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少女的怨恨,是有道理的。若川来到这霍村,定是唤醒了小姑娘沉睡多年的渴望,可是,却又不能堂堂正正地给予她什么。他的海口,他的既定的生活,如何能容纳一个十七岁的村姑?六莲,是个倔强的姑娘,她要走,就会走到底。她对爱情的献祭,凭若川的感觉,是可以寄托生死的,可是他自己,怎么就没有说过一句斩钉截铁的话?无怪下午妻子仅仅在鳖场短暂地露面,就让六莲受了这样大的刺激。
他是爱六莲的,这没有疑问。六莲,自然也是爱他。可是六莲要的是光明正大,是一生一世。他能给吗?他敢给吗?他不能够责备六莲的偏执。这女子的精神血脉,是来自老伯的。乡民的质朴纯净,他只有可望而不可即。“白若川!”冥冥中,似乎有人在厉声喝问。墓园里一阵冷风,若川的三魂六魄都在打战,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哀求的说道:“六莲,先跟我下山去吧!”
六莲没有出声,静默得化成了一株树。若川又走近了两步,拽住她的胳膊说:“你恨,就恨吧。但是,要为你阿爸想想呀。”六莲抬起头来,猛一下看清了若川的脸,那上面,划伤的血水正与雨水交流。若川的脸色苍白,嘴唇在发抖。六莲心底的母性此刻再也压抑不住,她热泪夺眶而出:“你,你为什么要来呀……”说着,就拿自己的衣袖去给若川擦脸,执着地、一遍一遍的擦着。
若川此时,也止不住悲从中来,他颤栗着说:“六莲,六莲啊,跟我去海口,我们结婚……你跟我走吧。”六莲停住了手,凝视了若川良久,才抿住嘴唇摇了摇头:“不,助理……助理……”说罢,她停住手,猛地抱紧若川,额头抵住他胸膛,嚎啕大哭。
若川浑身一颤,手电落到了地上,滚了滚,熄灭了。霎时,墓园、山野,天地,乾坤,都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耳边,是汹涌的雨声。若川在绝望中想,这雨,没有时候停了,是永远也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