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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骚戏(txt下载) 佚名 5454 字 4个月前

、听他骂,然后使出一个撒手不管的

损招,既不跟花瓣儿过,也不再跟白玉莲私通,跳出这个恩恩怨怨揪扯不清的泥坑,一走了

之,从此丢了这份夹在中间的难受。可当他想下炕的辰景,忽然发现身子不听使唤,嗓子也

喊不出声。

其实,芒种第一次吃玉亭送来的饭,就咂出吃食里的怪味。他以为这阵子火大嘴里苦,

抽了根炕席上的苇片,弯弓着刮了刮舌头根子,怪味还是不减,但他没有在意。

一来二去,芒种觉得浑身没劲,整天犯困,肉里好像有啥东西"嗖嗖"地游窜。直到

花瓣儿叫他那天,他的手划拉到了枕头上的一大绺子头发,才猜想吃食里有毛病。他连吓带

病瘫在炕上,偏偏肚里整日"咕咕"乱响,拉不完的屎,尿不完的尿,想张口喊叫,嗓子眼

里连个"呜呜"声都没有。

开始的几天,他还能爬下炕拉屎,后来没了上炕的劲道,只能躺在地上。刚才,他模

模糊糊听见她们三个在院里的说话声,心里急得没了来往,使尽了身上的力气,把地上的凳

子拽倒,才算弄出个声响。

芒种躺在树阴下,身形动了动,鹰爪样样的手抓了抓,好像要抓啥东西。

"弟,还能和姐说话不?"白玉莲俯在他的耳边说。

芒种艰难地抬起手,指指自己的喉咙,晃了晃头。

"哥,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花瓣儿跪下来哭着,拉住他的手。

芒种有气无力地把盖在脸上的布抓下来,无神的眼睛看了看放在西窗上的饭碗。

"师兄,你是不是饿咧,俺给你拿去?"玉亭踮脚蹬上那摞砖,把饭碗端过来,放在

芒种身边。

芒种仿佛用足了气力,挥手把饭碗碰倒,划了满手米粒粒。

"弟,你是不是吃喽这些饭食才成这样的?"白玉莲好像晓得他的意思。

芒种抬起手使劲点几下玉亭,胳膊又无力地垂耷下去。

"俺……咋咧?俺又没往饭里放啥东西。原来的饭都是小师姐做的,俺只管送,就这

四天是俺,你还没吃---"玉亭吓得哭起来。

白玉莲看着花瓣儿,脸上突然冷得结了霜。

花瓣儿的脸陡地变成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看到白玉莲锥子样样的眼神,没有开

口。

白玉莲冷冷地说:"砖墙垒得好好的,不会有人进来害他,除非你在饭里放喽有毒的东

西。你好狠,见他跟俺亲近就动了杀心,你也不看看你是啥东西?他跟你好一辈子也是白费

劲!你晓得不?你……你是个……"

白玉莲的话还没说完,腿上猛地一疼。

她晓得芒种掐她,要说的话没有出口。

"姓花的,告诉你,俺们相好蹲不了大牢,你下毒杀人却是正儿八经的死罪。一会儿

俺就带他看病,真要查出中喽毒,你的命就活到头咧。有本事你现在把俺俩一块杀喽,不然,

你有卖不完的后悔!"

白玉莲说着,给芒种擦了擦身子,又对玉亭说:"妹,借辆车来,咱送你师兄验毒去。"

花瓣儿的脑子被明胶粘住,耳朵底子里轰响一片,眼睁睁看着玉亭拉车进院,眼睁睁

看着她俩又把芒种抬上车走出院门,眼皮连眨也没有眨动。

等她们没了动静,她的手才慢慢抬起来,又狠劲闭上眼,使绝了力气嘶喊了一声:"老

天爷---"

"啪啪啪啪---"

