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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骚戏(txt下载) 佚名 5835 字 4个月前

花瓣儿欢喜地说:"娘,跟俺回河北边吧,俺伺候你下半辈子哩!"

那女人摇摇头,"刷"地变下脸道:"俺跟他的恩情一断,仇恨就开始咧!他不问青红

皂白杀俺一家老少五口这是一,俺在祁州为他生娃娃落下毛病,两条腿成个细杆杆是二,他

守着闺女欢喜,俺守着傻子伤心是三,他说不定又有喽女人过光景,俺在这阴间半死不活地

躲他是四……"

那女人激动地说不下去。

花瓣儿心疼地劝道:"娘,事体过去多少年咧,咋着恩情也比仇恨好哩,别在心里放

咧。"

那女人恨恨地仰天叫道:"一个人就算好好活着,能欢欢喜喜几年?可他让俺白白瞎

荒咧一辈子呀!不杀他,对不住俺这半死不活的性命,不杀他,对不住他留下的这个呆傻浑

愣的废物!"

花瓣儿惊出一身热汗,看着她喷着毒火的眼珠子,腔子里也觉得有啥东西鼓荡样样地

呼吸狂乱起来。为她感慨的辰景,一把扯开了自己的脖领子。

"大……酒酒,大酒酒!"

傻子忽地欢喜着嚷叫。

花瓣儿见他死盯着自己,低头一看,原来小褂被扯得敞开,露出了白白的半截子胸脯。

她不由脸一红,急忙掩上怀,狠瞪了他一眼。

傻子根本没有理会,依旧让眼珠子发直。

那女人忽然开心一笑,盯着花瓣儿红扑扑的脸蛋,淡淡地说:"娘让你杀喽他,杀喽

他的闺女!"

花瓣儿见她把这句话说得那么随意,吓得耳朵底子里"轰"地爆响,两手抖颤着不晓

得往哪儿搁放。

"咋?你不敢?"

"娘,俺……"

"应下的话不能不算,你得还娘传你《安儿送米》的恩情。"

"娘,别的行,俺不敢……杀人。"

"知恩不报,天打雷劈,你不怕遭报应?"

"……"

"听娘的话,杀喽他,杀喽他的闺女!杀喽他俩,娘还亏三条人命哩!"

"他……是谁?"

"花、五、魁!"

5

花瓣儿觉得正脑袋顶上炸开一个霹雳。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被仇恨逼疯癫的女人,就是爹一直不愿意提起的那个李红儿。

花瓣儿"腾"地站起身形,觉得天旋地转,晃着身子脱口叫道:"你胡说,俺爹根本

没有杀过人---"

"你爹?"那女人也一时愣住。

花瓣儿情知说走了嘴,身形往外磨蹭。

"你……你是花瓣儿?那个一尺长的花瓣儿?"借着昏黄的灯光,那女人的眼神一片

浑浊。

"俺就是花瓣儿,你冤枉俺爹,他根本没有杀过人,再说……再说他也早死咧,俺还

想替他报仇哩!"花瓣儿往后退着说。

"他……他死咧?"

"就是让这个傻子用攮子攮死的!"

"你说啥?哈哈哈哈!这是报应,正儿八经的报应!"那女人一阵狂笑。

"他早死咧你还想杀他,俺爹咋咧,奉军杀喽晋军杀,为啥你们谁都不放过他哩!

你……你的心太歹毒咧!"花瓣儿泪流满面。

"活该,这是天定的劫数,这是他背信弃义的报应!可惜俺没亲手弄死他,解不了俺

心中的切齿之恨。他死咧,你还没死哩!俺要刨喽你们花家的秧,除喽你们花家的根!"

"傻子也姓花,你咋不杀他?"

"他……他算不上一个人,俺要杀的是你!"

那女人说着,猛地探身子抓住花瓣儿的脚踝。

花瓣儿吓得魂飞胆散却不敢用脚踹她,慌忙弯腰用手使劲掰她的腕子。

那女人松了花瓣儿的脚踝,一把揪住她的脖领子往怀里带。花瓣儿猛地挣脱,衣襟被

扯得大开。

"嘻嘻嘻嘻,大酒酒,大酒酒……"傻子快活地大喊。

"呜汪---"

"呜汪---"

