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打电话给总司令部”),她说
这个缩写词1的乐趣,就象过去那些并不认识阿格里让特亲王的妇女那样,她们听到别人说
起亲王时,为了表明她们对亲王并不陌生,就微笑地问道:“是格里格里?”在比较太平的
时期,这种乐趣只有社交界人士才有,而在现在这种大动乱的时期,连老百姓也有这种乐
趣。例如,当人们谈论希腊国王时,我们的管家由于经常看报,会用威廉二世的口吻说:
“是丁诺2?”,而在此以前,他和国王们亲热得更为随便,这种亲热是他臆造的,当他谈
到西班牙国王时,他说:“方方斯3。”另外,人们可以发现,随着主动接近维尔迪兰夫人
的杰出人物的数目增加,她称之为“令人厌倦的”人们的数目就减少。通过一种魔法,前来
拜访她或要求得到她邀请的所有“令人厌倦的人”,突然变成某种令人愉快的聪明人。总
之,一年之后,令人厌倦的人们的数目大大减少,以致过去在谈话中占有极重要的位置并在
维尔迪兰夫人的生活中起过极大作用的“对感到厌倦的害怕和无能为力”,几乎消失得无影
无踪。到了晚年,这种对感到厌倦的无能为力(她过去曾肯定地说,她在少年时代未曾有过
这种感觉),使她受到的痛苦减少,就象某些偏头痛、某些神经性哮喘那样,在人们年老时
就不再发作。如果维尔迪兰夫人没有从过去的信徒中抽出少数人来取代不再令人厌倦的人
们,在无人可厌倦的情况下,对感到厌倦的害怕也许已完全和维尔迪兰夫人无缘。
1即总司令部的缩写词g.q.g.。
2即希腊国际康斯坦丁一世(1868—1923)。
3即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1886—1941)。
此外,我们再来谈谈那些现在常去维尔迪兰夫人家作客的公爵夫人,她们在不知不觉中
到那里去寻求的东西,正是德雷福斯派过去寻求的东西,即社交界的一种乐趣。这种乐趣的
形成方式是,对它的品尝可以满足政治上的好奇心,可以满足在她们之间评论从报上读到的
各种事件的需要。维尔迪兰夫人说:“请你们到五点钟来谈论战争”,就象过去说“谈论德
雷福斯案件”一样,同时还说:“请你们来听听莫雷尔谈话。”
然而,莫雷尔是不应该在这里的,原因是他还没有退役。
只是他没有返回部队,开了小差,但无人知道此事。
这个沙龙的明星之一是“落泊者”,他虽说爱好体育,却设法退了役。对于我来说,他
已经成为一部我经常思念的美妙作品的作者,所以当我在两组回忆之间建立一种横向联系
时,我在偶然间想到他就是使阿尔贝蒂娜离开我家出走的那个人。在这些涉及阿尔贝蒂娜的
珍贵回忆方面,这种横向联系引向一条道路,道路通到好几年之后,在一片荒野中绝迹,因
为我从此不再想念她了。这是我从此不再走的一条回忆的道路,一条路线。然而,“落泊
者”的那些作品是最近问世的,我的思想也一直在走、一直在使用这条回忆的路线。
我应该说,认识安德烈的丈夫并非十分容易,也并非十分愉快,人们对他怀有友情,但
得到的却是许多失望。在这时,他确实已病得很重,所以不想使自己劳累。除非是那些在他
看来也许能给他带来乐趣的劳累,然而,他认为只有和他不认识的人们见面才会给他带来乐
趣,他那热情奔放的想象也许使他把这种见面看作一次机会,认为这些陌生人会和其他人不
同。但是,对于他已经认识的人们,他极为清楚地知道他们现在是怎样的人,将来会是怎样
的人,他觉得不值得为他们作一次对他来说是危险的、也许是致命的劳累。总之,他是一位
很坏的朋友。他对新朋友的偏爱,也许再现了他过去某种狂热的大胆,在巴尔贝克时,他对
体育运动、赌博和无节制的饮食就是如此。
至于维尔迪兰夫人,她每次都想让我和安德烈认识,因为她对我已认识安德烈这件事感
到无法接受。不过,安德烈也很少和她丈夫一起来。她对我来说是一位令人赞赏的挚友,她
忠于自己那位批评俄国芭蕾舞的丈夫的审美观,在谈到波利尼亚克侯爵时说:“他的房子是
由巴克斯特1装饰的,这种房子怎么能睡呢!我更喜欢迪比夫2。”此外,由于唯美主义的
必然进步,维尔迪兰夫妇最终改变了自己的看法,他们说无法忍受现代风格(再说这是慕尼
黑的风格)和白色的套间,只喜欢法国的老式家具配上深色的室内环境。3在这个时期,维
