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王昭君 佚名 4918 字 4个月前

“这个美人,你可没有见过。号称‘天下第一美人!’”这个头衔,呼韩邪何能不为之

动容?胡里图当然亦很重视。心里在想:石显可能言过其实。但王昭君是美人,大概不错。

而呼韩邪在一转念间,却全不是这样的想法,“你看,”他向胡里图说:“又在说鬼话

了!”

一面说,一面笑。那笑容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在石显看来,心里自是极不舒服,冷冷

地问道:“单于,何出此言?

从哪里看出我是在说鬼话?”

“我倒要请教,”呼韩邪俯身向前:“如果是‘天下第一美人’,皇帝为什么不留着自

己亨用?”

“是啊!”胡里图失声接口,认为呼韩邪问得太有理了。

石显的不悦之感消失了!难怪他,设身处地想一想,自己也会这样怀疑。“言之有

理!”他不慌不忙地答说:“单于,其中有个缘故。皇上召幸后宫佳丽,向来是先看图,后

宣旨。

这王昭君是将画工得罪了,故意把她画得很丑,以致埋没。”

“这,”呼韩邪问:“是真话?”

“单于,”石显正色说道:“你一再不信任我之所言,当我是何等样人?”

“石中书,”胡里图急忙又插进来打圆场:“我家单于的性子直。”

“对了!”呼韩邪说:“我的性子直。喜欢追根究底,请问那个画工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问。不过我可以猜得到,一定是毛延寿。过去他就干过这样的事。”

“单于,”胡里图认为石显不可能撒这么一个弥天大慌,因为王昭君迟早会有见到的时

候,以丑为美,何能瞒得住天下人的双目?但呼韩邪性情鲁莽,再说出一句不中听的话来,

会闹得不欢而散,所以急急拦在前面:“话不说不明。石中书的解释很圆满,单于不可不

信。”

呼韩邪点点头:“事情看来倒不假,不过太巧了。”

“是啊!世上就有如此凑巧的事。看来倒是天假其便,特意留着这段艳福,等单于来

享。”

“也要看了人再说。”呼韩邪的脸色完全缓和了,想了一下问道:“石中书,今天你算

是正式给了答复?”

“不,不!我是叨在爱末,先向单于报个喜信。等王昭君封了长公主,降旨匹配单于,

冯大鸿胪会郑重通知。那时,”石显略停一下问道:“单于的聘礼,可曾预备了没有?”

“当然,当然!”胡里图代为答复:“备得有很隆重的聘礼!”

“那好!单于,你就等着做老太后的女婿吧!”

直到宣诏这天,王昭君才得到信息,自己要成为公主了。

报信的是傅婆婆,语焉不详,只为皇帝要封她为公主。这是不能令信其为真的话,因为

没有原因。甚至,要编都编不出来。

四姊妹都聚集在昭君屋子里,虽然都为她高兴,但更多的是困惑。你一言,我一语在猜

测。为什么要封昭君为公主?

结果是没有谁猜的原因,可以成立。

“一定是傅婆婆弄错了!”韩文极有把握地说。

“不然!”林采另有看法:“傅婆婆的话,一向很靠得住。

消息不会假。”

到得中午,掖庭令着人来请昭君去叙话。这就有点像那回事了!三姊妹陪着昭君同行,

在大厅中等待。约莫一顿饭功夫,方见昭君从史衡之的屋子里出来,脸上却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三姊妹一拥而前,同声问说。

昭君微颔首,证明实了有这回事。性急的韩文急急问说:“二姊,到底为什么封你为公

主?”

“是要我和番。”

“和番?”

“三妹,回我屋里说去。”

回到自己屋子里,昭君细说了史衡之告诉她的话,封为“宁胡长公主”,下嫁呼韩邪单

于。下午就有钦使来宣诏。册封的仪典,由客曹尚书另行准备。昭君须打点着进宫谢恩。

“二姊,”赵美问说:“什么叫长公主?”

“皇帝的姊妹,称为长公主。”韩文为她解释。

“这样说,二姊就是太后的女儿?”

“对了!”

“这一说!我就不该再叫二姊,要叫长公主——”“不,不!”昭君急忙抢着说:“三

妹、大姊、四妹,我既还没有正式册封,也还没有移居,你我仍旧姊妹相称。就是将来册封

了,私底下我们也仍旧是姊妹。不过,”她容颜惨淡地说:“只怕叫姊姊、妹妹的日子,也

不多了!”

