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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性”的儒生来带兵。一时间,众多有志有才的湘籍士子围聚在他的身旁。湘军军官中,儒生过半,成为其主要特色之一。

士兵 为了防止溃兵滑勇把种种恶习带入湘军,曾国藩强调募集边僻地区的山民。他还让带兵官自行回乡募兵,以一地之兵集中于一营,用乡谊故交维系部队内部的情感,以求在作战中互助互力。此种方法使湘军兵源很长时间内集中于湖南,尤其以曾国藩的家乡湘乡为最多。

编制 鉴于清朝国家军队平日兼负大量的警察职能,战时只能抽调,临时命将率领,结果兵将不习,兵兵不习,胜则相妒,败不互救;曾国藩建立了自己的指挥体系,由大帅到统领到营官,不越级指挥,职权归一;又因湘军的任务单一,作战时一营一营地成建制调出,兵将相习,又可收指臂之效。

火器 由于清朝国家军队战时临时抽调编组,各部携带的火器往往不一,且因远程调派运输困难而缺乏重火器。曾国藩在营制中注重轻重火器与冷兵器的恰当比例,并为解决运输问题而专门设立了“长夫”(类似于今日运输部队),这使得湘军的火力比各处清军皆强。

水军 清朝水师多设于沿海,长江各省绿营所编战船甚少。为对付太平军的水军,曾国藩亦相应建立了水军,以水制水。这使得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场上,湘军是唯一一支可以水陆协同作战的力量。且水军的建立,也为湘军陆师的快速机动提供了便捷的运输条件。

训练 清朝国家军队训练废弛久矣,以致对付揭竿而起的农民皆纷纷败北,而曾国藩先前派所编练勇外援江西失败的教训,使之格外重视技战术训练。衡州的营地,实际上就是一个训练基地。也因为如此,湘军后来出战时,对付因作战频繁而训练欠足的太平军时,往往能以少击多。

饷俸 清朝国家军队饷俸低下,兼士兵多有家小,难以维持生计,需作别项经营 。湘军实行厚饷制度,所募士兵多为青壮,无家小之累。在当时农村破产的湖南,厚饷吸引了众多苦于生活的山民,使湘军有可靠、充足的兵源。

湘南衡州的建军练兵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了四个月。曾国藩在此期间绞尽了脑汁,费尽了心力。他只是一名丁忧在籍的官员,严格说起来还算不上朝廷正式命官,上奏时自称“前礼部侍郎”,处于“非官非绅”的尴尬地位。他的这一支部队,也不是国家正式军队,官方文书上有“湘勇”、“楚勇”、“勇营”等多种称谓,属于既非团练又非官军的模糊性质。这种特殊性,虽有利于曾国藩放开手来创造,但要合“法”地取得清朝上下的承认、支持,尤其是获得军费,又是太难了。在当时一般官场人士的眼中,湘军只是一个怪胎。对它的非难以致刁难,从来没有停止过。

而曾国藩以他坚毅的性格,逐一克服来自清朝内部的种种困难,其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大清。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之后,又开始了英勇的北伐和西征。北伐军以精兵两万直指北京;西征军溯长江而上。

此时咸丰帝最最头痛的是手中无兵。南方各省可调之兵,除已溃散外,尽归于向荣之江南大营,北中国的部分兵力集中在琦善的江北大营。两大营的任务是攻克“发逆”巢穴,咸丰帝自然不能过分削弱。尽管从日后太平天国的发展来看,西征的意义重于北伐,但对咸丰帝来说,北伐的威胁大于西征。于是,他将北方各省精兵强将尽行用于对抗太平天国北伐军。至于西征一路,他找不到生力军,也未任命统兵大员,只是酌调些微兵弁命各省保全地方。

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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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湘人曾国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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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中下游各省清军,已被太平军扫荡过一次,地方官手中的兵力少得可怜。他们拼尽全力虽保住了南昌,但九江、安庆、庐州(今合肥)先后易手。太平军由此建立起皖赣根据地,并以一部兵力攻入湖北。

太平军在西战场上的胜利,使咸丰帝拿着放大镜遍地寻找可用之兵。曾国藩的部队引起了他的注意,接连三次让曾国藩率部出省作战。

第一次是增援湖北。

1853年10月29日,因武昌危急,咸丰帝命曾国藩“选派”练勇,随同湖南的绿营兵赴鄂。紧接着又于11月3日和5日,再次下旨命曾部出动。 此时湘军刚刚开到湘南整训,根本不具备远征作战的能力,数日之内的三道金牌着实使曾国藩犯难。好在此时太平军解围东归,武昌军情稍解。曾国藩便以形势有变为由而拒不从命。