尔迪兰夫人可以把自己想请的客人请到自己家里,所以人们看到她用间接的方式去主动接近
一个她早已完全不放在眼里的人——奥黛特——时,感到十分惊讶。人们认为,此人不会给
这个过去只有一小群人、现在变得耀眼夺目的社交界增添任何光彩。但是,长期的分离会平
息宿怨,有时也会同时唤起友情。另外,这种现象不但会使垂死的人嘴里只说过去熟悉的名
字,而且会使老人耽于童年回忆,这种现象在社会上也有其相同的东西。为了使奥黛特重新
来她家作客这件事获得成功,维尔迪兰夫人当然没有使用“极端保皇派”,而是使用忠实程
度较差的常客,这些人仍到其他沙龙去作客。她对他们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再也看
不到她了。她也许在怄气,我可没有;总之,我哪点得罪了她?她是在我的家里认识她的两
个丈夫的。如果她愿意再来玩,就请告诉她,我的大门对她是敞开的。”这些话如果不是女
主人的想象力让她说出来的,一定会使骄傲的女主人难以启口。这些话给传了过去,但没有
成功。维尔迪兰夫人等待着奥黛特,但没有看到她来。直至后面将要谈到的一些事件发生,
这些事件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导致无情无义的人们组成的热情使团无法完成的事得以实
现。轻而易举的成功固然少,完完全全的失败也不多见。
1巴克斯特(1866—1924),俄国艺术家,主要从事舞台布景和戏装的设计。
2迪比夫祖孙三代均从事绘画,祖父名叫克洛德(1790—1864),父亲是爱德华(1820
—1883),孙子为纪尧姆(1853—1909)。这里是指室内装饰家纪尧姆·德比夫。
3在这段时期我经常见到安德烈。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一次我想到絮利埃特这
个名字,是在对阿尔贝蒂娜的遥远回忆中想到的,犹如一朵神秘的花。在当时是神秘的,但
现在却不能再激发起任何东西:我谈论许多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对这个话题却默无一言,这
不是因为比另一个话题更加无关紧要,而是因为过去对这些事物考虑过多,所以现在产生一
种厌倦的感觉。我过去一个时期把这件事看得非常神秘,这个时期也许是真正有意思的时
期。但是,由于这些时期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我们就不应该牺牲自己的健康和财富,去探索
有朝一日将不会再使我们感到兴趣的秘密。——作者注。
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人们自然会想起过去的一句话:“不是思想正统,就是思想不正
统”。但当事情显得并不相同时,由于过去的巴黎公社社员曾经反对修正德雷福斯案件,所
以最坚决的德雷福斯派希望把所有的人统统枪毙,并且得到将军们的支持,就象将军们在德
雷福斯案件审理期间反对加利费1那样。在这些聚会中,维尔迪兰夫人邀请了几位认识不久
的女士,这些女士因其作品而出名,她们在前几次来的时候打扮得光彩夺目,戴着豪华的珍
珠项链,奥黛特也有一条漂亮的珍珠项链,她以前曾过份炫耀这条项链,现在她模仿圣日尔
曼区的那些女士,穿上了“战争服”,就对时髦的服饰持严厉态度。但是,女士们善于适应
环境。三、四次之后她们就看到,她们认为时髦的服饰,正是那些时髦的人所废弃的,她们
就把绣金的衣裙搁置一边,心甘情愿地穿上朴实的服装。
1加利费(1830—1909),法国将军,曾残酷镇压巴黎公社起义,一八九九年出任
陆军部长,由于极不适合搞政治,不到一年便被迫辞职。
维尔迪兰先生说:“真扫兴,我要给邦当打电话,让邦当为明天作必要的准备,人们还
删去了诺布瓦文章的全部结尾部分,只是因为他在文中暗示贝森被免职了。”因为司空见惯
的愚昧使每个人通过使用常用的表达法来炫耀自己,并自以为可以表明现在时兴这种说法,
犹如一个资产阶级的妇女在听到别人谈起德·布雷奥代先生、德·阿格里让特先生或德·夏
