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决定,帮白玉莲恨着花瓣儿,帮花瓣儿跑了脱身。
花瓣儿每天呆在铁狮子胡同,自然不晓得街上沸沸扬扬的传闻,猛听玉亭说白玉莲去
了警察局,一时昏晕得不晓得咋应付。
花瓣儿心里明白过来,放在碗里的白药面面,原来不是给芒种治病的,而是要害死他
的"毒"。事到如今她才醒过劲,芒种日了王秉汉的媳妇,王秉汉咋还替他治病哩?王秉汉拿
她当了傻子,是想借她的手弄死芒种,而她每顿饭往碗里放药面面的辰景,还念想着对他的
感激。
花瓣儿有心告王秉汉背后指使,又念想他救爹的辰景费了好多劲,再说也没抓住证据,
一时犯了愁。
玉亭本是偷跑出来的,见花瓣儿傻了眼,着急地说:"姐,你好好想想吧,最好别在定
州呆咧。俺得赶紧回去,工夫长喽玉莲姐该起疑心咧!"
玉亭说完跑了,花瓣儿腔子里一阵害怕,想去平教会找李大翟,因为平教会的面子大,
说不定能把她保下来。
平教会来定州以后,一直租住在草场胡同的贡院里办公。
到了平教会,花瓣儿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中没有李大翟,悄悄跟住一位面善的先生来
到影壁墙底下,那人说李大翟四天前去城东的翟城村调查流行疾病的事体,三天后才能回来。
花瓣儿傻了眼,断准了等着自己的是一条死路。
3
花瓣儿绝望地从平教会出来,又往东大街广育堂药铺走,哪知两个徒弟说蔡仲恒为给
芒种寻药,一大早去了祁州的药材城。
花瓣儿再也想不出谁能救她,含着泪花往铁狮子胡同走。咋办?跑还是等着警察局抓?
她不能在胡家的地洞里钻,白玉莲能找到她。不钻地洞上哪儿哩?难道跑出定州城?出了城
谁也不认识,还不是要饭逃难的下场?
想着想着,花瓣儿清亮亮的泪水淌下来。
"嗨!小七岁红---"
花瓣儿正垂头走着,猛听身后一声纯正的京腔。她慌忙擦了脸上的泪水,扭身往回看,
省立九中那位教书先生手里提着一兜兜红薯大步向她走来。
"怎么了?你好像刚刚哭过?"林先生走到跟前关切地问。
"俺……俺没事。"花瓣儿脸上一红。
"学校放假了,本该早些回北京,想给家里带点土特产,所以多等了几天。"林先生说
着,往上提了提手里的红薯。
花瓣儿瞄了那兜子红薯,没说话。
"我听说你爹的事了,很遗憾没帮上忙,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告诉吴云云,让
她帮你!"林先生热情地说。
提起吴云云,花瓣儿自然想到她的率直、热情,同时也想到她爹那双色迷迷的眼睛。
花瓣儿觉得让吴云云帮忙不是不行,毕竟是条活命的路径,只是别再见她的爹。
"怎么不说话?有难处应该告诉我,我们是朋友,对吗?"林先生说着,把手放在她
的肩上。
"说……说来话长咧,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哩!"花瓣儿脸红着,没好意思闪避。
"那好,反正我明天才走,咱们到宿舍去,我帮你想个好主意!"林先生说着,扳着她
的肩头朝省立九中走去。
放了假,学校显得很冷清。
花瓣儿站在校北门,情不自禁看了看操场,当初搭的那个戏台早拆得一干二净。
进了宿舍,林先生放下红薯,让花瓣儿坐在一张垫了软物的椅子上,又递上一杯热茶。
"小七岁红,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
"俺……叫花瓣儿。"
"花瓣儿?好奇特的名字!"
"俺是草木之人,名字起得笨哩。"
"你真会说话,还有什么名字比花瓣儿更让人觉得亲切呢?说说,到底有什么难处?"
花瓣儿抬头看看他,晓得他真想帮忙,于是,将一连串发生的事体讲了一遍,直把林
先生听得眉头紧皱,垂首沉思。
半晌,他突然抬头道:"为什么不把实情告诉你师姐呢?毒药本来是她丈夫给的,应该
找他算账,跟你没有多少关系。"
花瓣儿为难地说:"俺也想过,怕她不相信,以为俺栽赃陷害哩。"
林先生说:"你不说她怎么相信?你不能白担这个罪名,你们两个应该联合起来对付他,
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花瓣儿懵懵懂懂地说:"他要不承认咋办?又没抓住他的手,再说……事体过去一大向
咧,找也找不出把柄哩。"
林先生皱了眉说:"你打算怎么办?一走了之?"
