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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全本TXT ) 佚名 4912 字 4个月前

云殊被他说了个哑口无言,转念一想,也确有几分道理。吕德默然半晌,叹了口气,道:“元军被我襄樊二城阻了十年之久,劳师费力,死伤无数,那个不是心怀怨毒?蒙古大军素爱毁城屠民,就算我肯降城,你能担保,其他元军不杀一个军民么?”

阿里海牙道:“圣上对我说过,只要你们全城肯降,我们也就秋毫无犯。本有一份圣旨,但路上之时,我被你身旁这白衣人拿住,圣旨也被他搜走,若没销毁,你不妨向他讨来看看!”吕德望着云殊。云殊一呆,道:“那圣旨我看过,鞑子皇帝确写过些花言巧语,诱降大人!”

吕德蹙眉沉吟。梁萧见他已然动心,抽出羽箭,叫道:“吕大人,你可知元人最恶毒的誓言是什么吗?”吕德一愣,道:“是折箭为誓!”

梁萧将羽箭递给阿里海牙,阿里海牙点头道:“好!”举箭过顶,道:“我阿里海牙对长生天发誓,只要吕大人投降,我以性命担保,不伤襄阳城任何一人。”说罢折箭两段,掷于地上。

吕德微微色变,颔首道:“容吕某考虑一阵,三日之内,定给大人一个答复,大人请回吧!”

阿里海牙颔首,与梁萧策马返回,禀告伯颜。伯颜命众将准备攻城器械,若吕德三日后不降,便全力轰击,强行破城。

当夜,襄阳城内,宋军将领争执不休,有人以为事到如今,非降不可,有人却是宁死不降。吕德独自登上城楼,遥望南方,但见元军火光烛天,舰船弥江,心中万分苦涩。

他自结发从军以来,与蒙古强敌苦战半生,自合州打到襄阳,转战数千里,死守十余年,虽知元军势大,难免有此一日,已抱必死之心。但这日当真来了,却是不知所措。降是失节,不降则葬送了满城百姓性命。降与不降,两般念头在他心中交战不已,好生痛苦。倏忽间,数十年往事涌上心头,念及当年合州城下,与文靖携手退敌,击毙蒙古大汗,宴饮欢歌,何等扬眉吐气,而今时穷势迫,竟是生死两难。他仰望苍天,禁不住失声痛哭,心道:“淮安王,你在何处?大宋国主昏庸,奸臣当道,吕德空负杀敌之心,难伸报国之志,若有你在,哪会有今日之局?千岁啊,你在何处?可听得见吕德的叫唤么?”一时间泪如雨下,湿透战袍。

忽听有人道:“是吕大人么?”吕德急忙拭泪,但见云殊、靳飞远远走来,吕德站起身来,靳飞拱手一礼,说道:“大人究竟有何打算!”吕德摇头不语。靳飞叫道:“大人万不可被元人言语所惑。”云殊道:“不错,元人凶残,不可相信。”

靳飞皱了皱眉,摇头道:“此与凶残无干。常言道,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自古忠烈之士,无不名垂青史,投降失节者,皆是受尽唾骂。唐代张公巡死守雎阳,虽城破生死,但千秋之下,还有人设祀。而又有几个降将,能得后人纪念呢?大人死守至今,于大宋功德无量。进一步,便是流芳百世;但若退一步,日后史书之上,也只得称您为二臣了。所谓为山九仞,不可功亏一篑啊。”

吕德看他一眼,缓缓道:“但筑这座山,可得用满城百姓的尸骨来筑。”靳飞道:“但若大人退后一步,便是大宋百姓尸积成山了。更何况,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古人道‘劝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大人既然从军为将,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吕德见他目中精光灼灼,语气越是激烈,再一转眼,但见云殊手握剑柄,目光四处游离,心头顿时一惊。他也非寻常之辈,要么哪能与元人名将精骑苦斗十载而不至于败落。看到二人神色,已猜到几分。敢情靳飞白日观颜察色,看出吕德心旌动摇,此时故意试他口风,若他说半个降字,立时便要与云殊用强,将他胁持,逼他死守。

吕德心念数转,猛地站起,踱了几步,大声道:“靳飞兄说得是,吕某心意已决!尽忠报国,玉石俱焚,定与襄阳同存。只是,唉……”靳飞听他说到如此坚决,不由大喜,闻言道:“太守有甚为难处么?”

