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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科幻作品集 佚名 5018 字 4个月前

心旌摇荡。

在这哭声中,眼镜的身体开始发抖,并且越抖越厉害,就像癫痂发作了。小昭知道,眼镜已到达了临界状态。以前,这家伙在与女人交往时,常常也会控制不住自己,但此时,那神态和动作又有着别样的不同。小昭产生了一种心悸的预感。

眼镜忽然如同风中的树叶一样摇摆了一下,日本刀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圈,准确地捅进了女孩的右腹部,然后,朝左边慢慢地拉动,把柔软的肚腩横着剖开了。

二十、子宫

那刀好像是刺进了小昭的腹中,他顿时眼冒金星,瘫软无力。

他雾里看花一般看见,少女猩红发热的内脏一层层翻卷着裸露了出来,就像是从火山口吐出的岩浆,有一种沉甸甸、慢吞吞的感觉,在重力的牵引下逐渐淌落到了凉嗖嗖的空气中,而她本人好像是受着这股力量的牵引,往宽阔的大地弯下了腰去,先是双膝着地,然后便全身倒下了,在地上痉挛着打起滚来,那些新鲜的内脏沾染上了碎石、杂草和土粒,看上去活像是一盘刚出炉的比萨饼。

这便是女人美丽外表后面的实质性内容吗?小昭感到,药丸的强大作用又开始在他身体深处剧烈地翻腾。下身那玩意又硬了起来,使劲往前冲,像一个囚犯急着要越狱去寻找它的自由。

怔怔地看着女人奇怪的腹部,小昭记起来,三十六年前,自己就寄居在这同样的肉体和腔膛里面呀。他与女人,不过是宿体与寄生的关系,而说不定,这正是这世上一切关系的本质呢。

眼镜深刻地皱着眉头,转眼间变得像是一名严谨的学者。他谨小慎微地抽回刀,在树叶上迟疑地擦了擦,把它缓慢地插回鞘里,就好像把一件使用完的实验室容器放回原处。然后,他认认真真地挽起右手袖子,迈着碎步走近女人,熟练而轻柔地掀动她的身子,使她仰面朝天,一边把右手伸进她迸裂开的肚腹,在里面仔细地摸索翻检。女人吃痛,只能哆嗦,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无法阻挡眼镜的动作。

忽然,眼镜停顿了,眼珠一转不转,片刻之后,猛地往后一拽,从女人腹腔中扯出了一团血乎乎的球状物。小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用细看,他也能猜到,那一定是女人的子宫,是还不曾发挥过自身功能的处女的子宫呢。

多少年前,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在市工人文化宫举办的“人体的奥秘”展览上,小昭也看到过这样的东西。那不过一个通体褐色的四方形物体,浸泡在同样是褐色液体的玻璃器皿里。给人的感觉,这怪异的东西是由一位戴黑边眼镜、穿旧式军干服、瘦瘦的并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在自家的厨房里用菜刀切下来的。它吸引着幼小的小昭久久不舍离去,惟一遗憾的是,却没有产生后来才懂得的观淫快感。

那个时候,这神秘的物体,是否便代表了女人在小昭心目中的所有印象呢?

总之,这图景一直伴随着他长大成人。

接下来的问题是,别人是否也是这样长大的呢?比如眼镜?那种极富纪律性、目的性十分明确的参观,回想起来,是一种带有惊险性质的有组织犯罪。

大人们为什么要支持并安排这样的活动呢?为什么这一切都是由学校牵头而不是由父母提议的呢?这样的事实,久久地沉淀在小昭沉睡的心灵里。

正是这样的一种所谓的“强迫的面对”,陪伴着男孩子进入青春期,并电荷般地积聚在了他的一生中,终有一天会到达爆发的临界点。

而就在现在,小昭不也正经历着一场由眼镜制造的“强迫的面对”吗?

其实,这种“强迫的面对”的经历,存在于每一种境况下,连走路、吃饭和上厕所都须臾不离。不过,深究起来,这强迫的里面,又不能说没有更真实的自愿性吧。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才锻造出了面对女人时的异常心态和淫乱行为,而不是相反。