喊叫过后,小院里响彻起没完没了的扇脸的声音。

第十五章

屋里灯亮,林先生眼亮,花瓣儿的心里亮。渐渐地,她脑子里又烧起了快活的

火苗子,好像真的看到自己红遍京城又回来重振花家班,一个不专心,拧身耍剑的辰景,歪

趔着朝地上倒去。林先生眼疾手快,垫步上来抄住她的腰身。

1

每到天气转凉的时节,广育堂药铺都忙活得不可开交。

人们忙着秋收,吃食不太讲究,热一嘴凉一嘴地咽进肚里,就算有个不舒服也硬撑着,

等忙劲儿一过,跑肚拉稀的捂着肚子蹲了一地。

自从花五魁被攮死,蔡仲恒一直冰冻着脸没有笑样样,整日望着铡刀、药碾出神。这

些天病人多起来,他才忙活得忘了难过。

蔡仲恒比花五魁大七岁,原本住在一个胡同。小的辰景,花五魁经常半夜跳墙过去和

他钻一个被窝,后来一个学唱戏,一个学看病。长大后,花五魁四处串庙走集地唱戏,他也

四处行医,两人很少碰头。直到花五魁在薄荷巷买了房地,又接了秧歌班,两人见面才多起

来。

蔡仲恒和花五魁都是三代单传。花五魁娶了兰芝以后,蔡家更催着蔡仲恒赶紧找个合

适的,蔡仲恒不听,至今还是独身一人。爹娘老子破口大骂,街坊邻居猜他有毛病,他都置

之不理。世上只有花五魁晓得其中原因。

蔡仲恒二十岁那年,到城东高头村看病,得病的是个突然瘫在炕上的十八岁的大闺女。

闺女长得好看,答应治好病起身跟他走,蔡仲恒施了平生所学,没向她家要一文钱。三个春

夏秋冬,闺女能下地走路,蔡仲恒满打满算能娶她为妻,哪知带了聘礼再登门造访,两间房

用砖垒砌得严严实实,人像地遁了样样地踪迹皆无。

蔡仲恒伤了心,但也不死心,后来终于打听到那闺女早嫁给县衙里当差的混混吴二造,

也就是现在的警察局长。兴许那闺女破了誓言该着倒霉,生下二女儿吴云云的第二年,两条

腿又平白无故使不上劲道。吴二造托人赖脸请他医治,他鼻子连哼都没哼,将说情的轰出了

家门。蔡仲恒的医术在定州数一数二,别的医生碍于他的面子都不接治,至今那两条腿还像

送走几拨病人,蔡仲恒有些劳乏,吩咐徒弟沏了壶菊花冰糖水,没喝两口,玉亭风风

火火跑进门来。

蔡仲恒认得她,以为兔子毛的腿又有啥事体,关切地说:"你爹又不好受咧?"

玉亭喘口气说:"俺爹没事体,腿凑合着能蜷咧,是俺师兄,快出人命咧!"

蔡仲恒皱着眉道:"芒种?咋咧?"

玉亭结结巴巴地说:"像……像是中毒咧!"

玉亭说:"街上,师姐拉着往这儿走哩!"

蔡仲恒以为说的是花瓣儿,叹口气站起身道:"唉,这闺女真是多灾多难哩!"

玉亭听出他的意思,急忙说:"不是俺花瓣儿姐,是……玉莲姐。"

蔡仲恒已经晓得芒种和白玉莲勾搭成奸,也晓得花瓣儿在衙门口唱戏筹保银的事体。

他正为花瓣儿回去找芒种没能见上爹最后一面感到不值,乍一听说白玉莲和芒种又在一起,

脸登时冷下来,重又坐下道:"告诉她别往这儿拉,俺手艺不精,耽误喽承当不起。"

玉亭脸一红,刚要解释,白玉莲满身是汗进了药铺。

玉亭急忙迎上去,低声说:"姐,人家不给看哩!"

白玉莲一路上想到了蔡仲恒的态度,毕竟他和花瓣儿亲近,所以没有说话,双膝一软

跪在地上,哀声说:"蔡老板,念在你也是看着芒种长大的分上,念在他从小到大叫过你千声

万声伯伯的分上,救救他吧!你再瞧不起他,他也是个人哩!"

蔡仲恒的脸绷得紧箍,慢悠悠端起茶盏,望着水里的菊花,好像根本没听见。

玉亭看他心硬,一声不吭也跪在白玉莲身边。

其实,白玉莲自小就是个招人待见的机灵闺女,蔡仲恒每次去秧歌班或者薄荷巷,只

要她在,都是跑前跑后的端茶倒水,嘴里更是甜得让人舒服。如果不是有了她和芒种那档子

事体,哪回见面不是欢欢喜喜的?

蔡仲恒纵是心硬,见两人齐跪在地上,脸面也觉得难堪。他思忖片刻,放了茶盏对偷

眼瞧热闹的两个徒弟说:"抬进来。"

蔡仲恒毕竟不是孬人孬医,乍见了芒种的样样,心里的怨恨扔在一旁。他把过脉相,

翻过眼皮,又撬开牙关看了舌头,脸突然变得焦黄,命两个徒弟从里屋搬出一大摞医书,埋

头查翻起来。

屋里的人都不敢出动静,死盯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黄的书页上掀动,不肯在任何一页上停留。约摸一顿饭的辰景,白玉莲身

上像被水浇了样样的大汗淋漓,蔡仲恒才翻到第六本书。她觉得光阴都被那只手掠去,早盼

着它停下来。

让它停住,芒种的命就有活路。

终于,那只手停下来,重重压在书角上。

白玉莲心跳得收势不住,眼睛被潮气糊满,暗自在嘴里狠狠咬了舌尖,攥出汗的拳头

无力地张开。

"他出过远门?"蔡仲恒合上书,谁也没看,终于发了话。

"没,一直在咱这儿来着。"白玉莲说。

"他中咧远地方的毒,一种叫'弹弓蛇'的毒。这种蛇是东北长白山上的稀罕物,最

毒的还不是牙里的毒水,是它的软骨,误吃喽耳聋眼瞎嗓子哑,骨头散架全身溃烂,必死无

疑。"

"他……重不?"

