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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似水年华 佚名 5206 字 4个月前

的成份;或者他有仿古

嗜好,为了取悦于德国亲王,想让亲王殿下重温古代的礼节:谁要想认识亲王殿下,必须有

两个教父当介绍人。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觉得应该让德·诺布瓦先生亲口对我说,她不认识勒鲁瓦夫人并

不遗憾,便大声说:

“大使先生,您说勒鲁瓦夫人是不是一点趣味也没有?是不是比到我这里来的任何人都

逊色?我不引她来是不是完全正确的?”

或许是想表示独立自主,或许是累了,德·诺布瓦先生只是恭恭敬敬地还了个礼,看不

出是赞成还是反对。

“先生,”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笑容满面地对他说:“有些人可笑极了。您信不信?

今天有一位先生来看我,他硬说吻我的手比吻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还要有趣味。”

我一听就知道是勒格朗丹。德·诺布瓦先生眯缝着眼睛笑了笑,好象吻她的手是一种很

自然的欲念似的,不应该责怪产生这种欲念的人,也可以说是一部小说的开场白,他准备用

富瓦丝农1或小克雷比伊翁2对堕落的宽容,原谅甚至怂恿这个开场白。

“年轻女人的手一般画不出我在这里看见的画,”亲王指着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没有

画完的水彩画说。

他问她看没看过方丹·拉都3的花卉画,刚办过他的画展。

1富瓦丝农(1708—1775),法国作家,生活放荡,徜徉于巴黎沙龙,著有色情小说、诗歌和喜剧。

2小克雷比伊翁(1707—1777),法国作家,擅长心理分析,因写色情小说而坐牢多年。

3方丹·拉都(1836—1904),法国画家,他的静物画和花束深受喜爱。

“那些画是第一流的,正如现在有人说的,它们出自一位高手,一位绘画能手,”

德·诺布瓦先生发表了看法,“但我觉得,它们不能和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画同日而

语,她的花色彩更好看。”

即使我们可以假设,是老情人的偏心、爱恭维人的习惯和小圈子内的一致看法促使前大

使说出这番话的,但我们从中也可以看到,社交界人士的艺术鉴赏力是如何没有情趣,他们

的看法是多么随心所欲,一件微不足道的作品会使他们作出荒唐的评价,而且不会有真正的

感受使他们中途改变看法。

“我对花不识货,我一直生活在乡下,”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谦虚地说。“不过,”

她又和蔼地对亲王说,“如果说我从小就比其他乡下孩子对花的了解多一些的话,那也得归

功于贵国的一位杰出人物,德·施莱格尔1先生。我是在布洛伊2认识他的,是我的戈德里

姑妈(德·卡斯特兰元帅夫人)带我到那里去的。我记得很清楚,勒布伦3先生,德·萨方

迪4先生和杜当5先生经常请他谈论花卉。那时我很小,他讲的我不可能全懂。但他老喜欢

带我出去玩。他回国后,给我寄来了一本漂亮的植物标本集,以纪念我们一同坐着四轮敞篷

马车去里谢山谷进行的一次漫游。那次,我坐在他腿上睡着了。我一直保存着这个标本集,

我对花的特征可能会视而不见的。当德·巴朗特夫人将布洛伊夫人的几封信公诸于世时(信

写得很美,但矫揉造作,就象它们的主人一样),我希望从中能找到德·施莱格尔先生关于

花卉的几次谈话。可是,这个女人在大自然中只想为宗教寻找论据。”

1施莱格尔(1768—1845),德国作家,浪漫派的创始人之一。

2布洛伊,法国地名。

3勒布伦(1785—1873),法国诗人和戏剧家。他的作品预示着更加自由的新的审美观。

4萨方迪(1795—1856)法国政治家。拿破仑的军官,七月王朝时任公共部长,1891

年12月政变后退出政治生活。

5杜当(1800—1872),法国艺术评论家。在他死后,出版了他的四卷书信集,从中可

以看出他是一个敏锐的作家,洞察入微的观察家。

罗贝把我叫到客厅里首。他和他母亲在那里。

“你今天真好,”我对他说,“怎样感谢你呢?明天我们可以在一起吃晚饭吗?”