大白狗听见砖窑里有动静,忽地蹿到近前狂叫。

花瓣儿踉踉跄跄往窑外跑,没跑几步,大白狗"忽"地扑过来,张嘴叼住她的脚后跟。

她疼得一声哀叫,跌倒在地。

傻子沾酒就醉,摇晃着腿脚出来,跪在花瓣儿跟前,"嘻嘻"笑着说:"俺……要摸大

酒酒,俺要娶……娶媳妇哩!"说着,把自己的小褂脱下又要脱裤子。

花瓣儿简直吓破了胆,爬起来要跑,被傻子一把拽倒。

"安儿,攮子哩?你那攮子哩?杀喽她,杀喽她给娘报仇解气!"那女人往外爬着狂

叫。

傻子扳过花瓣儿的身子,死死盯着她敞开的胸脯,跟没有听见一样样。

"畜生,你敢不听娘的话,下雨打雷要劈死你哩!"那女人狂叫着爬出砖窑口。

花瓣儿晓得那女人爬过来自己就得死,急得脑子里轰轰乱响。

傻子死盯着花瓣儿的胸脯,愣得活像木头橛子。

"畜生,你给娘杀喽她!杀她、日她、把她一寸寸剁喽、割喽---"那女人越爬越

近,见傻子无动于衷,急得劈手抡过来半截子烧兔子肉的木棍。

"啊---"

木棍不偏不倚砸在傻子头上。

"日……你娘哩!"傻子回头一声臭骂。

"畜生,你糊涂咧?又偷着喝酒咧是不?她是你的仇人,你杀喽她哩---"那女人

有些绝望。

"俺……不,俺要……大酒酒,俺要娶……媳妇哩!"傻子说着,伸手朝花瓣儿的胸

脯摸来。

花瓣儿真的急疯了,劈手抓住他的手捂在一只酒酒上,嘴里喷着热气央告说:

"安……安儿,别听她的,她是坏人,要杀……杀就杀她,杀喽她俺让你摸酒酒……"

"真……真的?"

"真……真的,天天让你摸着……睡觉觉哩!"

傻子忽地扭头看着那女人,眼神有些凶恶。

"畜生啊,你真浑咧---"

那女人绝望透顶,摸到地上的棍子又朝他打来,"啪"地甩上他的后背。

傻子怒不可遏,"腾"地蹿起来,抬脚向她踹去。

大白狗极通人性,就在傻子起身的辰景,"嗖"地扑过来叼住他的腿肚子,再不松口。

傻子跌在地上一声疼叫,出手掏出腰里的攮子向白狗攮去。

"嗷---"

白狗脖子里喷出一道血线,四腿抽搐着摔在地上。

那女人见他完全迷失了心性,绝望地哭嚎:"畜生啊,你咋疯癫成这样哩,娘……娘

不让你活咧---"说着,抓起地上的棍子又向他后背抡来。

"啪---"

焦朽的木棍断成两截。

傻子一声惨叫,被脊背上的疼痛激怒,"腾"地站起身来,疯狂地向她没头没脑地踹

去。

花瓣儿躺在地上看得心惊肉跳。她看着他的脚一下下重重落到那女人的脑袋、胸脯和

两根细杆杆的腿上,耳中传来"咔咔"的声响,不晓得被踹断的是腿骨还是肋条。

那女人一声没吭,七窍流血瘫在地上。

"嚷?嚷?你还嚷?咋……不嚷咧?"

傻子用脚踢了踢她,见没有反应,猛地脱下裤子,用手捏攥着裆里的物什朝花瓣儿扑

过来。

花瓣儿见他疯醉成这个样样,心里晓得躲不过一劫,绝望间脑子"嗡嗡"乱响,身上

猛地却有了些力气,就在他扑下来的辰景,抬起右腿朝他的裆里踹去。

傻子被踹个正着,怪叫着蹲在地上。

花瓣儿跪爬起来要跑,没跑几步,又被怪叫着的傻子拽住胳膊抡倒在地。她急红了眼,

低头想在地上找个防身之物,突然看到被他扔下的唢呐,慌忙抓在手里。

傻子一步步逼过来,花瓣儿一步步向后退,退着退着,觉出脚下一疼,心里陡然涌上

一股密不透风的杀机。因为她感觉得到,脚下踩住的是那把寒光闪闪的攮子。

花瓣儿扔了唢呐,猛然蹲下身,把它抓在手里。

"傻子,你……要不往前走,俺就不杀你,也不报……你攮死俺爹的仇咧。你要再往

前走一步,俺……俺就杀喽你!"花瓣儿的身形定住,嘴唇抖颤着说。

傻子仿佛没听见,往前走了三步。

花瓣儿觉得手里的攮子重如千斤,咋也抬不起胳膊,直到他的双手探过来碰到酒酒,

她的手才缓缓往前伸。

手慢攮子快,借了傻子向前扑的力道,攮子轻易刺进肚子。

"唉呀---"

花瓣儿听着那声惨叫,猛地念想起爹被攮死的景致。她的牙关还没咬紧,手里的攮子

已在他肚子里进进出出了三回。

傻子裸光光的身形倒下去,再没吭气。

花瓣儿的手抖颤着往下淌血。

"呼---"

