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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大肥皂泡,它们在平流层强风的吹送下,飞越了漫长的路程,来到大西北上空,全部破裂了,把它们在海洋上空包裹起来的潮湿的空气,都播散在我们这片干旱的天空中……是的,肥皂泡能为大西北从海洋上运来潮湿空气,也就是运来雨水!”

震惊和激动使圆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父亲。

“圆圆,你送给我一件伟大的生日礼物,说不一,这一天也是大西北的生日!”

这时,外界清凉的风吹过城市,上空那个由烟雾构成的巨大白色半球失去了大膜的限制,在风中缓慢地改变着开头,东方的天空中有一道色彩奇异的彩虹,这是大泡破裂后,构成它的散布到空中形成的。

向中国西部空中调水的宏大工程进行了十年。

这十年,在中国南海和孟加拉湾,建成了许多巨大的天网。这些天网由表面布满小孔的细管构成,每个网眼有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直径,相当于那个十多年前曾吹出超级肥皂泡的大圆环。每张天网有几千个网眼。天网分陆基和空中两种,陆基天网沿海岸线布设,空中天网则由巨型系留气球悬挂在几千米的高空。在南海和孟加拉湾,天网在海岸线和海洋上空连绵两千多仅是,被称作“泡泡长城”。

空中调水系统首次启动的那天,构成天网的细管中充满了飞液,并在每个网眼上形成一层液膜。潮湿而强劲的海风在天网上吹出了无数巨型气泡,它们的直径都有几公里,这些气泡相继脱离天网,一群群升上更高的天空,升向平流层,随风而去,同时,更多的气泡从天网上源源不断地被吹出来。大群大群的巨型气泡浩浩荡荡地飘向大陆深处,包裹着海洋的湿气,飘过了喜马拉雅山,飘过了大西南,飘到大西北上空,在南海、孟加拉湾和大西北之间的天空中,形成了两条长达数千仅是的气泡长河!

在空中调水系统正式启动的两天后,圆圆从孟加拉湾飞到大西北的一座省会城市。当她走下飞机时,看到一轮圆月静静地悬在夜空中,从海上启程的气泡还没有到达。在城市里,月光下挤满了人群,圆圆也在中心广场下车,挤在人群中,同他们一起热切地等待着。一直到午夜,夜空依旧,人群开始同两天前一样散去,但圆圆没走,她知道气泡在今夜一定会到达这里。她坐在一把长椅上,正在睡意朦胧之际,突然听到有人喊:“天啊,怎么这么多的月亮!”

圆圆睁开眼,真的在夜空中看到了一条月亮河!那无数个涂油膏是由无数个巨型气泡映出的,与真月亮不同,它们都是弯月,有上弦的也有下弦的,每个都是那么晶莹剔透,真正的月亮倒显得平淡无奇了,只有根据其静止状态才能从浩浩荡荡流过长空的月亮河是将它分辨出来。

从此,大西北的天空成了梦的天空。

白天,空中的气泡看不太清楚,只是蓝天上到处出现泡壁的反光整个天空像阳光下泛起涟漪的湖面,大地上缓缓运行着气泡巨大而浅淡的影子。最壮丽的时刻是在清晨和黄昏,当地平线上的朝阳或夕阳将天空中的气泡大河镀上灿烂的金色时。

但这些美景并不会存在很久,空中的气泡相继破裂。虽然有更多的气泡滚滚而来,天空中的云却多了起来,使气泡看不清了。

接着,在这个往年最干旱的时节,天空飘下了绵绵细雨。

圆圆在雨中来到了自己出生的那座城市。经过十年的搬迁,丝路市已成了一座寂静的空城。一座座空荡的高楼在小雨中静静地立着。圆圆注意到,这些建筑并没有真正被抛弃,它们都被保护得很好,窗上的玻璃还都完整,整座城市仿佛在沉睡中,等待着肯定要到来的复活之日。

小雨掩盖了尘埃,空气清闲宜人,雨洒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圆圆慢慢行走在她熟悉的街道上,那些街道,爸爸曾拉着她的小手无数次地走过,曾洒落过她吹出的无数个肥皂泡,圆圆的心里响起了一支童年的歌。

突然她发现,这歌真的在响着。这时天已黑了,在整座浸没于夜色中的空城里,只有一扇窗户亮着灯,那是一幢普通住宅楼的二楼,是她的家,歌声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圆圆来到楼前,看到周围收拾得很干净,还有一小片菜地,里面的菜长得很好。地边有一辆小工具车,车上装有大铁桶,显然是用来从远处运水浇地的。即使在朦胧的夜色中,这里也能感觉到一股生活的气息,它在这一片死寂的空城里,像沙漠中的绿洲一样令圆圆向往。