“你要是愿意,就明天,不过得让布洛克也来。我在门口碰见他了。开始他对我很冷

淡,因为他给我写过两封信,我无意中忘了回信(他没有给我讲是这件事得罪了他,但我心

中有数),可是转而他对我那么亲热,我不能对不起一个这样的朋友。我感到我们之间,至

少对他而言,是同生共死的朋友。”

我并不认为罗贝完全看错了。布洛克恶语伤人,常常是因为他觉得他的满腔热忱得不到

应有的报答。他很少想象别人的生活,想象不到别人可能生病,或者出门旅行了,或者有其

他事情,一个星期接不到回信,就认为人家是有意冷淡他。因此,我从不相信,他作为一个

朋友、后来又是作家的极端粗暴的态度是根深蒂固的。如果你冷冰冰地对他摆出一副尊严,

或者对他卑躬屈膝,他就会变本加厉,更加粗暴无礼,反之,如果你对他热情,他常常会软

下来。“至于你说我对你好,”圣卢继续说,“你过奖了,其实根本不是我好,我舅妈说,

是你在躲着她,一句话也不同她说。她寻思你对她有什么不满呢。”

对我来说值得庆幸的是,即使我相信这些话是真的,但因为我们马上要去巴尔贝克海滩

(而且我认为动身在即),所以我不可能再去见德·盖尔芒特夫人,也就不可能向她说明我

对她没有不满,从而使她不得不承认其实是她自己对我不满。但是,我只要想一想她甚至没

有让我去她家看埃尔斯蒂尔的面,我就头脑清醒了。况且,这谈不上什么失望,因为我根本

就没抱希望,我知道我不讨她喜欢,要她爱我那是痴心妄想。我最大的希望,也就是要她对

我热情一些,给我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因为离开巴黎之前我不能再见到她了),我要把这

个印象完整地带到海滩去,使它永远留在我的心田,而不是带走一个充满了忧虑和悲伤的回

忆。

德·马桑特夫人同罗贝说话时,经常停下来同我搭话,她说,罗贝常同她谈起我,他多

么爱我等等。她对我可谓热情之极,我感到很不是滋味,因为我觉得她这种热情是受一种害

怕心理支配的,她怕为了我的缘故,她会同儿子闹翻。她今天一直没有见到儿子,迫不及待

地想同他单独在一起,她认为她对他的威力难以同我对他的影响相比,应该慎重一些。在这

之前,德·马桑特夫人曾听到我向布洛克打听他叔叔纳四姆·贝尔纳的情况,于是她问我,

这个贝尔纳是不是在尼斯1住过。

1尼斯是法国地名。

“这么说,他在德·马桑特先生同我结婚前就在那里认识他了,”她说,“我丈夫常常

同我谈起他,说他善良,心地正直,为人慷慨。”

“想不到他也有不撒谎的时候,真令人难以相信,”布洛克听了可能会这样想。

我一直想对德·马桑特夫人说,罗贝对她的感情比对我的要深得多,即使她对我不友

好,我也不会企图唆使她的儿子疏远她,反对她的。但是,自从德·盖尔芒特夫人走后,我

有更多的闲暇观察罗贝了,而仅仅在这时我才发现,愤怒似乎又一次从他的胸腔往外涌,呈

现在他冷峻而阴沉的面孔上。我怕他想起下午的争吵,想起他面对情妇的冷酷无情却没有针

锋相对,而是忍气吞声的情景,会在我面前感到抬不起头来。

突然,他从他母亲搂着他脖子的一只胳膊中挣脱出来,走到我身边,把我拉到坐着

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那张摆满花的小柜台后面,示意我跟他到小客厅去。我急冲冲朝小

客厅走去,不料德·夏吕斯先生大概以为我要走了,突然丢下正在和他谈话的德·法芬海姆

先生,倏地转过身来,跟我面对面。我惶惑地发现他手里拿着那顶帽里上有字母g和公爵冠

冕的帽子。在小客厅的门洞里,他目不正视地对我说:

“既然我看到您现在已经踏进了社交界,那我希望您能来看我。不过这相当复杂,”他

心不在焉地又说,好象在心里合计着一件乐事似的,害怕一旦错过同我一起谋划实施办法的

机会,就再也不可能办成了。“我很少呆在家里,您得先给我写信。哦,我希望能有一个更

安静的地方和您详细谈一谈。我马上就走。您愿意和我一起走一走吗?只占您一点儿时间。”

“您最好还是细心一点,先生,”我对他说,“您拿了一位客人的帽子了。”

“您想不让我拿自己的帽子吗?”

