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消耗实力,最后由江南、江北大营的清朝国家军队坐收其功。这种如意算盘,当然只是咸丰帝的一厢情愿。曾国藩在两湖战场上的胜利,也使他冲昏了头脑,以为这支万余人的部队,能够迅速荡平“粤匪”。1854年11月,湘军水陆东进,在田家镇一带获胜,迅速开抵九江城下,发起攻城。
以后的战争不能不让志向高大的曾国藩沮丧。九江的围攻,历大小百余战,终不能克复,而湘军的水师却在湖口被切成两半,丧失作战能力。1855年2月,太平军发起奇袭,直取曾国藩的座船。在万分紧急关头,曾国藩再一次投水自杀,又被左右救出。
再也没有湘潭大捷的喜讯来安慰死而复生的曾国藩的心了。太平军已再次西征,于1855年4月,第三次攻克武昌。而咸丰帝在军情大变的情况下,又开始了瞎指挥,一会儿让曾部回救湖北,一会儿要湘军速克九江,直取天京。
一切恶果都显露出来了。湘军是无基地的作战,此时又丧失了后方。除了进军过早之外,湘军军事不得进展的另一重要原因是缺钱,无法扩充军力,无法购买枪械,就连士兵的粮饷也捉襟见肘。曾国藩不敢问中央财政要,这不仅得不到反而会遭到训斥;靠地方支持,那就得看地方官的态度了。家乡湖南虽有支持,但远远不够,而客军所驻的江西巡抚却不买曾国藩账,处处刁难。曾国藩怒而劾之,哪知新任江西巡抚更坏。孤军深入的湘军,苦苦卖命而得不到应有的报答。好在曾国藩的好友胡林翼此时署理湖北巡抚,他即派出主力部队援鄂助之,自己率领数千疲军在江西苦熬。
所有这一切使曾国藩深深体会到,真要有所发展,必须掌握地方政权,一个空头“兵部侍郎衔”是实现不了自己的目标的。
不能说咸丰帝一点儿也看不出问题症结所在。这一时期,地方官员变动极大,总督、巡抚的撤换如同走马灯一般。许多资历、功绩都不如曾国藩的纷纷被拔至高位,但他就是不把地方实权交给守制已满、眼巴巴等待着的曾国藩。
江西的日子是曾国藩一生中最痛苦的时期。皇帝的不信任,同僚们的镝射,使他在功业难成的情况下“不欲复问世事”。1857年3月,他接到父亲病故的讣告,奏报丁忧后便委军而去,直接跑回家乡守制了。
统兵大员不经批准放弃指挥权出走,在当时是一个不小的罪名。由于一些官员为曾求情,咸丰帝没有处分曾国藩,而是给假三个月,让他在家料理完丧事后立即返回江西带兵。这么一个让人不放心的能人,朕还需要他出力,实在不值得与之过分计较。
三个月的假期很快就到了。曾国藩在此期间终于打定主意,要向咸丰帝争一争了。
作为一种试探,曾国藩先是于1857年6月16日出奏,为了孝道,请求在家终制。奏折中说了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话:江西军务“添臣一人,未必有益,少臣一人,不见其损”。这句话当然不符合实情,其真正含义是让咸丰帝掂掂他的分量。
咸丰帝当然明白曾国藩的重要性,谕旨中称:“该侍郎所带楚军(即湘军),素听指挥”,这也婉转地承认别人指挥不动。他没有同意曾国藩的守制要求,而是让曾立即返回江西。他甚至还误以为曾国藩不肯出山是出自孝道,将曾国藩的兵部右侍郎的实缺改为署理,以顺应其孝子之心。
咸丰帝一再命其出山的谕旨,使曾国藩认为一切条件均已成熟。于是,7月26日,他上了两篇奏折。前一折仍作孝子状,请求终制。后一折长达两千字,历陈带兵作战没有地方实权的种种难处,最后亮出底牌:
以臣细察今日局势,非位任巡抚,有察吏之权者,决不能以治军。纵能治军,决不能兼及筹饷。臣处客寄虚悬之位,又无圆通济变之才,恐终不免于贻误大局。
这段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咸丰帝你要我出山,就得给我巡抚实缺,否则拒不从命。我已经受够了气,不再奉陪了。
咸丰帝这下子才真正弄明白,曾国藩闹了几个月,原来就是要挟朕授其江西巡抚。这决不能答应。军权加政权,如虎添翼,称霸一方,将来如何了得。于是,他将计就计,批准曾国藩守制,并按照守制的规矩,将曾兵部右侍郎的底缺也开去了。你不是要做孝子吗?朕这次成全你!
尽管咸丰帝在诸多方面不显才气,唯独这一方面十分清醒。专制统治者对威胁自己权势的任何人与事,从来就是最灵敏,最恶感,并下手不留情的。
这下子该曾国藩叫苦了。没想到咸丰帝居然假戏真做。一肚子黄连,又向谁道去。当年10月,又收到咸丰帝谕旨,让他以在籍身份,帮办湖南团练。这就更让他哭笑不得了。湖南境内并无太平军,出来再帮办团练又算什么呢?于是,他在10月26日的奏折中小心翼翼地提及江西,并写下了一段充满悔意的话:
臣自到籍以来,日夕惶悚不安。自问本非有用之才,所处又非得为之地。欲守制,则无以报九重之鸿恩;欲夺情,则无以谢万世之清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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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湘人曾国藩(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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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此中曲折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让咸丰帝“夺情”,命他复往江西。哪知咸丰帝一不作二不休,在其奏折上朱批:
江西军务渐有起色,即楚南(湖北)亦就肃清,汝可暂守礼庐。
也就是说,帮办湖南团练一事也都免了吧。
不管曾国藩如何示孝,但真正让他在家乡守制却憋得更加难受。他饱浸理学,忠孝不能两全的古训,他深知之,事君事亲孰重孰轻,他更明之。他早已立志以救天下为己任,江西只不过是不敞志,在家则是不得志!这位讲究修养的理学大师,一下子变成了行为乖僻的人,常常无缘无故地生气,拿家里人来出气。最倒霉的是他的弟媳妇,被这位大伯的无名火弄得不知所措。
然而,在此怨愤忧郁中稍稍使他宽慰的是,在江西、湖北征战的湘军将领,遇事仍至湘乡向他请示。湖北的一切,由其密友胡林翼一手包办,江西的湘军,由其部将杨载福统带。别人谁也插手不进。
风筝虽然放了出去,可线还捏在曾国藩的手里。
到了1858年,江西、浙江、福建的局势大变,咸丰帝只得请曾国藩出山,但职权上丝毫不让步,让曾以“前任兵部侍郎”的空衔领兵征战。
到了1860年,清朝用于镇压太平天国的唯一主力部队江南大营,被太平军击灭,手中再也无可用的国家军队。咸丰帝只得将救急的目光聚焦在曾国藩身上,先是加其兵部尚书衔,署理两江总督,不久后改为实授,并任命其为钦差大臣,督办江南军务,节制大江南北水陆各军。
到了这种境地,咸丰帝终于明白,要镇压头号对手太平天国,不靠曾国藩和他的湘军,已经不行了。至于将来会有什么后果,到那时再说吧。
这些都是后话,后面还会述及。
定陵方城,咸丰帝最后的归宿,荒草浸道,很久未开放……
咸丰帝陵寝——定陵,河北遵化昌瑞山下,游人罕至
咸丰御览之宝,田黄石。三面有边款,分别题:“惟清”;“坚栗精密,泽而有光。五色发作,以和柔刚。心逸”;“玉蜜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