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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的基座,但现在铮柱已被我们拔去,一直保佑着安洋的恒温系统熄火了,非自然的温暖失去了根源,所有的一切便迅速在寒冷的咒语下变成了僵硬的固体。

这是一幕奇观,冰神的诅咒沿着洁白的水母之塔朝下蔓延,湛蓝的海洋以高塔为中心在我们眼前泛出一圈白色,那白色的边缘不断扩展,将水下的一切生命和灵魂封存在晶莹璀璨的透明结构里。

天啊,全都停滞了。

这就是阿姆托皇帝梦寐以求的奇迹,却经我们罪恶的手变成了现实。过不了多久,阿姆托大军就能穿过变成冰川的安洋,在我们所未曾探访过的某个地方摆开战场进行厮杀。那一千三百万士兵的血肉所汇聚成的毁灭力量,究竟会给远方的国度带来多大的伤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残暴的阿姆托皇帝,可以谈笑间剥下人皮,可以用冠冕堂皇的名义指挥屠杀掠夺,但他还是远远比不上我们。我们拔走了铮柱,不仅将安洋变作冰川,不仅凭空造就了一座高达一千米的巨大灵塔,我们还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了四亿只水母,也将整个阿姆托生命圈的末日推近到了眼前。是的,我们讨厌阿姆托人,所以我们可以故意忽略铮柱对阿姆托生命圈的重要性,但这些水母的绝望挣扎,却让我们无比震撼。它们原本是这海洋里唯一的主人,过着平静的生活,是我们毁灭了一切。

安洋的主人!我看着水母之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天呐!如此广袤的海洋里,只有水母!这种单一的生态只能在一种环境里呈现——城市!我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半天也没能勇气讲出来,只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我转头看看其他人,却也都是一脸惊惶。

这个问题,已经根本没必要问出来了。

“撤!”我嘎声说道。飞船应声而起,迅速穿破云层进入乌黑的外空间,然后转变航向,很快找到正静静呆在近地轨道上的铮柱,装货,返航。

这段时间里大家都没有说话,我也一样,只想赶快做完例行程序躲进冬眠舱。

“等一下!”艾喊住大家,他已经满脸是泪。

“还有什么可说的?”我对他惨然一笑,然后掉头就走。

6

回到故乡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了一份辞职信申请退役,从此再也没有见过我的队员们。我返还了那一大笔奖金,谢绝了庆功宴,谢绝了一切公开活动。为了躲开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热情的求婚女郎,我更名改姓隐居起来。

但我还是不如艾——他自杀了。我没有自杀的勇气。

阿斯塔特后来进入了管委会,终于成为掌权者之一,据说他政绩卓然。

瓦里安特和迪斯卡福瑞不知所终。

神秘球体没有出现在任何报道中。

管委会把铮柱加工成晶圆,卖了七百亿。这件事情轰动一时。这些来自阿托姆的储存器质量非常好,人们在使用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果说它们曾经记载过什么,也早被抹除得干干净净。没有人再提起阿托姆,这只不过是人类扩张过程中的一件很小的事情罢了,除了价值七百亿的顶级矿石外,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但它却改变了我的一生,至今我都不敢抬头仰望星空,不敢去海边,不敢观看有关水母的任何节目。

紫色的水母组成的高塔,艾那瞪得溜圆的满是泪水的黑色眼睛,成了我梦中交替出现的两个画面,一直伴随着我的生活。最优秀的心理医生也没法消除这两个画面。

我本来可以行使舰长的权力否决行动方案的,不过那样我必将受到管委会的惩罚,然后会有别的飞船完成任务。但当时,我确实可以制止惨剧的发生。

所以我没法原谅自己。

永远不能。

***

潜入贵阳

作者:凌晨

(又名弦弦相关)

本文主要出场人物——

雷宇:来自未知世界的杀手。

单弦:“单”做姓氏用,读音为善。单弦是一个无业游民,在表亲单大婶的小吃店帮工。

璇:单弦的女友。

“贵阳,简称筑,中型城市,贵州首府,位于东经106°7′、北纬26°5′,海拔高度2100米。四季如春,气候宜人。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分平,人无三分银’的说法,早已经是过去时。近年来,贵阳更作为西南旅游中枢深受中外游客的欢迎。”