有一段时间,小昭曾这么想:由于去歌舞厅和洗浴中心的次数太多,便导致了对女人的厌倦。而这样的感觉一旦产生,便会癌症一般发展成为对整个社会和人生的无端憎恶。

但是,现在却有了不同的体会。或许,正是癌症一般发展着的对整个社会和人生的无端憎恶,才导致了甚至对绝色美女都会有的深度厌倦吧。

岛屿的意义,在小昭这里,一下子明晰多了。

二十一、灵魂的第二居所

女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后,便一动不动了。

眼镜用血淋淋的右手死死擎着那团东西,凑到了鼻子前嗅了一嗅,又取下眼镜,把子宫放到眼前极近的地方观察,像是要看清它上面的纤纤茸毛和细细血脉,然后,双手抱住它,像怀抱自己的儿子,哈哈大笑着飞快地跑走了。小昭听着渐渐远去的笑声,感到像在做一个很早前就做过的梦。

他看到,一只黑色的大鸟,默不做声地跟着眼镜飞去了。他的心又悬上了嗓子眼。

此刻,小昭倒宁愿相信,这岛上的一切,本是由计算机虚拟出来的。

这时,远方观音像的颈部闪射出一缕氢弹爆炸般的火花,刹那间掩盖了银河。

小昭以为是看花了眼睛,揉揉眼,却见着观音像的确五彩缤纷。它的十字架形状,顿时又有了空军雷达天线的特征,正在与遥远的群星发生着繁忙的信息交换。

那么,它是遭到了反辐射导弹的袭击,还是被一架飞机撞上了?

难道,是前来接走支撑不下去的客人的直升机出事了吗?却又听不见爆炸声。

持续了五分钟,默默无声的闪光才倏然消失。银河才又复明了。

小昭疑惑不解地收回了目光。这觉得,这观音像的来历更加地可疑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本就是这岛上的女人修筑的呢?她们已经静悄悄地发展出了一种新的文明,掌握了某种连俱乐部也不知晓的技术,也许,是藏在这岛屿的地下某处吧。在岛屿表面游荡并被射杀的女人,仅仅是为了掩饰这种文明存在而抛出的饵料。

他不敢往下想了,便又回到了原来的思路。

他想,眼镜也许是在验证女人的正身吧。这种十分必要的手法,却被小昭忽略了。他对眼镜的不辞而别感到唐突。

小昭又看看地上开膛的尸体,血又往脑子里灌。她不再像是一个人,而仅仅是任何一种哺乳或两栖动物。蛋白质和细胞的死亡,脱氧核糖核酸的弯曲,脏器的断裂,无处不在地显示着这具自组织机器的精密、美妙与脆弱。

小昭呕吐了一次,然后,伏在女人的背上,从后面进入。这一次,是真正的奸尸。

然而,在射精的刹那,却分明感觉到,死去女人的阴道,竟然有了反应。它在富有节奏地收缩着呢,鲫鱼嘴巴一样,一张一合噬咬起小昭的阴茎,使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快感。这时,在小昭的想像中,女性生殖器官与刀片的光影重叠了。而阴道这种深不可测的存在,在失去子宫这个“大脑”的控制后,仿佛,也确乎是变得更加的自由和放纵了。

小昭不禁想到,那个地方,也许便是女人灵魂的第二居所吧。他十分感动,对眼镜增添了一分理解,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二十二、逃命

刚刚完事,报警器便又鸣响了。附近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是女人们追上来了。

小昭勿匆匆拉上裤子,拔腿又逃。

正是刚才那群围攻小昭的女人,无疑,那死去的少女正是她们的头头。她们齐步跑过来,看到了地上死者的惨状,便停住了,围成一个圆圈,放声大哭。哭了一阵,才想起什么,又继续追小昭。女人的尸体就放在那里,看来,这岛上没有埋葬死者的习俗。

女人似乎有着天然的追踪猎物的本领,也许是凭借气味,或者别的什么,她们很明确地便察知了小昭逃走的方向。另外,小昭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也的确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大概,基因中有类似猎豹一类动物的片断,女人奔跑的速度极快,很快便逼近了小昭。因为不再投鼠忌器,这一次,女人们复仇的疯狂表现得淋漓尽致。

子弹和箭矢,形成了雨幕,从小昭身边嗖嗖掠过,把树叶和岩屑打得哗哗直掉,这一回,小昭已然真正地成为美国越战片中的一个角色了。

他感到死神又一次来到了身边。死神黑瘦干枯的样子,像个淫棍,与如花的少女的面容,交错地叠映在一起,有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几颗子弹打在头盔和后背上。小昭踉跄倒地,夜视仪也跌掉了。他摸一摸没有受伤,又爬起来猛跑。他来到了一座山坡处,慌不择路,拽着草藤便奋力往上爬,爬到一半,已是无力气了。