"差不离。"蔡仲恒说。

"还有法儿治不?活马当死马医哩?"白玉莲哆嗦着说。

"书上倒有医治之法,不过两味药咱没有,也不好弄到。"

"蔡老板,想想别的法子吧,就算耳聋眼瞎,保住一条命也行哩!"白玉莲央告着说。

"三子,去后院龙家拿二两熏煮跑儿(注,方言,野兔子)肉的火硝来,记着,别用

纸包,用红布,别见日光。"蔡仲恒没回答白玉莲的话,扭头对一个徒弟吩咐了几句。

白玉莲看他已经决定收治芒种,心中暗自庆幸。

见徒弟转身出去,蔡仲恒又问:"晓得咋中的毒不?"

白玉莲说:"兴许是……混在饭里吃的。"

蔡仲恒皱着眉道:"这东西不是平常人家有的,谁这么歹毒?"

玉亭刚要说话,白玉莲瞪她一眼,含含糊糊地说:"不……晓得,俺见他的辰景就这个

样样咧!"

蔡仲恒说:"丑话说在前头,俺尽力而为。如果他的造化大,保这条命没问题,残疾几

个物件就免不了咧!"

白玉莲千恩万谢,又红着脸说:"蔡老板,俺……俺现在无家可归,秉汉把房子给……

别人咧,花销恐怕一时半会儿拿……拿不?来,俺以后再还,行……行不?"

蔡仲恒木无表情,半晌,站起身来往屋里走,撩帘的辰景,冷冷扔下一句话。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

2

秋收过后是秧歌班最忙的辰景。

从地里弄回粮食的人们,心里觉得踏实。若在以往,都是一个街一个街地轮着请秧歌

班唱戏,排在后面的脾气急躁,备不住还到别的街起哄闹事。

花五魁一死,花家班顶算没了,李锅沿刚拾掇起来的李家班成了宝贝。李锅沿心眼机

灵,偏偏唱的是花五魁死前传下的《王妈妈说媒》,听戏的人山人海,着实发了一笔横财。前

些日子,他一直等芒种拉着花家班的家底过去,可是等来等去,都没他的人影,连白玉莲都

不晓得去了哪里。他见没了指望,变卖了姨家的旧房院。

本来手里有了钱是好事,可他媳妇非要拿些钱给清苑县的娘家,两人大吵大闹一顿。

李锅沿以前在奉军当团长的辰景,媳妇大声都不敢回,撤职查办以后,又在晋军里像条狗样

样地让人呼来唤去,媳妇开始对他冷淡,大明大摆地瞧他不起。李锅沿干脆绝了在晋军里往

上爬的念想,整日价不回家,日夜忙活撺掇秧歌班的事体。

听着李家班的戏,人们难免议论花家班,自然少念叨不了花家班的几个名角儿。

兴许是在棒子地里劫了花瓣儿的那两个后生贱嘴,最先传出花瓣儿是个"石女"的身

子,起先人们不相信,后来有人把花家班的事体像三国那个样样"演义"了一下,说得有条

有理,自然也就相信无疑。事体明摆着,韭叶黄和小七岁红成亲之后,洞房花烛夜发现她是

个没有洞洞的石女,心里犯了难,有心休她又怕对不起养大自己的师傅,只好暗度陈仓日了

师姐莲花白。凡事都凑巧,也是无巧不成书,莲花白的女婿被奉军抓到石门一直没回,小七

岁红也一直忙七岁红的活命,于是剩下韭叶黄和莲花白就在大炕上疯癫地日来日去。这种勾

搭成奸的事体,总得弄出人命,小七岁红发觉两人的奸情,一怒之下在韭叶黄的饭碗里下了

奇毒,让他成了耳聋、眼瞎、嗓子哑的废物。莲花白也不含糊,为了奸夫跺脚将小七岁红投

毒杀人的歹行告到警察局,只是不晓得为啥,警察局没有立时给她上绑绳。

这些天,玉亭一直帮着白玉莲伺候芒种。

自把芒种从广育堂又拉回都府营后街,她和白玉莲煞是费了一番大劲,终于把屋里屋

外拾掇出个样样。玉亭毕竟才十三岁,弄不明白芒种和白玉莲的事体,对花瓣儿下毒也心里

怨恨,可是等白玉莲到警察局告花瓣儿投毒杀人,她觉得夹在两人中间犯了难愁,想来想去,

做出一个谁也不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