远嫁塞外,音容长隔。昭君已浮起浓重的离愁。三姊妹见此光景,顿有依依不舍之情,

无不黯然。

“不要这样!”林采强笑道:“二妹的大喜事,应该高兴才是。”

于是包括昭君自己在内,都是强抑悲伤,勉为欢笑,凡事都往好的方面去想。说她从此

是金枝玉叶,荣宗耀祖;说她屈身和番,功在国家;还说她居然能重游儿时嬉笑之地,亦是

人生难得的际遇。

说来说去,韩文终于忍不住提出一个疑问:“封二姊为长公主,是皇上的意思。我就不

明白,皇上为什么不封二姊为妃嫔?”

这也正是存在林采与赵美心底的一大疑团,所以虽未附和,却都沉默,表示同感。见此

光景,昭君不忍独保秘密了。

“大姊,”她说:“你还记得毛延寿画像那天的情形不?”

“怎么记不得?我们不都还在说,看起来人言不可尽信,竟是冤枉了他!不过,何以那

么一张画送了上去,竟会石沉大海似地,音信毫无?”

“是啊,”韩文接口说道:“你看,像孟玉那样,竟然亦承恩宠!提起来真是气人。”

“大姊,三姊,”赵美连连摇手:“你们先听二姊说。”

“说起来,恐怕不是冤枉毛延寿。”昭君声音中,略有些怅惘的意味,“那天晚上,夜

已经很深了,傅婆婆来敲我的门,她说,她有句话不跟我说睡不着觉,毛延寿是在等着我送

礼去,如果不送,他们另外画一张像呈给皇上。”

听得这话,一个个将双眼睁得好大。林采问道:“那么,二妹,你送了没有呢?”

昭君不答。韩文开口了:“大姊,你这话问得多余!如果送了,何致于会有今天?”

“是的。”赵美点点头:“毛延寿一定画了很丑的一张图送到御前。也许——”“四

妹!”林采急急打断她的话。因为她已经想到,赵美未说出来的那句话是:“也许正因为画

得太丑,所以皇帝舍得把二姊远嫁塞外。”这话如果说出口,昭君会更难过,故而赶紧拦

阻。

“一切都是命!”昭君叹口气说:“我谁也不怪,只怪我自己。”

她怪自己什么呢?是不听姊妹的劝告,不肯对毛延寿稍假词色,以致落得这样一个结

果,还是另有别的想法?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肯问,怕更惹她伤感。

“我在想,”林采强笑着,打破了难堪的沉寂,“不知道二妹穿上公主的服饰,是怎么

个样子?”

“那也不难想像。”韩文接口说道:“必是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正说到这里,只见傅婆婆迤逦而来,后随两老媪,手中捧一大一小两个木盒。傅婆婆入

门先笑盈盈地贺喜,然后揭开那个大的盒盖,里面正是一套长公主的礼服。

皇后的礼服,名为“蚕服”。长公主的礼服次一等,名为“助蚕服”,是淡青的所谓

“缥色”,极其朴素。但另有一副形似团裙的绶带,正好与助蚕服相反,华丽非凡。而长公

主身份的尊贵,亦就在此——自长公主及诸侯的封君以上,礼服才有绶带。长公主赤绶,红

地彩绣,另加四条飘带,颜色不同,赤、黄、淡青和深青带红的颜色,带钩是一个黄金的辟

邪品。

较小的那个木盒,其实是一个圆形的帽笼,内装一顶假发,盒底另有一个长方小盒,置

着全副首饰,玳瑁簪子碧玉钗,垂珠耳珰金步摇,共是四件。

“好富丽,好珍贵!”赵美高兴地喊:“大姊,我们快替二姊打扮起来。”

“慢慢!先谢了傅婆婆再说。”

林采很会做人,从不疏忽对下人应有的体恤。先替昭君开了赏钱,打发了傅婆婆一行三

人,方始领头为昭君上妆。

上妆自然是先梳头。从春秋战国以来,贵妇盛行高髻,但是,头发少梳不成,多了梳起

来也很麻烦,因而使用假发,其名为“鬃”。久而久之,成了制度,自皇后以次的贵妇,在

比较隆重的场合,都戴假发。

而为昭君妆饰,从头上开始,就有了意见,“二姊的头发又黑、又多、又亮,为什么不

梳一个高髻?”赵美说道:“戴鬃,既不好看,又不舒服!”