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近。这时,小昭发现,左前方的峭壁下像是有一个山洞。

他赶忙往那里跑过去,一头钻了进去。

女人们追近了,在洞口处停了下来,吵吵嚷嚷地商议着什么。小昭躲在洞中,大气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有个女人试着把头探进洞口,小昭不假思索便放了一枪,她啊呀一声,急忙缩了回去。对于藏进洞子的小昭,女人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洞口又一次出现了人影。这回,小昭镇定了一些,等她的身体整个地摸了进来,才开枪射击。女人哎哟一声倒在了洞里。

小昭也看不清打中了哪里,女人趴在地上,动弹不了,大声地喘息和惨叫。

小昭感到全身虚脱,没有勇气补枪,也不敢过去察看。

这时,有另外的女人试着爬了进来,想把受伤的女人拖出去,小昭才又开始射击,却没有打中,只是驱退了她们。

之后,便再没有人敢进洞了。女人朝洞子里胡乱放枪和射箭。子弹和箭矢击在石头上,都弹飞了,有的差点碰着小昭。女人们愤怒地大叫,使小昭想到了现实社会中那些感情上受伤的女人。这时,他才觉得,原来,女人其实都是一样的啊。

女人也没有催泪弹和火焰喷射器一类的武器,所以,暂时也无法奈何小昭。

她们便在洞外等待着,不时放着冷枪。

尽管已陷入极度的疲惫和困乏,小昭却像被猎人围困的动物一样,丝毫不敢放松警觉,更谈不上合眼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受伤的女人,似乎也绝望了,叫声慢慢小了下去,但喘息声却粗了起来,在这响着零星枪声的孤岛深夜里,十分的恐怖而压抑。

小昭听着听着,便哭了起来。令他自己也感到奇怪的是,他发出的竟是跟初生婴儿一模一样的哭声。听见这不同寻常的声音,洞子外面的女人们仿佛是被遗传特征中的某种本能所唤醒,一齐怔住了,停止了射击。

天地间,便只剩下了小昭的啼哭和受伤女人的喘息。这样的声音,几乎要使万物窒息。

然而,可怕的是,不久,这两种声音里面,又混合进了一种新的声音。

那似乎也是一种喘息,来自洞穴更深的地方。

二十三、洞中的男人

小昭在惊惧中止住哭声,努力分辨那声音的来源,弄清了不是受伤女人发出来的。

他便往洞穴深处看去,吓了一跳。小昭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呆在里面,那是一个男人。

这家伙骨瘦如柴,黑乎乎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小昭又失掉了夜视仪,所以刚才也没有发现他。他正像是从小就存在于小昭臆想中的死神。

“你是谁?”小昭举起枪,毛骨悚然地问。

那人不说话,直瞪瞪地看着小昭,像在笑。小昭头皮发麻。

处于将死的女人和死神般的男人之间,小昭进退两难,又不敢贸然开枪。

就在这时,那男人发条玩具一般动弹了起来,看模样好像是在向小昭接近,其实只是两个眼珠在转动。他忽然开口了,嗓音像是出了毛病的录音机:“你不要怕,不要开枪打我。我也是男人,跟你一样,是狩猎者。”

“你是狩猎者?”

“是的,我到这岛上已有一个月了。”

“一个月了?天哪,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小昭仍不敢放下枪,但紧张的心情稍微舒缓了一些。

“说来话长啊。”

“你怎么会在这洞里?跟我一样,是在躲避女人的袭击么?”

“不,跟你不一样。我是被女人逮住后关押在这个洞里的。这是一间牢房呢。”

“你怎么这么笨,竟被她们捉住了?她们捉你干什么?”

“呶,她们定时来吸取我的精液,”男人做了两下咂嘴的动作,咯咯直笑。“就在这样的夜深人静时刻。”

男人的笑声经久不息,却空空洞洞。小昭听了,浑身难受。他眼前出现了女孩子们一群群排着队等着伏在男人身上吸吮的壮观场面。他觉得这个岛子更加不可理喻了。同时,他也听出这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你到底是谁?”小昭壮着胆子喝问。

男人不说话了。忽然一切安静下来了。好可怕的静啊,就像大地震来临前的瞬间。小昭像掉入冰窖,浑身颤抖不停。

他猛地打开手电,唰地照亮了对方,发现他没有戴面罩。那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竟是那位人人皆知、享誉中外的电影导演哪。小昭以前只是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他。

导演拍摄过一系列以男人与女人关系为主题的电影,在国际影展上屡屡获得大奖,被誉为新一代导演中的领军人物。他作品中强烈的性暗示,曾使小昭十分激动,由此也崇拜着导演本人。导演刚完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