吕德道:“如今缺衣少粮,攻守用具也将告罄。照此下去,襄阳城迟早被破,若是破了,与降了有何分别呢?我所以愁眉难舒,正是为此。”靳飞与云殊对视一眼,也自蹙眉发愁。但听吕德又道:“我守襄阳数年以来,唯有云公子和靳门主能通过元军封锁,嗯……”说到这儿,有些犹豫。

靳飞慨然道:“此事义不容辞,我也有此念头。但求吕大人发信一封与郢州大将。我与殊儿即可出去,率领宋人水军,再以‘水禽鱼龙阵’运送粮草器械,进援襄阳。”

吕德道:“云公子乃是我得力臂助,若是离开,如断吕某一臂。而且,刘整依靠樊城列下水阵,汉江水道已遭元人把持,想再泅水出城,千难万难。”云殊道:“水禽鱼龙阵的变化精微,若不精于数术,难以驾御。非得我去不可,嗯,不能走水道,便走陆上好了,我们可少带人手,趁夜出城,潜出元军大营。万请大人苦守月余,以待我练好阵势。”

吕德又说些危险之言,靳飞固请出城,吕德这才答应。靳飞因形势危急,当夜便召集人手,与云殊,方澜一道,系绳于腰,垂出城外。吕德目视众人身影消失于黑夜之中,吁了口气,忽地拜倒在地,低声道:“云公子,时穷势迫,已是无法挽回,吕某思虑再三,终是狠不下心肠,葬送满城百姓。大宋安危,便交于你了。”含泪向着众人去处,拜了三拜,站起身来,对发呆亲兵道:“传我将令,封好府库,毁掉天罡破阵弩。号令三军,明日午时三刻,便即开门降城!”

昆仑 全本 (内地实体版)

作者:凤歌

第01卷 天机卷

第02集 纯阳卷

第03集 破城卷

第04集 龙游卷

第05集 劫波卷

第06集 天道卷

后记

作者简介:

凤歌,生于夔州古城,游学天府之国,而今寄居江城武汉,编稿为生,常自恨才拙,笔耕五载,未敢疏懒,然仅得《昆仑》一部,《曼育王朝》半部,科幻短篇若干。负登天之志,乏兰台之才,虽信天道酬勤,惜乎知易行难,聊以自解而已。

作品简介:

《昆仑》以宋末元初为历史背景,通过主人公梁萧的传奇经历,给读者展开了一幅气势磅礴的江湖画卷。江湖,情仇,家国,浩浩荡荡百万字,出场人物数百,通篇神采飞扬,是一部直追金庸实力的巨作。

情节起伏跌宕,波澜壮阔。其中《天机卷》中的天机宫之变、《破城卷》中的襄阳之战等读来均是荡气回肠,堪与光明顶之战等经典段落比肩。

神完气足,容量极大——天文地理、机关数术、排兵布阵,无一不及,且无一不精,尤其是对古代算学的运用可谓神来之笔,直叫人拍案叫绝。

出版情况:

【作 者】 凤歌

【出 版 社】 团结出版社

【版次印次】 2005-09-01

【isbn书号】 7802140331

【开 本】 16开

【装 帧】 平装

第一卷 天机卷

第一章 孤云出岫

熏风酥软,又是晚春。江畔桃花已透出衰意,怀着一川汉江阔水,平缓缓地流向南方。

“肠断江春欲尽头,杖藜徐步立芳洲。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这首《绝句漫兴》为杜甫困居蜀中时所作,专道人事兴废、去留难知之意。吟者乃是江边一名老儒,他两鬓早斑,面容愁苦,身后一片桃花落得雪霰也似,随波逐流而去了。

一名黑衣人在他身后已站了许久,听这诗句,瞅了瞅满树莹润润的花朵,蓦地焦躁起来:“这一林子鸟花!一个个裂着嘴,笑得好不厌人!”袖袍一甩,身旁桃树落花如雨,一只鸟儿惊得蹿上天,啾啾盘旋。

那老儒听到动静,回头一瞧,只见不远处蹲着个黑漆漆的物事,一对铜铃大眼泛着绿光。老儒的心狂跳不已,恐是老眼昏花,揉眼再看时,却不见半个影子。他呆了呆,蓦地发出一声长长的惨呼,扑跌转身,怎料身在江畔,一失足,扑通一声,扎进齐腰深的汉江水里。

桃林西去两百步,便是官道,道边一所茅店,虽然简陋,倒也轩敞,店前一名伙计正打呵欠,闻声睨着叫声起处,冷笑道:“这叶老头又发癫呢,就不叫人消停。”另一个伙计笑道:“该是念起他那婆娘了。老人们说得好:‘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了一肚皮,却连自家的婆娘也看不紧!”众伙计忙了一晨,原本十分困倦,可一听这些风流事,俱都笑起来,有了精神。一人笑道:“说起来,叶老头纵然老丑,他那婆娘我却瞧过,俊得真不成话!现今跟人一跑,也不知被哪个有福的受用了。”一个伙计打趣道:“说起这等福分么,你灰孙子再修十世,那也是搬楼梯上天,没门啊没门。”那伙计被他当众一臊,脸涨通红,冷笑道:“不消说,咱俩是乌龟笑鳖爬,彼此又彼此……”话未说完,忽听屋内传来一声吆喝:“伙计,再上一坛酒!”那伙计一惊,将脏兮兮的抹布在肩头一搭,换过笑脸,道:“来哩来哩。”转身带起一阵风,荡过土黄泛黑的酒幌子,上写着“宜城老店”四个隶字。