花瓣儿摇摇头道:"俺也不晓得,迟早让人抓住,再说跑也没处去哩。"
林先生看着她的苦闷样样,突然低声说:"花瓣儿,你要相信我,跟我去北京吧,凭你
的扮相和唱功,改学京剧用不了三年,准是红透京城的名角儿!"
花瓣儿一愣:"俺……俺不去,谁也不认识,咋活哩?"
林先生笑道:"你不是认识我吗?我们一家都是唱戏的,二姐名气最大,让她教你。"
花瓣儿脸红着说:"俺没去过京城,那年秧歌班进京灌唱片的人回来说,京城好大哩!"
林先生见她似乎动了心思,打趣地道:"你说京城有多大?如果京城是一个人的脸,定
州城充其量是脸上的一颗小麻子。"
花瓣儿被他的比喻逗笑,神色渐渐开朗起来。
"哟,光顾着说笑,天都黑了,我弄点吃的,你也顺便好好想想。"林先生说着,起身
从柜橱里拿出几个纸包,"这是京城有名的小吃,看比你们定州的好吃吗?"
花瓣儿不好意思动手。
林先生看出她的拘谨,从柜橱里拿出一瓶酒说:"伙房早停了,宿舍里没有开水,咱们
喝点酒吧,省得噎着。"
花瓣儿急忙说:"俺……不会喝酒。"
林先生笑道:"不是烈酒,葡萄酿造的,你肯定没喝过,很香甜。尝尝?"说着,往杯
里倒了半截子紫红水水。
花瓣儿不好意思拒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觉得味道有点怪,但是很好喝。
林先生拉着电灯,坐在她的对面,又递过来一块黄灿灿的点心。
4
花瓣儿没有在亮着电灯的屋里呆过。
这盏玻璃泡子不晓得比昏黄的油灯亮出多少倍。
花瓣儿觉得新奇、兴奋,不由眯缝一下眼睛,瞟了一眼林先生。
林先生长得清秀,不像芒种总有股子剽悍的劲头,尤其是两道弯眉和细白透红的脸盘
儿,还有些女人的样样。由于电灯很亮,他的眼里总透射亮闪闪的光。
林先生喝了一口酒,思忖着说:"我觉得现在应该当机立断,你想想,你们三个闹成这
样,就算芒种恢复过来,他也不可能再跟你和好如初,而你看着他俩在一起生活,心里也会
不好受。你爹让你重整花家班,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即便挣出了买行头乐器的钱,像芒种
和白玉莲这样的好角色哪里找呢?我认为你喜欢秧歌,其实是喜欢戏这种艺术形式,只要有
戏唱就行,所以唱什么都无所谓!"
花瓣儿摇摇头道:"俺爹说他这辈子就是为秧歌活的,俺也是这么想的。"
林先生激动地说:"你错了,你爹死了不能唱了,芒种嗓子哑了也不能再唱了,再喜欢
秧歌又怎么样呢?中国的剧种很多,谁唱什么自然喜欢什么,关键是你现在不能在定州生活
下去,也就不能再唱秧歌了。如果你在京城唱成名角儿,以你的功夫和影响,再唱回秧歌也
未尝不可,把秧歌介绍给京城的人们知道,到时候花家班不但在定州有名气,在京城,在全
国,花家秧歌班的名气都是响当当的!"
不晓得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听了他一番激动的话语,花瓣儿觉得身上热热的,眼里
也迸出少有的神采。
林先生高兴地说:"花瓣儿,相信我的眼力,你绝对是戏剧界的一个奇才!"
花瓣儿脸红着说:"京剧……好学不?"
林先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红红地道:"我倒认为唱京戏比秧歌戏更容易,当
然,京剧的身段要比秧歌美很多。"
花瓣儿问:"先生唱的啥角儿?"
