不转睛地

盯着韦小宝,防他逃走,怎么一转眼间,就会昏迷晕倒?

韦小宝笑道:“说不定刘师兄有羊吊病,突然发作,人事

不知。”

刘一舟大怒,霍地站起,指着他喝道:“你……你这小

……”

方怡瞪了韦小宝一眼,道:“你过来。”韦小宝道:“你又

要打人,我才不过来呢。”方怡道:“你不可再说损刘师哥的

话,小孩子家,也不修些口德。”韦小宝伸了伸舌头,便不说

话了。刘一舟见方怡两次帮着自己,心下甚是受用,寻思:

“这小鬼又阴又坏,方师妹毕竟还是对我好。”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七人围着一团火坐地,破庙中到处

漏水,极少干地。突然间韦小宝头顶漏水,水点一滴滴落向

他肩头。他向左让了让,但左边也有漏水。方怡道:“你过来,

这边不漏水。”顿了一顿,又道:“不用怕,我不打你。”韦小

宝一笑,坐到她身侧。

方怡凑嘴到沐剑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沐剑屏咭的

一笑,点点头,凑嘴到韦小宝耳边,低声道:“方师姊说,她

跟你是自己人,这才打你管你,叫你别得罪了刘师哥,问你

懂不懂她的意思?”韦小宝在她耳边低声道:“甚么自己人?我

可不懂。”沐剑屏将话传了过去。方怡白了他一眼,向沐剑屏

道:“我发过的誓,赌过的咒,永远作数,叫他放心。”沐剑

屏又将话传过。

韦小宝在沐剑屏耳边道:“方姑娘跟我是自己人,那么你

呢?”沐剑屏红晕上脸,呸的一声,伸手打他。韦小宝笑着侧

身避过,向方怡连连点头。方怡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火光

照映之下,说不尽的娇美。韦小宝闻到二女身上淡淡香气,心

下大乐。

刘一舟所坐处和他三人相距颇远,伸长了脖子,隐隐约

约的似乎听到甚么“刘师哥”,甚么“自己人”,此外再也听

不到了。瞧他三人嘻嘻哈哈,神态亲密,显是将自己当做了

外人,忍不住又是妒恨交作。

方怡又在沐剑屏耳边低声道:“你问他,到底使了什么法

儿,才将刘师哥迷倒。”韦小宝见方怡一脸好奇之色,终于悄

悄对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