圆圆走上了扫得很干净的楼梯,轻轻地推开家门,看到灯下头发苍白的父亲,仰在躺椅上,陶醉地哼着那首童年老歌,他手里拿着那个圆圆在孩子时代装肥皂液的小瓶儿,还有那个小小的塑料吹环,正吹出一串五光十色的肥皂泡。

***

冰上海

作者:呼呼

那一年我才七十岁,却已经是“亚博”号太空船的舰长了。能当上太空探险队的首领绝非易事,许多人都说我很了不起也很幸运,进而对我首航后就宣布退役很不理解。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换作一个经验丰富的舰长,就不会铸成那个大错了。那个错误我没对任何人说起过,管委会这些年也一直保持着沉默——对于管委会委员们来说,资源是最重要的,利润是最最重要的。

那些钞票上是否血迹斑斑?谁又会在乎呢!

1

“这是我们的画像!”主舵手瓦里安特的声音里抑制不住惊喜。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冰壁上看到了壁画。壁画的颜料才渗入冰面下一点点,可见是不久前的作品。阿姆托人不知道是怎么配置颜料的,他们的壁画时间越久,就会渗入冰层越深——这个特点是医生艾发现的,探险队五个成员里,只有他喜欢美术。不过虽然我们并不太懂艺术,却也被壁画那粗狂简洁的笔法所震撼。阿姆托人平均身高不足一米,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外来者个个高壮雄伟。“他们很敬畏我们这些神呢!”瓦里安特喃喃说道。

“如果你脱下头盔,让他们看到你只有两只眼睛,那你就会当作魔鬼被晒死了。”我笑了笑说。

我们在这个寒冷的星球上已经停留了一个月,基本上搞清楚了阿姆托人的情况。鄂斯玛——阿姆托人是这么称呼他们的星球的——是一颗冰星,据星矿学高材生阿斯塔特说,这颗行星原本气候温暖物种繁盛,却在几万年前偏移了自己的轨道,绕着圈子渐渐远离自己的恒星,鄂斯玛的大海变成了冰川,仅有的几块陆地也被厚厚的冰原包裹着。如此寒冷的环境,居然也能孕育出智慧,确实令人惊叹。只不过,这个文明的幼蕾终将会夭折,阿姆托人还处于冷兵器时代,而按照鄂斯玛的逃逸速度,再过两千年这颗行星就会飞出星系,成为一个巨大的流浪者。失去恒星的关照,生命又怎能存留下来?

我们没有能力拯救阿姆托文明。鄂斯玛这样怪异的运动,是因为曾遭受过一次巨流星擦身撞撞,虽然没有被直接撞飞甚至撞裂,但已被突然而来的鲁莽舞伴带得偏离了舞池。如果要回到原有的轨道,就必须再施加一次精心计算过力道的撞击。我们只是一艘探险船,船上的星炮最大功率也只能击碎一颗直径三公里的陨石。再说就算我们有这本事,谁又能知道已经适应严寒的阿姆托人是否能经受再次撞击,又是否会被温暖的气候扼杀?

最近的几次会议上,探险队成员们都为了这个问题而争吵不休,是很认真的那种吵架,没有人能面对一个濒死的文明无动于衷。“我们不是神,我们做不到。”我告诉大家,也是在安慰自己。“别跟他们发生接触,我们的目的是矿石。”我警告他们。

我们的形迹当然不可能逃脱当地土著的眼睛。阿姆托人有三只眼,两只长在脸上,一只长在头顶。医师艾认为,可能阿姆托人是从某种陆生动物演化来的,那种动物可能曾有一种飞禽类天敌,头顶上的眼睛就是用来放哨的——和另两只眼睛不同,天眼没有眼睑,始终睁着,而且只对远处的移动物体有反应。自然造化真是神奇。

在阿姆托人看来,我们就是神——电脑破译了他们那种尖锐的语言,施放在基地附近阿姆托人村落里的监听器很有效,我们被他们称作“介介吉亦阿佳”,意思是“他神”——因为我们的形体和阿姆托人所信仰的创始神或者冰神都不一样。看来村落的祭师很有创造力,居然用这么个很有趣的称呼来维护他们的神灵体系。只是他们为什么不把我们当作魔鬼呢?这个问题很让我们迷惑。