吕斯先生时说:“谁?布雷奥代家的拔拔尔格里格里、夏吕斯家的梅梅?”不过,公爵夫人
们也照此办理,她们在说“免职”时有同样的乐趣,因为对于公爵夫人们来说——对于有点
诗意的平民来说也是如此——显示区别的是名称,但她们按照自己所属的思想等级来表达思
想,在这个等级里也有许多资产者。思想上的阶级划分不考虑出身。
维尔迪兰夫人的所有这些电话也并非没有弊病。我们忘了提及,维尔迪兰“沙龙”如果
说在思想上和现实中继续存在的话,已经暂时搬到巴黎最大的公馆之一,原因是威尼斯使节
们过去的住宅十分潮湿,加上缺煤和缺电,使维尔迪兰夫妇在那里会客更为困难。另外,新
客厅也不是没有可爱之处。正如在威尼斯因水多而面积有限的广场规定了各个宫殿的外形,
正如巴黎城内的一个小花园比外省的一座公园更能使人心旷神怡,维尔迪兰夫人在这座公馆
里的狭窄餐室,构成一个四壁白得发亮的菱形:犹如一个银幕,每逢星期三,几乎是每天,
这幅银幕上就会出现巴黎各种各样最引人注目的男人和最时髦的女人,他们都乐意分享维尔
迪兰夫妇的豪华,因为在这个时期,最富裕的人们由于无法得到收入而紧缩开支,可是维尔
迪兰夫妇的豪华却因他们的财产而与日俱增。招待客人的形式有了改变,但布里肖却仍然感
到十分快乐,随看维尔迪兰夫妇的交往不断扩大,他也从中找到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积累起
来的新乐趣,犹如圣诞节时在一只鞋中发现意想不到的礼物。有几天,来赴晚宴的客人特别
多,使这个私人住宅的餐室显得过于狭窄,于是就在楼下的大餐厅里设下晚宴,那些常客虚
伪地装出在楼上时的那种亲密无间,而在心里却暗暗高兴——他们几个人离开众人呆在一
边,就象过去乘小火车时一样——,希望自己成为邻座观看和羡慕的对象。在平常的和平时
期,悄悄地寄给《费加罗报》或《高卢人报》的一则社交消息,会使没能去雄伟旅馆的餐厅
赴宴的人们获悉,布里肖曾和迪拉斯公爵夫人共进晚餐。但是,自从战争爆发以来,社交新
闻的专栏记者取消了这类消息(他们用刊登葬礼、嘉奖和法美宴会的消息来进行弥补),要
做广告就只能用一种影响有限的幼稚的办法,这种办法出现于古腾堡1的发明之前,只适用
于史前时代,这就是在维尔迪兰夫人的餐桌旁露面。晚饭后,客人们来到楼上女主人的客
厅,接着就开始打电话。然而,在这个时期,许多大公馆的客人里都混杂着间谍,他们记下
了邦当在电话里传达的秘密消息,可喜的是他的消息并不确切,总是被事态所否定,因此他
的泄密才没有造成损失。
1古腾堡(约1400前—1468),德国工匠和发明家,发明活字印刷术。
在下午的茶会结束之前,即在日暮之时,天空还很亮,人们可以看到远处的棕色小斑
点,要是在蓝色的夜空中,人们会以为是小飞虫或小鸟。就象人们看到远处的一座山时,会
以为是一朵云。但是,人们内心激动,因为知道这朵云很大,是固体,而且很结实。因此,
我内心也十分激动,因为天上的棕色斑点既不是小飞虫,也不是鸟,而是一架飞机,这架飞
机由几个在对巴黎进行监视的人驾驶(我和阿尔贝蒂娜在凡尔赛附近作最后一次散步时,曾
见到过这种飞机,但这个回忆与我现在的激动毫无关系,因为对这次散步的回忆在我看来已
无关紧要)。
吃晚饭的时候,饭店全部客满;如果我在街上行走,看到一个可怜的休假军人在灯光照
亮的橱窗前把目光停留片刻,我就会感到难过,因为他只是在六天中逃脱随时会死亡的危
险,并准备重返战壕,这种难过我过去在巴尔贝克旅馆也曾有过,就是在渔夫们看着我们吃
饭的时候,但我现在更加难过,因为我知道,相比之下,士兵的不幸要比穷人的不幸来得
大,而且更加感人,因为这种不幸更加顺从、更加高尚,他在准备重返前线时看到后方工作
的军人们在预定餐桌时挤来挤去,只是达观地、毫不厌恶地摇了一下头说:“这儿看不出是
在打仗。”然后,到九点半,还没有一个人吃完晚饭,但根据警察局的命令,所有的灯一下
子都熄灭了,九点三十五分,后方工作的军人们又开始挤来挤去,从饭店的服务员手里夺过
他们的大衣,我曾在圣卢休假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