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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 佚名 4926 字 4个月前

你怎么说?”

匡衡不愿与石显的意见相异,顿首答说:“和亲确为本朝家法。”

“冯野王,你看呢?”

“乞皇上以国家为重!”

以国家为重,当然顾不得父女之情了。皇帝无奈,只好答说:“许婚就是!”

“多谢陛下,不以外臣为不肖!外臣感激天恩,真正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接着扬尘舞

蹈地俯拜谢恩。

消息传到后宫,公主大惊失色,当时就哭了出来。宫女飞报皇后,亲临探视。十六岁的

公主一恸昏厥,急忙灌姜汤、掐人中,好不容易救醒过来,母女抱头痛哭。这下将老太后也

惊动了。

太后未到皇帝的便殿之前,皇后已经先赶来向皇帝质问:父女天性,骨肉相连,何能忍

心以十六岁的公主,下嫁既老且丑的呼韩邪?皇帝亦自知做了一件极孟浪的的事,无奈“天

子无戏言”,话已出口,无法更改。只有要求皇后谅解他的苦衷。

商量尚无结果,忽报太后驾到。皇帝更为着急,只得上前迎接,亲自将太后扶上宝座,

硬着头皮陪笑说道:“怎么把你老人家也惊动了?”

“听说有了大喜之事,我还不该来看一看?”太后冷冷地答说。

皇帝平时就畏惧这位老太后,此时自知做错了事,加以太后一开口的话风,便令人有凛

冽之感,所以更讷讷然无以为答。

在难堪的沉默中,只听脚步杂沓。一群宫女拥着泪流满面的公主,匆匆而来。一进殿

门,公主放声大哭,跪在太后面前,抽抽咽咽地且哭且诉:“孙女儿再不能在太后面前承欢

了!请太后做主。”

“你别哭!我自有道理。”太后威严地喊一声:“皇帝!”

“儿臣在。”

“你身为汉家天子,莫非连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荫覆黎民?”

这顶大帽子压下来,皇帝觉得负荷不胜,急忙也跪了下来,“母后责备得是。不过,儿

臣亦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说:“和亲乃是本朝的家法,为了永息干戈,不能不许这头亲

事。”

“哼!”太后冷笑道:“和亲虽是本朝家法,不过,你也要想一想,此一时彼一时,情

势不同的道理。国势不振了不得已而和亲,委屈所以求全。这几年匈奴王单于自相残杀,其

中最强的郅支单于,是我汉朝派大将甘延寿、陈汤把他击败了的,呼韩邪单于,因此才能不

受他的欺侮。照理说,呼韩邪感德之不遑,何敢作此狂妄要求?”

这番义正辞严的责备,将皇帝说得不敢申辩,亦无从申辩,唯有推到臣子头上,“这,

这,”他结结巴巴地说:“都是石显的主意!”

“石显,”太后厉声说道:“石显就是奸臣!”

“母后千万别动气,”皇帝唯求解除眼前的困境,这样答说:“儿臣去设法搪塞就

是。”

“我不管你设法不设法搪塞,反正我的孙女儿决不嫁给匈奴!”

太后斩钉截铁地作了这个表示,起身就走,显得绝无丝毫商量的余地。皇帝不能不急召

大臣,商议挽回之计了!

“你们知道不知道,我在宫里大闹家务?皇后跟我吵架,太后大骂我一顿?”

听这一说,奉召的石显、匡衡与冯野王,无不惶恐,一齐俯伏请罪,石显的责任最重,

开口说道:“臣等侍奉无状,上烦睿忧,请皇上治罪。”

“我倒也不是怪你们,不过老太后的责备,不能不服!和亲虽是本朝的家法,只是今昔

异势,呼韩邪受汉朝的扶植,实在不该作此非分的要求。”

“是!”石显答说,“扶植呼韩邪原是为了彼此和好,干戈可息。如果他求婚不许,两

下失和,岂不有失扶植的本意?”

皇帝的耳根很软,觉得石显的话,亦有道理,心想,事已如此,也说不上不算。为今之

计,唯有设法将这场麻烦料理开,谁是谁非就不必去细辨了。

“石显的话也不错。如今为难的是,老太后坚持不许,把公主接到慈寿宫去了!你们

说:这件事该怎么办?总不能教我左右为难吧?”