“说得不错!”韩文立即附和,而且引经据典:“毛诗上有两句鰅发如云,不屑鬃

也!’意思是说,自己有很好的头发,何必借助于假发?”

“你们俩的话,都有道理。”林采说道:“不过戴鬃发是礼节。昭君进宫谢恩,第一次

见太后就失礼,似乎很不妥当。”

“这——”韩文看着昭君说:“二姊,你自己怎么说?”

昭君报以歉然的笑容:“三妹,”她握着韩文的手说:“我想,我还是应该听大姊的

话。礼不可废!”

“你这么说,我也不反对!”韩文看着假发说:“亦应该施以膏沐。我来。”

于是韩文自告奋勇去整理假发,梳光上油,费了好半天才收拾妥贴。

这时的昭君,已经在林采与赵美的细心照料之下,换上了“助蚕服”,拖曳在后的下

摆,配上前面的绮丽赤绶,别有一种庄严的美,及至戴上光亮高耸的假发,配备了全副首

饰,顿觉仪态一变,看去挺立如松,仿佛高不可攀,但望到她双瞳剪水、皓齿樱唇的一张宜

喜宜嗔春风面,不自觉地会浮起满腔的倾倒爱慕,只想倚伏在她裙幅之下,希望得到她的一

顾。

“长公主——”“三妹!”昭君赶紧纠正韩文:“我说过,我们还是姊妹相称。”

“不!”韩文答说:“我不是有意改用尊称,我是心口如一。

我心里在想,一位公主就正该是这华贵的模样!”

“是的。”赵美接口:“我有同感。”

“看来,”林采笑道:“荆山香溪的灵气所钟,我们秭归注定要出一位公主。”

王昭君 >> 王昭君 07

王昭君 07

皇后,冯婕妤以及其他的妃嫔,几乎完全集中在宁寿宫。

因为礼制所关,当宁胡长公主来向太后谢恩时,他们理当侍班,同时在宁胡长公主朝谒

太后以后,也还要见礼。为此,除了因病或别样特殊缘故,事先奏明太后请假以外,无不早

早到了宁寿宫。

当然,昭君是早由掖庭令史衡之引领,在宁寿宫前待命,预定行礼的时刻一到,礼官高

声鸣赞。八名宫女捧着巾栉、拂尘、提炉等等仪物前导,引着昭君进入殿门。当拾级登阶

时,眼力最好的冯婕妤,倏然双目大张,喉间发声。这副神态,立即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再

细看时,左右妃嫔、宫女,甚至连皇后在内,无不面现惊异,使得她更觉不解。

“皇后!”她喊。

“臣妾在。”皇后躬身答应。

“我眼睛花了!”太后说:“看样子,这王昭君很引人注目,是不是?”

“是!长公主是绝色。”

“绝色?”

皇后未及答言,礼官已朝声赞礼:“宁胡长公主朝谒皇太后叩谢慈恩!”

于是,昭君先站住脚,整一整襟袖,盈盈下拜。用极清越的声音说道:“臣女昭君,叩

见皇太后,恭请万福金安。”

“你就是王昭君?”

“是!草茅女子,何期上蒙慈恩,收归膝下。天高地厚的恩泽,真不知如何报答?”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

“是!”

昭君起身,前行数步,依旧跪在太后膝前,咫尺之间,应该看得十分清楚。可是太后竟

似昏瞀不明似地,一再擦拭老眼看又看,久久不发一言。

这一下,不但昭君心慌,皇后与冯婕妤亦大感不安,屏声息气,不断偷窥着太后的脸

色。可是看不出什么来。

那是因为太后十分深沉的缘故。其实她心里正激起无数波澜,有着说不出的感慨与惋

惜。同时也在考虑,是不是另外封一个公主,远嫁塞外,而将昭君封为妃嫔?

终于,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在时机上不容她充分思考,“昭君,”她问:“你真有

报恩的心?”

“皎皎此心,惟天可表。”

“报恩就是报国,”太后略停了一下又说:“昭君,你总知道,婚姻凭父母之命?”

“是!”

“如今有个呼韩邪单于来求亲,我想拿你许配给他,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