我推测,有人把他的帽子抢走了,他不愿意光着脑袋回家,就随便拿了一顶,要是我戳

穿他,他会无地自容的。前不久,我就干过这种傻事。因此,我不再坚持了。我对他说,我

先要和圣卢说几句话。

“他正在同那个白痴盖尔芒特公爵说话呢,”我又说。“您这句话够有意思的,我一定

向我兄弟转告。”“啊!您相信这能使德·夏吕斯先生感兴趣吗?”(我想,如果他有兄

弟,那这个兄弟也应该姓夏吕斯。这个问题,在巴尔贝克海滩时,圣卢曾给我解释过,但我

一时忘了。)“谁跟您讲是德·夏吕斯先生?”男爵傲慢地对我说。“到罗贝那里去吧。我

知道,今天他同那个使他名誉扫地的女人大吃大喝时,您也在场。您应该好好利用您对他的

影响,教他明白他玷辱了我们家族的声誉,给他可怜的母亲和我们大家带来了忧虑。”

我真想对他说,在那顿辱没门庭的午饭上,我们谈的全是爱默生1、易卜生和托尔斯

泰,那位姑娘规劝罗贝,要他只喝水,不喝酒。我相信罗贝的自尊心受了伤害,为了尽量抚

慰他,我努力谅解他的情妇。可我哪里知道,他此刻虽然还在生她的气,但他责备的却是他

自己。即使是一个好男人和一个好女人吵架,正义完全在好男人一边,也总会有一件小事,

使得坏女人在某一个问题上看起来似乎没有错。因为她对其他问题满不在乎,只要那个好男

人还需要她,只要他一想到同她分手就意气消沉,他就会因情绪低落而谨小慎微,会念念不

忘她对他的荒唐指责,寻思她的指责可能有道理。

“我想我在项链问题上对不住她,”罗贝对我说,“当然,我并没有恶意,但我知道别

人的看法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她小时候受过不少苦。在她看来,我毕竟是一个相信金钱万能

的富翁,无论是对布施龙施加影响还是打一场官司,穷人都不是富人的对手。当然,她对我

也太薄情了,我从来只希望她幸福。不过,我知道,她认为我想让她感到,我可以用金钱把

她拴住,可这不符合事实。她多么爱我,不知道她会怎样想我呢!可怜的姑娘!你知道,她

多么温存,我简直无法向你形容,她为我做了许多令人钦佩的事。现在她一定痛苦极了!无

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愿意她把我看成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我要到布施龙那里去

买那串项链。谁知道呢?说不定看到我这样做,她会承认错误呢。你看见了吧,我不能忍受

的就是想到她现在很痛苦。别人的痛苦,我们知道,是不关我们痛痒的。可是她不一样。想

到她有痛苦,可又想象不出她痛苦的样子,我真快要发疯了。我宁可永远不再见她,也不愿

意让她痛苦。但愿她能幸福,如果需要,我可以离开她,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听着,你知

道,对我说来,凡是同她有关的事都是天大的大事。我得赶紧到首饰店去一趟,然后去请求

她宽恕。在我去她家之前,她会怎样看我呢?要是她能知道我要去找她就好了!你可以去她

家碰碰运气。谁知道呢,说不定会万事大吉的。也许,”他微微一笑,仿佛这是一个美梦,

他不敢相信似的,“我们三个人可以一同去乡下吃晚饭。不过现在还很难说。我知道我对她

很不了解。可怜的宝贝,也许我又会伤她的心。再说,她也许已下了决心,不会再改变了。”

1爱默生(1803—1882),美国散文作家、诗人,先验主义作家的代表,在著作中

宣扬基督教的博爱和自我道德修养,要求进行缓和的社会改革。

罗贝突然拽着我向他母亲走去。

“再见,”他对她说,“我有事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一个月内可能不会有

假了。我一有消息就写信告诉您。”

当然,罗贝绝对不属于这样一类儿子:当他们和母亲一起出席社交活动时,他们认为对

母亲态度不好,可以补偿他们对外人的微笑和致礼,他们似乎相信,对家里人粗暴自然可以

使他们的礼服锦上添花。在社交界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这种令人憎恶的报复了!不管可怜的母

亲说什么,儿子便立刻用一种讥讽、露骨和残忍的相反论点来驳斥母亲战战兢兢地发表的意

见,就好象他是被母亲逼到这里来的,要让母亲付出昂贵的代价;可是,母亲却随口附和这

个至高无上的儿子发表的看法,但这仍然不能使他软下心来,儿子不在场时,她继续逢人就

吹嘘她儿子如何高尚,可儿子却不买母亲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