店内满座,热闹非凡。一个虬髯汉子接过酒坛,笃地搁在桌上,满桌的碟儿碗儿哐啷乱跳。他摆好两只青花大碗,斟满酒水,笑道:“有道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想那‘没风拳’肖放鹤、‘扛鼎神’冯岿什么角色,一见云大侠的帖子,都有说不出的恭谨,就连我韩铮一个递帖子的,也跟着沾了些儿贵气……”说着眉飞色舞,举起酒碗,一气饮尽。

桌对面那汉子精瘦矮小,拈着颌下燕须道:“本想淮安去后,世间再无英雄。云万程召集这个会,也算给这世道添了几分豪气!”韩铮又饮一碗,笑道:“罗老哥,常言道‘英雄辈出’。淮安固然英雄了得,但依我看,云大侠也称得英雄。且算算,咱们一人抵得十来个鞑子,这几千名豪杰聚在一处,还不给他来个直捣黄龙么?”说到兴起,再斟一碗,咕嘟嘟喝光了。他酒量甚豪,顷刻连干三碗,面色也不稍改。

那罗姓汉子若有心事,五指敲着瓷碗边,长叹道:“韩老弟年少血热,真令罗松羡慕。但我在合州时,也和鞑子干过几仗的。沙场用兵,不比单打独斗。依我看,鞑子兵委实厉害!”

韩铮正将碗中酒喝了大半,闻言重重一搁,大声道:“罗兄这话太长他人志气。鞑子也和咱大宋打了这么多年,又能怎地?还不是望着这花花世界,眼里瞪出只鸟来?”罗姓汉子眼皮一耷,伸手扯开衣襟,但见一道黑漆漆的刀疤从他心口拉到腰际,苦笑道:“在合州时,‘镇岳将军’宗浩,‘乱云枪’艾明,哪个不胜我罗松十倍?后来怎么着?宗兄死于乱箭,艾兄更惨,使了一辈子枪,却被乱枪搠死。罗某挨了这刀,躺了大半个月,拣得回这条命,实属侥幸了……”客栈中吵闹声略略一歇,数十双眼睛投过来,尽落在那道伤疤上。

罗松合上衣衫,将碗中烈酒一口喝尽,约摸是酒气上涌,两眼有些泛红。韩铮低了头喝酒,不再吭声。忽听门外伙计呼喝,抬眼瞧去,却见一对中年男女跨进门来。那男子颀长个儿,额宽眉长,星眼含笑,观之可亲。那妇人则肤若羊脂,眉眼如画,虽然布衣荆钗,也掩不住那天然风致。她手牵了一个垂髫童儿,脸蛋红白,一对乌黑大眼,在各人脸上骨碌碌乱转。

那美妇一瞥店内,皱眉道:“当家的,腌臢得紧!换地方吧!”那男子一点头道“好” 。正想退出,那小童却撅嘴道:“不好,我脚都走软啦。”那男子瞪他一眼,小童缩头叫道:“妈!”美妇摸着他的头顶,笑道:“好啦好啦,都依你,咱们不走啦!”掉头瞧着伙计,寒声道:“你是木头人啊?还不给我腾张桌子?”

她说笑间忽然变了脸色,店伙计不觉一怔,但他南来北往的客人见得多了,心眼儿活泛,当即赔笑道:“姑奶奶抱个歉,店小人多,惟有寻桌椅补个座儿……”正说着,忽见美妇眼神不善,心头打鼓,声气渐自弱了。

男子伸手在美妇掌心一握,笑道:“有劳店家了!”那伙计喜得一迭声答应。美妇瞪了男子一眼,嗔道:“呆子,就跟面团一样,任人捏弄,别人说东,你就不会向西……”她嘴里不住唠叨,那男子敛眉而笑,却不吭声。

罗松自那男子进门,便盯着他打量,见他被妻子怨怪得辛苦,便扶桌起身,指着身边长凳,笑道:“尊驾若不嫌弃,且来这里坐坐。”那男子眸子里精光一闪,笑道: “兄台美意,区区也就叨扰了。”携了妻儿从容坐下。韩铮喝得有些多了,大剌剌端起酒碗,笑道:“不才韩铮,匪号‘翻江手’。”又指罗松道,“这位罗兄别号‘罗断石’,横练功夫少有,贤伉俪料来也是练家子,未知称呼如何?”

男子瞧了美妇一眼,神色有些尴尬,拱手道:“好汉客气了,区区贱号委实不足挂齿。”韩铮见他言辞闪烁,心中不悦:“这人行事畏缩,忒不爽快!”嘿笑两声,将一碗烈酒灌进喉咙。罗松瞧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