林先生说:"从小跟大姐学的青衣。"
花瓣儿似乎有些吃惊,但很快就高兴地说:"俺还以为光秧歌有男唱女哩,原先秧歌班
里都是男的,女的唱戏是这几年的事体。"
林先生也兴奋地道:"秧歌唱的是民间乡土味道,京剧有其它剧种不可比拟的至美和大
器!"说着,站起身来从墙角拿过两把亮闪闪的长剑。
花瓣儿晓得他要唱上一段,慌忙将桌子搬到一旁,自己也退到屋角。
林先生的脸醉红着,清了清嗓子说:"地方太小,我稍微比划着给你唱一段《霸王别姬》,
是很有名的戏。"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解君忧闷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
英雄四路起干戈
林先生果然好角色,清亮亮的嗓儿居然比女人还甜脆尖细,尤其是眼里的一颦一笑,
一个耍剑的手势,简直把花瓣儿看得呆若木鸡。
自古常言不欺我
成败兴亡一刹那
宽心饮酒宝帐坐
且听军情报如何
耍完唱罢,林先生笑吟吟地看着花瓣儿。
花瓣儿做梦样样地说:"俺……这辈子怕也学不会咧!"
林先生笑道:"别泄气,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我敢说不出三天,你唱得
比我还要好上三分。"
花瓣儿惊喜地说:"真的?"
林先生走过来将双剑交到花瓣儿手里,又拉她走到屋子中央说:"不信我现在就教你,
注意发音,要用京腔京韵,不要用唱秧歌的定州土话。"
花瓣儿自幼学戏,却没按京戏路子专门练基本功,虽说年轻的身子绵软,拧扯起来也
是费劲,没学几招,酒劲借着腔子里的热力发散出来,额头便见了汗滴。这时她才觉得那种
葡萄酒入口好喝后劲足实,头有点显晕。
林先生教得仔细,花瓣儿学得认真,没多大工夫,几句唱腔练得竟然差不离。她心里
高兴,身手上的姿势也做得大方起来,只是林先生女人样样绵软的手捏着她的手腕耍剑的辰
景,心里像圈着一头活蹦乱跳的兔子。
除了爹和芒种,别的男人还没摸过她的手。可这是学戏,学成了不但能去京城,还能
红遍天下重振花家班的名声,花瓣儿渐渐入了迷。
屋里灯亮,林先生眼亮,花瓣儿的心里亮。渐渐地,她脑子里又烧起了快活的火苗子,
一个不专心,拧身耍剑的辰景,歪趔着朝地上倒去。
林先生眼疾手快,垫步上来抄住她的腰身。
花瓣儿的身形后仰着,双脚用不上力,蹬了几下没能让身子挺直,不由红了脸,将那
双蒙着潮气气的眼珠子向他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林先生腔子里满满当当一盆温软软的火苗子,"忽"地烧着了全身。她
觉出他的异样,有点慌乱,急忙闭了眼睛。
"花瓣儿,你真是一个奇女子!"
林先生梦呓样样地说着,突然低下头亲住她微微张开的小嘴儿,并且把一根舌头塞进
去。
花瓣儿一阵惊骇,急得用牙齿将它咬住,不让继续往里走窜。
林先生觉出疼痛,并不嚷叫,而是利索地用左手顺着她的肚皮往上滑,捏住一只酒酒
上的软粒粒。
牙齿和舌头在嘴里斗。
手指和酒酒在衣裳里斗。
牙齿用力咬锉舌头,手指便用力捏旋那只软粒粒。咬着,捏着,林先生的舌头麻疼得
没了知觉,花瓣儿的酒酒酥痒得裂了缝缝。
"呛啷啷---"
两把雪亮的宝剑坠地。
5
花瓣儿松开牙齿,扭头放出那根舌头,哭了。
"你……是先生,咋欺负人哩?"
"花瓣儿,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就喜欢。我……我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美好的感觉,
到了北京,只要你愿意,我跟家里人说,我们成亲!"
"不。俺……有男人哩!"
"你怎么这么傻呢?你和芒种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和白玉莲在一起。"
"在……一起也是俺的,他一时糊涂哩!"
林先生显得很激动,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酒杯,"啪"地摔碎在墙角。花瓣儿以为他恼
羞成怒,有些不知所措。
"看看这只杯子,它就像你现在的婚姻,碎了永远也无法复原。你纵然怀念也是想它
原来的模样。芒种已经背叛了你,你就是把他抢回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能忘了他和白
玉莲勾搭成奸的事?不要背着痛苦过日子,跟我去北京开始新生活吧,我无法形容北京是个
什么样子,但是可以告诉你,在那儿,你可以做任何愿意做的事,而在定州,等着你的将会
是暗无天日的牢狱,和定州相比,北京就像……就像你梦里的天堂!"
林先生一番慷慨陈词,把花瓣儿说得愣住。
"花瓣儿,你愿意在牢狱里等死?"
"俺……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