咸丰帝命曾国藩部出援武昌,并不是认为其部足当大任,而是拣到篮中就是菜,以配合官军助攻。曾国藩的一番遁词也使咸丰帝很满意,朱批道:“汝能斟酌缓急,甚属可嘉。”

第二次是救援安徽。

1853年12月12日,咸丰帝听说曾国藩部已发展到六千人,赶紧命令其率部开赴安徽,收复安庆等地。为了防止曾国藩不肯听命,先给曾戴了一顶高帽子:

该侍郎忠诚素著,兼有胆识,朕所素知。谅必能统筹全局,不负委任也。

曾国藩于12月23日收到此谕,正值湘军水师编练的关键时刻,船未造齐,炮未运到,若仓促轻试,难逃失败结局。于是他横下一条心来抗旨不遵,在奏折中强调若非船、炮、水勇一并办齐,所部无法开动。

曾国藩的这一篇奏折惹恼了咸丰帝,朱批中充满刻薄挖苦之语:

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平日漫自矜诩,以为无出己之右者,及至临事,果能尽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张皇,岂不贻笑于天下?

咸丰帝此时是小看了曾国藩。而曾国藩奉此严斥,连忙再次上奏,详细说明了五条不能出战的理由。

第三次仍是出救湖北。

1854年2月25日,武昌危急,咸丰帝再次想到曾国藩的湘军,下旨“刻日开行”。为了堵住曾的口,谕旨中称:

现在已逾正月下旬(阴历),船、勇当早齐备,广东所购洋炮谅已陆续解到。

以此不让曾国藩再强调客观困难。 然而,也就在这一天,曾国藩的湘军练成,共有陆师十营、水师十营,各类船艘四百余只,火炮四百余位,官兵长夫水手共计一万七千人。他未待旨命,率部离开衡州向北开进。

这是一支强大的生力军。清王朝先前镇压太平天国时,还从未派出过如此军容整齐的部队。

咸丰帝调其出援的谕旨由北向南,曾国藩率军出征的奏折从南而北;身背公文的折差们两骑错过。双方各自收到文书的场景,今已无人知晓,时间的凑巧或许会使他们会心一笑。然而,曾国藩这一次又违旨了。他没有能救湖北,因为太平军已经攻入湖南。

最初攻入湖南的,是太平天国一支规模不大的部队。他们虽然在宁乡小挫新编成的湘军,但很快退走了。曾国藩立功心切,企图督军乘机杀进湖北,哪知在岳州遇到太平军主力而大败,只得退缩于长沙。长沙周围的湘阴、宁乡、靖港、湘潭一带,尽为太平军所据。

长沙本来就是曾国藩的逆旅。败师回城,谤议四起。曾国藩决心用胜利来洗刷一切。他遣湘军陆师进攻湘潭,自率水师及陆师一部进攻靖港。

1854年4月28日的靖港之战,是曾国藩一生最大的失败之一。湘军水师被太平军打得大败,增援的陆师又闻败而溃。恼羞成怒的曾国藩以文弱书生之躯亲自执刀督阵,置令旗于岸边,上书“过此旗者斩!”哪知溃逃的士兵绕旗而奔,局势变得不可收拾。心冷至极的曾国藩投水以图一死了之,被幕僚们救护回长沙。

真正救曾国藩性命的是湘潭传来了获胜的消息。4月27日至30日,湘军陆师连连获胜,迫该处太平军退出湖南。靖港获胜的太平军见局势不利亦退至岳州。已经买了棺材不饮不食写下遗书的曾国藩,闻知此讯似乎没有像旁人那样高兴,而是冷静分析胜败两方面的教训,整军于长沙。胜将扩军,败营遣散,为此他不认亲情,其弟曾国葆亦被裁之。曾国藩此后立下一条规矩,打胜仗可升官,打败仗立即滚蛋。这与溃而复集、集而复溃的清朝国家军队,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长沙整军,使湘军缩减至四千余人。而两个月的休整补充,又扩至万人以上。是年7月,曾国藩率湘军北上,与太平军在岳州、城陵矶大战月余,将太平军全部赶出湖南。随即又水陆并进,连战皆捷,于10月14日攻克了被太平军占据16个月的湖北省城武昌。