放下《贵阳简介》,青年男子将目光投向窗外。那里是阳光灿烂,云海茫茫的世界,与他来的地方有着几分相似。但到底相似在哪里,男子说不上来——只是记忆中一些模糊的影像轮廓,让男子觉得亲切而已。其实亲切这种感觉对他完全没有必要,男子很清楚。

“还给您,您的身份证。这是办好的健康登记卡。希望您在贵阳旅行愉快。”空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接过对方递来的信封,拆开。信封里米色身份证和橙色健康卡上他的大头照片呆滞无神,模样却是一丝一毫没有差错。他望着那两张白痴样的脸,以及照片下姓名栏铅印的“雷宇”二字,一时出神。

“有问题吗?”空姐殷勤地问。

“不,喔,没有。”那叫雷宇的人抬起头,表情温和,“还有多少时间到贵阳?”

“还有25分钟。”空姐微笑,“贵阳正在下雨。不过别担心,机场会为您提供雨具。”

“谢谢。我第一次来贵阳。”雷宇礼貌得无懈可击,“听说这是座迷人的城市。”

空姐脸颊微微一红,“我为这座城市骄傲。希望您也和我有同感。”

“到贵阳您是旅游还是商务啊?”雷宇同座的人问。

窗外的阳光忽然隐没,云团弥塞住视野中的每个孔隙。“找人。”雷宇回答,声音中的寒意无法抑制。

问话的人不自禁地向外坐了坐。

上 48小时的任务

1

飞机果然25分钟后准点到达贵阳龙洞堡机常从空中俯瞰机场,云贵高原那令人心醉的绿色像被打上了褐黄的补叮为了修建机场炸平的十余座山头附近,劈开的山体乱石嶙峋植被稀少,仿佛破衣褴褛的乞丐裸露在天空下任凭日晒雨淋。机场本身却鲜亮精致,候机大厅洁净的大理石地面可做镜子。

雷宇往这镜子里瞅了瞅自己:高个子、身材结实、俊朗的面孔阳刚气息显著,这形象在此世界里应该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人?雷宇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个字的发音,“人”真是个奇怪的字眼。他向大厅的时钟墙望去——7:30分。雷宇迅速换算了一下时间单位,他还有46个本地小时。

对于身手一向敏捷的他,48小时执行这个简单的任务,应该绰绰有余。

雷宇理理稍乱的头发,朝总服务台走去。值班的年轻女子立刻站起。随着他的走近,女子喉部抽动,脸部肌肉明显紧张起来。

“您需要什么?”女子上唇生的一颗小小黑痣,给她青春的面容增加了几分俏丽。

从雷宇1米92的高度俯瞰,那女子堆在脸上的殷勤不过是一堆过剩荷尔蒙制造的脂肪。“我想要一本《贵阳自助游手册》,有这样的东西吗?”他问。

女子立刻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精美印刷品放到柜台上,他伸手可及的地方。“当然有,先生。”她努力将每一个字的音节都咬准,普通话说得越发艰涩。

雷宇拿起手册,道了声谢,附赠上微笑一个。

女子的呼吸顿时乱了,急忙低下头去。

候机大厅外果然淅淅沥沥下着雨。

雷宇将手册塞进风衣宽大的口袋,提起公文箱。他刚要推开大门,斜刺里急速伸出一只白手套挡住了他。雷宇心里一紧,顺手的方向看——其他旅客都是通过一个门框状检查口走进雨中的。

门框伫立在大理石地上,影子与正身组成l形。在四周无物的空间中,这l形生硬而且僵直。雷宇盯着它,内心深处涌起极其厌恶的情绪。他走过去。门框中的温度感应器立时响声大作。门边两个白衣装束的检查员凑过来。

“没事没事,上飞机的时候还好好的呢,可能太紧张了。”雷宇笑,“我再走一遍。”他退回去,深呼吸,放松情绪,然后走进门。

感应器这次没有任何响动。

两个检查员如释重负,半对自己半对雷宇说:“没事就好。你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能不谨慎。”

“我明白。”雷宇点头。整个国家都在遭受着瘟疫的折磨,非瘟疫地区自然要如防大敌。幸而他的出发地点不在疫区。

门后办公桌上的灰色机器吐出一张肉色卡片。检查员熟练地撕掉卡片上的护膜,抓住雷宇的左手腕,“啪”地用力一拍就将卡片贴到那里。雷宇只觉手腕上被无数细小的针扎了一般,一阵酥麻。但肌肤很快就失去敏感,对凭空多出来的那片东西没了知觉。

