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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都觉得惠普的营销是个严重的问题,因此我和营销队伍见了面。营销部向首席财务官负责,他们被边缘化了,而且士气低落。每个业务部门有着各自的营销队伍,他们对各自的产品和品牌深感自豪。每支营销队伍都有各自的广告费用和战略,也各自和不同的分销渠道直接打交道。不同的营销队伍各自为战,互相之间没有合作。在和营销人员进行了一两周的谈话后,我列出了长长的一个单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我们在市场上推广的各种品牌,公司旗下共有150个品牌。在会上,我问大家看了之后做何感想。十有八九的人会认真地看,然后告诉我落下了什么品牌。只有个别人会问,“惠普的牌子跑哪里去了?”这说明不仅在市场上,在公司内部也是一样,各个部门的小品牌比惠普的大品牌分量更重了。这不仅具有象征意义,而且反映了群雄逐鹿的现实格局,公司完全没有合力。公司共有87份不同的损益表。

杜安·吉特纳是负责个人电脑业务的首席执行官,他和自己的部门开了两天会,请我旁听。我坐在会议室里,认真聆听,做了整整两天的笔记。杜安·吉特纳不断地说“我的产品”和“我的手下”。而他的部门成员大多数时间都在谈论自己的产品,没人谈客户和竞争对手,更没有人谈惠普的其他部门。他们完全可以成为一个独立的子公司了。惠普旗下这87个部门各有各的人力资源部、信息科技部、财务部、营销部和研发部,有各自的行事方式,很多部门都是我行我素。

群雄逐鹿(3)

我把《惠普之道》读了很多遍,知道比尔和戴维总是给工程师足够的资源去发明产品。如果一个产品在市场上取得了成功,比尔和戴维就会让这个工程师自己创立一个独立的部门,工程师就会成为业务经理。每个业务部门都有自己的损益表,每个经理需要负责各自部门的经营,控制取得成功所需的资源。拥有损益表和资源是权力的基础,也是在组织中赢得尊敬的源泉。产品以及产品背后的工艺过程,是公司的核心所在。管理整个公司是比尔和戴维的职责,各个经理人的职责是管理好自己的部门。比尔和戴维离开公司以后,出现了群龙无首的局面,就没有人来管理整个公司了。

与此同时,比尔·休利特的女婿让·保罗找到了我。他对我抱怨说萨姆·金尼要让他离开董事会,他认为我肯定会对此重新考虑。让·保罗认为是比尔·休利特安排他进的董事会,家族的其他成员都在睁大眼睛看着呢。他觉得我出于对公司创始人及其家族的尊敬,肯定会推翻萨姆的决定。

萨姆·金尼认为,作为董事会的提名管理委员会主席,决定董事会的人选是他的职权,作为首席执行官的我和作为董事会主席的迪克(后来由我继任),都无权干涉。萨姆认为让·保罗不符合董事的资格,对此萨姆的态度是斩钉截铁的。他劝说其他董事让让·保罗退出董事会。萨姆建议和沃尔特·休利特一起开了个会,因为他更加尊敬沃尔特·休利特,想和他一起商量对策。沃尔特表示理解萨姆的立场,但是认为两个家族的成员都应该继续在董事会留任。沃尔特当时是安捷伦公司的董事,我建议他同时兼任惠普公司的董事,这样既满足了沃尔特提出的家族代表性问题,也让萨姆能更换一名董事。萨姆很高兴,我没当面得知沃尔特的意见,但他后来同意了,所以让·保罗就走人了。

当时网络经济如火如荼,每个公司在技术上都加大了投入,唯恐落伍,而且都在研究2000年到来时电脑的千禧年问题,这是在新世纪全世界电脑系统都会遇到的问题。在选聘惠普新首席执行官的时候,董事会成员经常说时不我待了。留给我的时间很有限,每一个客户和竞争对手的步伐比我们都要快。可是我在走访和与员工谈话的过程中发现,惠普员工的脚步不仅速度缓慢,而且一成不变。硅谷其他公司的员工夜以继日拼命地在冲刺,每天似乎要喝无数杯咖啡来提神,而惠普的员工看起来优哉游哉。每天下午刚到

4:30或是5:00的时候,停车场已经空荡荡了。在我就任的最初几个月里,员工最频繁提出的问题就是“你是怎样看待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平衡的”。路·普莱特把这一点描述成为公司的第一要务。