这一系列的胜利,使咸丰帝惊呆了。

自太平军突围永安城之后,咸丰帝似乎已经习惯了失败。各级官员谎报的胜仗,他早有觉察,只不过是军情紧急,无法一一查明而已。当他获知湘军在湘潭获胜的消息之后,十分怀疑此即谎报,以遮盖曾国藩靖港大败之罪。一日,他召见湘潭籍的翰林院编修袁芳瑛,袁氏以家乡得到的消息详细告之。咸丰帝闻之大喜。而这位编修也在龙颜大悦之际占了点便宜,当日放了一个肥缺江苏松江知府。由于曾国藩因靖港之败自请处分,他也按惯例将其前礼部侍郎的底缺革去了。岳州、城陵矶获胜的消息传来,咸丰帝对曾国藩刮目相看。尽管曾氏当年出山时为显示其孝道,宣称守制期间不受议叙,咸丰帝仍授其三品顶戴。10月20日,他收到署理湖广总督(时在孝感杨店)用日行八百里的当时最快速度送来红旗捷报,称闻湘军已克复省城,他一时还不敢相信,旨命详细奏复。 整整六天之后,曾国藩的奏折递到了北京,这天大的喜讯使咸丰帝激动了,朱批道:

览奏感慰实深。获此大胜,殊非意料所及。朕惟兢业自恃,叩天速赦民劫也。

功绩卓著,立颁赏赉,这一点咸丰帝是从不含糊的,他当日授曾国藩二品顶戴,署理湖北巡抚,并赏戴花翎。

“署理”为暂时代理之意。以曾国藩的功绩,咸丰帝恐怕当时并非不肯实授此职,似乎为考虑另外两层原委。一是圣恩不可一日施尽,若曾国藩再立功绩,又加之何恩典?二是曾国藩以孝道自榜,上次给他三品顶戴都上奏推辞,若真实授,他必固辞不就,反为不美。守制期间任署理之官也是旗人的规矩,此时不妨效之。

但这“署理”,却给咸丰帝日后留下了余地。

沉浸在胜利喜悦之中的咸丰帝(他已很久没这么高兴了)向军机大臣说道:“不意曾国藩一书生,乃能建如此奇功。”一位军机大臣提醒咸丰帝:

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之福。

这位军机大臣的话,如一盆凉水浇来,咸丰帝默然变色良久。出了一个洪秀全,可不能再招来巨盗,历史上如曹操灭黄巾之类的故事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七天后,咸丰帝收回成命,改曾国藩为兵部侍郎衔,专办军务,不再署理湖北巡抚了;同时,命令曾国藩率军沿长江东下,进攻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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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湘人曾国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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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帝对曾国藩的猜忌,用当时的观念来看,完全是有道理的。清朝以少数民族入主中原,历来的传统是以汉人办事,以满人掌权。“满汉一例”的口号喊得越起劲,就越说明满汉之间的不平等,否则也就不必多说了。曾国藩是个汉人,他出师时的《讨粤匪檄》风行一时,可只称卫护性理名教,对“发逆”的“兴汉讨胡”一说却是细心地不置一词。不表态就是表态。他是否存有异心呢?

若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曾国藩所带的部队,实质上是私家军队,除了曾国藩等少数湘籍将帅外,谁也指挥不动。历来的“兵为国有”的根本制度,到他那儿成了“兵为将有”。还不知他手下的将士们,心中除了曾大帅外,还有没有大清。咸丰帝越想越猜忌:此人不能不防。

咸丰帝又错了。他从来就缺乏知人善任的本事。后来的历史证明,曾国藩是挽救大清朝的天字第一号忠臣。

咸丰帝的态度转变,曾国藩很快便体会到了。

当他奉到署理湖北巡抚的任命后,立即上奏请辞,可收到的却是充满虚情假意的朱批:

朕料汝必辞,又念及整师东下,署抚空有其名,故已降旨令汝毋庸署湖北巡抚,赏给兵部侍郎衔。

巡抚与侍郎虽为同品,可一是实权,一是空衔,其间的区别,谁都看得出来。更让曾国藩吃惊的是,咸丰帝又以其请辞奏折中未书写“署抚”官衔之细故,无限上纲,称“违旨之罪甚大”,“严行申饬”。 看到这里,功臣的心凉了。

几个月后,那位军机的话语也传到曾国藩的耳边。曾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无精打采。他与密友谈起了东汉太尉杨震为权贵所逼在几阳亭自杀的故事,怆叹久之,开始为自己的命运担心了。

在许多时候,忠臣要比奸臣难当。

咸丰帝对曾国藩的态度转变,最终倒霉的当然是他自己。

按照一般的军事常识,湘军夺取湖北后应全力经营之,成为可靠的后方基地,稳扎稳打,逐渐向东进攻。而咸丰帝让湘军立即全军前出江西,一方面是急于镇压太平军,另一方面是对湘军又利用又限制的策略,不使其在湖北坐大,是在江西、安徽的拼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