三个人都没有话,因为一时想不出可以解除困窘的善策,君臣蹙眉相对,难堪之极。

突然间,匡衡发言:“臣有一策,或者可行。后宫佳丽甚多,选取一人,封为公主,下

嫁远人,这样子,也就可以不失信于呼韩邪了。”

话还未完,皇帝已大感轻松。冯野王亦深以为然,紧接着说:“此策甚妙,诚为两全之

计。伏乞皇上嘉纳。”

皇帝当然赞成,不过,多问一问也不要紧:“石显,你以为如何?”

石显心里很难过,这并不是什么奇计,自己也该想得到的!如今为匡衡着了先鞭,只好

附和,“倘若公主一定不愿下嫁,此为唯一之计。”他说:“事为机密,决不能有丝毫泄

露,否则呼韩邪必有异议。”

“顾虑得是!”皇帝随即说道:“这件事就交给你办。”

“遵旨。”石显提出请求:“皇上先取图册,点明人选,臣好预备。”东西皇帝准奏,

当时便命周祥取了图册来,翻来翻去翻到王昭君,立刻作了决定。

“这个秭归女子王昭君,枉担虚名,而且面有凶痣,离得越远越好。就让她跟了呼韩邪

去吧!”

“是!”石显的声音中有些勉强同意的味道,“王昭君的封号,请皇上示下。”

“你们倒想一想看。”

“莫如用‘宁胡’二字。”匡衡建议。

“宁胡”有安抚匈奴之意,皇帝欣然接受。匡衡又建议,将王昭君封为“长公主”——

皇帝的姊妹称为“长公主”,这也就是以呼韩邪为皇帝的妹婿。因为公主目前只有一位,如

说已远嫁塞外,将来另配驸马时,就会使人诧异。这个建议,当然亦蒙嘉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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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 06

当天晚上,石显便召掖庭令史衡之到府,为的是要交代这件事,准备“宁胡长公主”的

册封仪典。

史衡之出于石显门下,亦几乎是无话不谈的交谊,所以一看石显愁容满面,史衡之关切

之余,便率直相问了。

“相公何以不愉?”

“唉!”石显叹口气说:“有件事窝囊得很,呼韩邪单于来求亲,皇上已亲口答应,将

公主许配了给他,忽又反悔。如今是匡少府献计,后宫挑一个人,封为公主嫁出去。公主是

冒牌公主,相貌又不好,你想呼韩邪怎么会愿意?”

“这,”史衡之说:“国家之事,何必相公发愁?”

石显何能不愁?受人重贿而事情搞得很糟,如何交代?不过,这话不便跟史衡之道破,

只说:“皇上派我主持这件事,你想,呼韩邪如果不高兴,不就要跟我找麻烦?”

“是!是!”史衡之紧接着问:“不知道封做公主的是哪一个?”

“王昭君。”

“王昭君?”史衡之大为困惑:“相公怎么说她相貌不好?”

“相貌很好?”

“岂止于很好?是真的好!不说天下无双,至少六宫粉黛,相形逊色。”

石显大为诧异,“然则——”说了两个字,突然顿住了。

原来石显已想到了,必是画工作了手脚。如果一说破,王昭君即时会承恩宠。但对呼韩

邪来说,自己的难题仍在,倒不如将计就计为妙。

“衡之,我们也不必管王昭君相貌是好是坏,圣下亲点,必有深意,未便违旨。不过,

王昭君封为‘宁胡长公主’一事,至今仍是极高的机密!你懂了吧?”

“是!相公无须叮嘱,我决不会泄露机密。请释怀。”

“好!你回去以后,暗中准备封长公主的仪典好了。就连王昭君本人面前,亦不必提

起。”

“是!”

石显化愁为喜了。第二天一早便具请柬,请呼韩邪,即晚赴宴。同时带去口信,说有极

好的消息面告。

在石显的想像中,呼韩邪自必欣然应约,谁知大谬不然!