从最初开始,丹·普朗基特就让我描述一下来到惠普的感受。丹·普朗基特是一位组织行为学家,是我在朗讯时经常请教的一位咨询顾问,我在惠普工作的过程中也一直向他讨教。我搜索枯肠,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说法,后来终于想到了一个恰当的比喻—我所到过的公司大楼似乎都蒙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从外表来看,公司鼓声雷动、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可是走近后,惠普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灯火也昏暗了,比尔和戴维那种慈祥大叔的形象深入人心,市场上的狂风暴雨似乎没人理睬。惠普公司,尤其在总部,和原来创业时的车库很相像,就像一片没有生气的墓地,就像一个没有任何动静的蚕茧。所有的成就在于种好本部门的责任田,对于内耗人们乐此不疲。

比尔和戴维为公司掌舵时是富有传奇色彩的惠普领袖,淡出之后就成了英雄人物,再过一段时间,传奇就成了历史,慢慢地,历史又成了神话。惠普是比尔和戴维的公司,他们可以为公司拿主意。杰·凯沃斯长期以来都是惠普的董事,也是戴维的好朋友,他曾经跟我说:“比尔和戴维领导惠普的时候没有什么民主好讲,他们的领导方式就像一种温和的独裁制。”当人们决定不了是否要推广一种新产品时,比尔和戴维会敲定。直到我来惠普之前,比尔和戴维还经常决定什么时候要换首席执行官了,要换怎样的首席执行官。惠普做出分家决定并对外公布时,比尔的儿子和戴维的女儿就受邀向公司员工讲话,传达两位长老的口谕。他俩的支持态度不温不火,再加上戴维的长子从董事会辞职以示抗议,两位长老的态度有些难以捉摸。

比尔和戴维是惠普的精神领袖。有些熟识他们的人告诉我,他们看不起身边的人。对比尔和戴维我不敢妄加评价。我从来没有见过戴维,他已经去世了;比尔我只见过一面,他其实已经神志不清了。不过,我知道,当我来到比尔和戴维创立的公司时,我所遇到的一群人认为没了比尔和戴维就没法活了,认为抛开了原先的战略和惯例就没法工作了。我看到,除了比尔和戴维创立的传统和倡导的价值观以外,这个公司没有定位,找不到自我。过去的记忆的确是温馨的,能给人很多启示,所以人们总是回忆过去希望能够指导明天。惠普的员工对比尔和戴维深感自豪。他们离去后,没人像他们那么出色,美丽的往日也已经不复存在。惠普的员工对自己和对彼此都缺乏自信。在惠普,时间是静止的,员工们在离开了公司创建者后就迷失了前进的方向。

群雄逐鹿(4)

他们害怕改变,万一改变等于打碎过去该怎么办?这样的组织胆小又脆弱。

尽管有人害怕,但我知道有些员工期待变革。从各种各样的走访、谈话和电子邮件中,我知道大多数人都明白,惠普再不前进就要落伍了。和客户以及竞争对手打过交道的人这种感觉最明显了。他们知道找到一个变革者是极其必要的。

变革总是需要付出努力。一旦踏上变革之路,就难以回头。人们有时候因变革需要花费力气而厌倦,而且人们总会眷念当初的好日子,尤其是再回首时,往昔总是那么美好。在每个组织内,当权者和决策者喜欢维持现状,因为这能维护他们的权威。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地领悟到,很多人宁可接受不能让人满意的现状,也不会尝试未知的新生活。“对自己的期望值要当心啊!”“不要自找麻烦!”“不要临阵换将!”这些都是别人警告我们注意不确定性、行动要谨慎的忠告。出于这些原因,组织就会走向保守,故步自封。从很多方面考虑,变革都是一种违背人们常性的行为,需要不断的破坏力和足够的能量来冲破现状。

在惠普,过去和现状交织在一起,贴上了一个标签,这个标签就是惠普之道和两位创始者的传奇故事。比尔和戴维曾经是激进的先驱,可现在当出现一个新点子的时候,往往有人会说:“我们不喜欢这种方式,这不是惠普之道。”“惠普之道”这个说法戴维其实很不喜欢,因为它可能会被人滥用,用来指鹿为马,而且可能会成为一些人阻止变革的挡箭牌。新的观点要在惠普存活下来不容易,新人也一样。苏珊·波维科长期以来一直担任惠普的人力资源部副总裁,她认为早就应该进行变革了,不过她也认为在惠普推动变革相当容易。“卡莉,惠普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变革者,而且是一个推动变革的勇士。”她说得没错,她还准确地预言因为我极力推动变革,所以会成为一些人心中的英雄,但也会成为另一些人心中的恶魔。