我们不是星际生物考察组,也不是文明公使团,吸引我们在鄂斯玛降落的,是计算机接43俄收到了刹什海下面强烈的铮矿反应。

也就是说,我们其实是小偷,我们的目的是要偷走阿姆托人的宝物,尽管他们并不懂得这宝物的价值。或许他们的文明根本发展不到那个阶段,或许他们即使将来能够延续文明,也不会拥有和人类文明一样的模式。被人类称作信息技术新纪元材料的的铮,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某种沉重的石料,将来可以用来做成房基,或者锤子,或者钱币什么的——而目前他们只能在近海打渔,藏在刹什海中央海域深处的铮,对他们来说压根就不存在。但我们毕竟是小偷,好像任何文明都不会存在偷神这一说法。而要从一个将死的人的家里偷东西,这种行为更偏向魔鬼的风格。

或者说,坏人的风格。

2

我们的基地就建在刹什海边。在阿姆托话里,这片星球上唯一的水域被称作“居吉亚比”,意思是“安洋”。不过来自中国的艾坚持“刹什海”这个名字。作为行星的发现者,探险队拥有命名权,不过仅限于无文明行星。反正我们也没办法用女高音c发出“居吉亚比”,刹什海就刹什海好了。真搞不懂阿姆托人的腹部发声器是怎么长的,比汽笛还要生猛。而比起阿姆托人说话方式更加古怪的事情就是——刹什海为什么不结冰?

阿姆托的温差很大,从摄氏零下十几度到零下七十几度,一天九变。这里随时起风,起风就降温,风停了就会“暖和”不少。但无论如何不应该还有海洋存在的。阿斯塔特对这个问题很是痴迷,这些天总是开着小飞船,带上各种探测仪器在海上满世界乱转。

“这是一个大冰盆里的大温水池。”阿斯塔特如此形容。“海底都是冰,海水温度却保持在零上五度左右。简直莫名其妙!”

作为一个舰长,我知道每个星球总会有一些违反常理的怪事情,更何况阿姆托本身就很古怪。从没听人说起过行星往外逃跑的,结果就让咱们遇上了,还有什么怪事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我这样劝慰阿斯塔特——不劝一下是不行了,四十多岁的小伙子,急得两眼全是血丝,真可怜。“你只要告诉咱们,该怎么下水把矿石弄上来最快最安全就可以了。”

“你难道不明白么我亲爱的哈里斯特舰长?”阿斯塔特鼓起眼睛瞪着我。“这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地热?不可能,海底有冰层。太阳能?恒星的光芒照到这里还不如管委会的慰问状暖人心。没有热源,你们明白么?整个海洋,面积3721.7849297万平方公里的海洋,只要是水分子,都保持在零上五度!”

“注意一下你的言辞。”我咳嗽一下。

“是不是生物作用。”瓦里安特问。

艾用力摇头。“海洋里生物倒是不少,但没发现什么异常。除非是深海里藏着什么我还没找到。”

“也许是阿姆托人干的。”我托着下巴。“也不可能,除了打渔,没看出阿姆托人有亲水情结埃做这么大个鱼缸,连地球人都办不到,也毫无意义。”

“舰长!大事情!”负责监听的导航员迪斯卡福瑞跑来说。“阿姆托人大游行!”

我们从飞船餐厅赶到指挥舱。显示屏上正现场直播呢,四百多个微型高空摄像器把信号传到我们眼前。乖乖!我倒吸一口凉气。阿姆托人人口还真不少。

白皑皑的冰原大陆如今已变了颜色,数不清的阿姆托人摆出个铺天盖地的阵势,正向大海这边进发。在分画面上能看见这些穿着厚厚皮甲的冰原侏儒,以及他们手中刺枪上的寒光。

是军队,阿姆托军队。

见鬼了,我猛然从指挥席上站起身。“起飞!”他们不会是来攻打“他神”的吧?

“各就各位,一级战斗准备。”我一边吩咐一边琢磨,我们没做什么得罪阿姆托人的事情埃“爬升到一千米,再释放五百个监视器。”

“还是在高一点吧,如果这些家伙真能做出这么大的鱼缸,搞不齐还有什么本事。”阿斯塔特建议。

“爬升到三千米。”我从善如流。这邪门星球!

3

我们在安全高度挂着,看着下面灰蒙蒙的一大片——统计数字说是一千三百万阿姆托士兵,密密麻麻沿着海岸线排开。而我们的临时基地里那些没来得及带走的仪器和采集到的样品,应该正被呈给大人物们鉴别吧,不晓得会被他们当成神迹还是妖物?

我发现我的队员们有些沮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