原来胡里图的本事很大,居然已探得内幕,密告其主。呼韩邪容易冲动,一听就翻脸

了,当时就要找石显理论。胡里图苦苦相劝,直到找出一个理由:“这一吵,石显自然要追

究是谁泄密?而且以后一定会严加防范。那一来,中朝就再无人敢为单于效力,许多有用的

机密消息,亦从此不能猎得,所关不细。”这才使得呼韩邪勉强依从,且等接到正式通知,

再作道理。

因此,应邀之时,脸色阴沉,与主人的满面含笑,成为两个极端。石显心知不妙,出言

格外谨慎。酒过三巡,方始考虑停当,决定尽量说实话。

“单于,承委之事,已有结果。皇上已经禀明太后,决定以新的宁胡长公主,下嫁单于

为阏氏。”石显很沉着地说:“单于,做皇上的女婿,不如做太后的女婿,你道如何?”

“我?”呼韩邪冷笑:“哼!我觉得汉朝很不够意思。说话不算话,还做什么皇帝?”

“不是皇上说话不算话,实在是母命难违。老太后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儿,从小抱持养大

的,舍不得她远离膝下。单于,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不通人情!”呼韩邪答了这一句,将脸转到一边。

这样的语言与神态,不但石显难堪,连胡里图也有芒刺在背之感,唯有尽量用歉疚的眼

色向主人示意,劝他忍耐。

石显微微颔首,还报以谅解的眼色。然后用很诚恳的语气问道:“单于,你看我石某够

不够朋友?”

“这件事,弄成这么一个结局,可就不够朋友了!”

“这件事没有什么不好!我为单于,处处尽心尽力,如今除了名分上委屈一点。不!”

石显自我纠正,很起劲地说:“就名分上也不委屈,一样是一位公主。”

“哼!”呼韩邪讥嘲地回答:“公主倒是公主,不过上面要加两个字:‘冒牌’。”

“哈哈!”石显故意爽朗地大笑:“单于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冒牌的比真的好!单

于,我请问,真的公主,你见过没有?”

“我从哪里去见?”

“那就更难怪了!”石显突然放出一副好整以暇,毫不在乎的神色,掉转脸跟胡里图举

杯,“胡将军,你常到中国来的,有机会见过公主吧?”

“倒没有见过。”

“不见也罢,见过你也会大摇其头。”

“喔,”胡里图很注意地问:“金枝玉叶的公主,何以如此令人厌恶?”

“名实不称!”石显答道:“公主相貌不好,脾气也坏。”

他的话刚完,呼韩邪就顶了过来,“那是你嘴里在说!”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的意

味。

正因为他是这种轻蔑的语气,使得石显能够假意发怒,“单于!”他沉着脸说:“你的

成见也未免太深了!不管怎么说,我是中书令,忝居相位。莫非还有意造谣言来骗你不

成?”

这小小的一顿官腔,发得恰到好处。呼韩邪不由得气馁了。

“石中书、石中书!”胡里图急忙打圆场:“您老误会了,我家单于说得急了些。若说

怀疑石中书,那是绝不会有的事。否则,也不肯一到长安,便以这桩大事奉托。”

“是啊!”石显趁机收篷,放缓了语气说:“我亦是感于单于意思之诚,所以殚精竭

力,多方调护。刚才我说公主如何如何,决不是瞎说。相貌好不好,此刻无从印证,姑且不

谈。

脾气不好,应该是可想而知的。”

“是,是!”胡里图向呼韩邪抛过去一个眼色,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后往下追问:“请

石中书指教,何以公主的脾气不好,能可想而知?”

“你请想,公主从小娇生惯养,又别无姊妹,自然纵容得十分任性。如果脾气好的话,

就该乖乖听皇上的话。纵觉委屈,到底父命难违!居然大吵大闹,寻死觅活。这个脾气之

坏,岂非可想而知?”

现实的例子,格外有说服的力量。不但胡里图深以为然,连呼韩邪也觉得错怪了石显。

“单于,”胡里图不能不动:“看石中书的话,一点不假。”

“你少开口!”

虽是叱责的话气,但听得出来是做作,只为抹不下面子向石显认错,所以故意吼这么一

下。胡里图固然听懂他的意思,石显更是别有会心。

“单于,”他说:“仅仅公主相貌、脾气不好,劝单于不必娶她,那还只是尽到一半的

心。要将‘宁胡长公主’撮成单于的良缘,才是完全尽到了心。”

“石中书,”呼韩邪借酒遮脸,大声地问:“宁胡长公主好在哪里。”

“我要说出这位长公主的一个外号来,单于,包你动心。”

“石中书,你也太小看我了!”呼韩邪大剌剌地说:“黄金、美人,我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