砖窑前刮起一阵有头无尾的旋风,将地上的碎树叶子卷上半空。

傻子扔在地上的小褂想飞,往上蹦蹿几下,再也借不上风力,瘫在那女人身边。

花瓣儿迈了没根底的脚步朝那女人走过来。那女人七窍流的血在脸上划着横七竖八的

道道,早没了气息。

花瓣儿不忍再看,念想着她对爹的仇恨,念想着她十几年的罪受,念想着传《安儿送

米》的恩德,腿软了软,朝她磕了三个响头,一悠一颤地向北走去。

墓地里一片花白,她看着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坟墓,觉得活像走在阴间的梦里。走

着走着,脑子里糊涂起来,心里分辨不出阴间和阳间究竟有啥不同。

6

掰着手指头算算,花瓣儿十三天没有露过面。

这些天,翠蛾整日整夜没有合过多少眼。她和秀池没别的事体,除了草场胡同和铁狮

子胡同一南一北地来回跑腾,就是到城北、城南和城东的城墙根子底下转悠。她们觉得花瓣

儿不是寻了短见,就是遭了歹人的暗算。

翠蛾不敢去城西,打回来的奉军大队人马全驻扎在车站附近。好在秀池终于见到毛大

顺和蛋样的另外两个弟兄,托他们在城外转了转,也没有发现花瓣儿的尸体。

秀池来了草场胡同,翠蛾哭花瓣儿,秀池哭会儿花瓣儿哭会儿蛋样,两人泪眼相见,

每次都是哭得浑身没了劲道,又相互劝解一番。

蛋样还是没有确切下落。据毛大顺讲,那次战事刚打起来的辰景,蛋样带着人马在望

都县到定州城的路上,等赶到唐河一带的柳树拨子里,毛大顺和退败的奉军早逃得无影无踪。

蛋样带的那些兵也遭了晋军的埋伏,被打得七零八落。毛大顺也听说蛋样断腿的传闻,几个

拜把子兄弟四处打听,因为死伤无数,谁也没有注意谁,所以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翠蛾每夜的觉都睡不实着,总听见院里有人走动。快到半夜的辰景,她又迷迷糊糊听

见有人叩打窗棂,憋住呼吸细听,外面又没了声音。

"谁?"翠蛾有些疑神疑鬼,压低腔调问。

"姨,是俺!"窗外是花瓣儿的应答。

"真……是你?你是人……还是鬼?"翠蛾心里发毛。

"是人,快开门吧!"花瓣儿的声音也很低。

"你从哪儿来哩?"翠蛾跪爬起来,攥着笤帚疙瘩问。

"河南的坟地里。"花瓣儿小声说。

"娘哎,还说不是鬼?你是咋死的哩?"翠蛾的身形几乎蹿腾起来。

"看把你吓的,俺还没死哩,快开门吧!你……你要不信就别开,俺在院里呆到天亮

算咧!"花瓣儿有些着急。

"瓣儿,你可别吓唬俺,俺胆小哩!"

翠蛾说着,哆哆嗦嗦打着火镰上的绒纸,晃了晃把油灯点亮,半举着走到外屋门口。

花瓣儿见她还不敢开门,轻声道:"姨,你咋盼着俺死哩?俺活得好好的,就是在坟

地里守咧俺爹几天,心里宽敞喽就回来咧。快开开吧,俺穿得单薄,外面挺冷哩!"

翠蛾半信半疑地抽开门闩,外面的风"忽"地把油灯吹得明明灭灭,她看到门外花瓣

儿忽亮忽暗的脸,吓得几乎把油灯掉在地上。

花瓣儿晓得她害怕,往后撤了一步说:"姨,别神神叨叨咧,你看,俺这不是好好的?"

翠蛾仔细往她身上瞅,脸上变得欢喜起来。花瓣儿也朝她笑笑,拧身进来关了屋门。

"摸摸,是热的不?"花瓣儿笑着攥住她的手。

"凉哩!"翠蛾一惊一乍。

"你到外边呆半天也凉哩!"花瓣儿说着,抬手又往她的脸上摸,右手抬起来的辰景,

两个人都是一惊。

7

花瓣儿的手和胳膊上满是紫黑的血。

"你钻血窟窿咧还是杀人咧?咋满手都是这哩?唉呀,身上也是哩!"翠蛾一声惊叫。

"别嚷!"花瓣儿转着脑袋看看身前身后,又说,"有水不?俺擦擦身子。"

翠蛾放下油灯,到外屋弄了些水。花瓣儿也不忌讳,脱下衣裳显出浑身是血的身子,

用手巾擦洗起来。

洗干擦净,花瓣儿牙关打着脆响,"嗖"地蹿上炕,钻进翠蛾的被窝里,笑着说:"好

热乎,快上来,暖着俺哩!"

翠蛾见她欢喜,心里"腾腾"跳着说:"瓣儿,你心里真敞亮咧?啥……也不在乎咧?"

花瓣儿敛住笑,正儿八经地道:"姨,你晓得不?俺在河南的辰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