第一次进行深入的公司管理总结会时,我做出了几个决定。惠普的每个人,从公司高管做起,必须深刻了解惠普是大家共同的公司,而不能只考虑本部门的利益。除了对公司两位创始人的记忆之外,我们还需要新的动力。我们必须深入市场而且要向前看,这样才能决定前进的方向,而不是整日待在温室里,透过玻璃窗懒散地看着外面的世界。各个部门之间必须加强合作,因为客户需要我们这样做,而且竞争对手正在超越我们。我们必须认识到各个部门各自为战是在浪费资源,在削弱我们在市场上的总体竞争力。我们必须有更高的目标,更好的业绩表现,因为很明显公司有很多未加开拓的资源。惠普缺乏统一作战的素质,多年来一直没能充分发挥集体作战的能力,也没能利用好其独特的资源优势。

我们需要更多领导者掌控资源,员工会追随领导。经理人要在各自职权范围内,在一定条件下去创造工作成绩。领导者要承担风险,采取行动,带来令人欢欣鼓舞的成就,和让人耳目一新的变化。而且,我们必须揭开笼罩在惠普之道上面的神秘面纱,因为它已经成了前进的绊脚石。

一天晚上,我在家忽然意识到应该胸怀惠普的全局。惠普的再造需要一个全面的方法,也是一套复杂的系统工程,和我在麻省理工学院学过的很多案例很相近。要改造惠普有千头万绪,也有很多风险,我不能忽视任何一个影响公司业绩的指标。我拿出一张纸,画了一个方框,叫做“惠普的领导框架”。在方框的上面写着“战略和目标”。一个公司的战略反映了公司将如何投入资源,公司的目标说明了投入资源的目的。方框的右边写着公司的“结构和流程”,说明了一个公司是怎样组织在一起的,又是怎样进行运作的。在方框的下面写的是“奖励指标”,反映了公司怎样进行绩效评估,公司重视的是什么,而人们会关注能得到的奖励,因为奖励能推动人们去创造成绩。在左边我写着“文化和行为”,说明员工每天怎样工作,公司人的性格和习惯又是怎样的;组织的文化和行为可能不及结构和规定那么正式,却同样非常具有影响力。

不把四条边框线连在一起,就无法得到一个完整的方框。同样,如果“战略和目标”、“结构和流程”、“奖励指标”同“文化和行为”4个指标互相产生反作用,公司会受到削弱,行动也不会有效。惠普要取得成功,“领导框架”中的4项指标缺一不可。惠普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公司,而不是一个群雄逐鹿的猎场,公司上下就需要对4个指标有共同的理解,且共同为之努力。在我5年后离开惠普时,公司依然在沿用我的这套“领导框架”。

当天晚上,我和弗兰克躺在床上一起讨论接下来要做的事,聊着我在过去两个月内学到的东西。弗兰克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这将是一次高空走钢丝,而且下面没有防护网。”

锐意进取(1)

第二十一章

锐意进取

我和管理团队的第一次深入的讨论会是在加州的海景区开的,开了3天。我有几个目标。第一个是仔细观察我的管理团队: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是怎样行动和应对局势的?作为一个领导,应该具备三方面的素

质:性格、能力和合作精神。领导应该坦诚,有胆识;知道自己的长处并发挥这些长处,取长补短;明白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并及时寻求帮助;清楚别人也需要帮助,会慷慨地伸出援手。他们的朋友遍天下,从不吝惜与人分享;不论是何等人物,也不论职位高低,都能够成为组织中的领导。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领导都会涌现出来。他们言行一致,意志坚定。作为领导,往往会发现、支持和鼓励别的领导。我想看一看我的团队里有多少真正的领导。

从很多角度来看,我的这支新管理团队从前并没有真正发挥过领导作用。在这些经理人的整个惠普生涯中,他们只是在一个独立的部门成长起来。他们对自己的部门无所不知,但是从来没人让他们想过那一亩责任田以外的事。我来惠普刚刚两个月,就见到这些经理人的视野之狭窄,可是他们却不自知。因此,我的第二个目标是让他们看到整个公司,他们各自的部门都是公司的组成部分,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整个惠普的产品、计划和投资方案。这在公司创建以来60年的历史上从来都没做过。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