“抱歉,我们必须对每一个到贵阳来的人实施健康跟踪。请理解我们在非常情况下的这种非常手段。”检查员的措词虽然礼貌,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威严。雷宇默默接过另一个调查员递上的资料袋。他背后有人歇斯底里地罗嗦:“这东西安全吗?你们能保证它是无菌的吗?万一我的健康因为这个监视器受到损害,你们如何赔偿……”雨比刚才大了很多。不时有汹涌的雨点冲进门厅,撞到旅客的身上,被衣物吸收。雨点消失了,水分子渗入衣物的纤维,加速纤维的老化。然后,衣物会被粉粹为浆,制造成纸。纸被使用,被回收,被粉碎,直到无法再次利用埋入垃圾常土壤和微生物对纸屑进行处理,将其中的水分子蒸发到空气中。水分子被云层吸收,演变成雨,完成这个复杂漫长的循环。雷宇掸掸身上的雨珠,万事万物之间都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平衡打乱了,就一定有另一个平衡代替它。

自己就是冲进贵阳的一滴雨珠,将在某种程度上扰乱它的和谐。

雷宇挺直背,走向等待在门厅外的出租汽车。那司机站在半开的车门前,满脸职业化亲切笑容:“您要去哪里?”

2

出租汽车驶入隧道,投在窗户上的阴影让雷宇想到了机场的那扇门,多少有些不舒服。他打开资料袋。里面有一张贵阳市地图,一份健康跟踪说明书,一套包括洗浴理发餐饮住宿电影的贵阳生活优惠券,以及一把折叠雨桑“每个到贵阳的人都能得到这些?”雷宇拍拍袋子,“你们太好客了。”

“啊,不,瘟疫开始以后才这样。来的人少了嘛,都是贵宾。你对健康跟踪有什么看法?别的城市没这样的吧?”出租汽车司机的普通话非常流利标准,礼貌得也恰到好处。

雷宇抬起手腕,跟踪卡已经完全嵌进了肉里,与皮肤浑然一体,看不出痕迹了。

“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仪上呢。”司机说,做个鬼脸,“你可得小心。”

“他们是谁?”

司机耸耸肩膀,那意思是这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他们呗。隧道尽头竖立着“市区十公里”的标志牌。“你到底决定了去哪里吗?”司机有些不耐烦。

“化龙桥。”雷宇不加思索,地名脱口而出。

司机的表情从诧异变为迷惑,随即恍然大悟:“嗨,你以前来过贵阳了?”

“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化龙桥呢?本地人都不见得会晓得那地方。而且现在修路,附近都过不去。”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换车了。”

“去得去得。”那司机一叠声本地口音冒出来,眼角余光落在袋子里的优惠券上。“这么多你一个人也用不完,不如分一点给我吧。”

“都给你。”雷宇将优惠券扔在驾驶台上。

“你要是用车以后还找我吧,我给你优惠。”司机加大车速,雨水被甩向车后,形成一道银色的帘子。

雷宇拣起健康跟踪说明书。说明书上一再强调健康跟踪是于己于城市都有好处的事情,希望得到使用者最大限度的配合。“跟踪装置具有最强的灵敏度,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当您离开本市的时候,交通部门将使用专用设备为您解除该装置。个人试图解除该装置不但对身体健康有影响,还将因违背城市管理条例而被处罚。”说明书的最后用黑体印刷着这样的字句。

他们正在监视仪上注意着你的一举一动。

雷宇心里格登一下子,就有什么东西丢掉了——那应该是对这座城市最初的善意吧。从此不可不防。城市如同陷阱,早就为每个外来者布下了天罗地网。虽然他只是来执行一个与城市本身毫无瓜葛的任务。速战速决吧,在“人”的世界里还是少停留为好。抚摸那被注册了的手臂,雷宇嘴角现出几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3

雷宇到化龙桥时雨已经停了。乌云之中透出几缕惨白的阳光。有风从阳光里倾泻,将桥下污泥中的潮腐气息带到桥上。雷宇调整呼吸,靠近桥栏。石制的栏杆光滑油腻,栏杆下部和这城市里许多建筑一样生了碧绿的苔藓。雷宇抹开一片苔藓,果然看到那行刻入石头三分的字迹:“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