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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生 姜昆 佚名 5077 字 4个月前

“庸俗了”。乍一想,真感到相声有点“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细一琢

磨,忙来忙去,是好事。不如此思索,艺术怎么向前发展呢?问题无非是由观众热

烈的期望和不满足的批评所产生的。那么在如坐针毡的状态中冥思苦想一番,无外

乎仔细的思考,虑出一点毛病生成的原因,虑出一点前进的道道来。

观众热切地期望着相声的数量,但并没有忽视它的质量。而且他们最公正、最

无私,好就鼓掌就笑,不好就沉默就失望,再遇到不好的,先是笑,笑完再撇嘴。

评论也“尖刻”了,就是对待一些传统的表演手法的出现,觉着不合时宜了。

观众不讲演出的新与旧,而是说:“俗气,格调不高!”看看,不是新与旧了,是

是与非了。

再有就是观众的主要成分青年的特点——真敏感。有的包袱,你没铺垫,他就

明白了,这当然谈不上包袱“响”了。再想想现代青年的生活内容面之广,这些都

应该好好地虑一虑了!

思来索去,人们的要求高了,连时代的节奏都变了。

于是,为了保证剧场效果,不注意“包袱”质量的表演出现了,不根据内容的

需要而只追求形式上的“新异”出现了。吉他伴奏,通篇的口技挤进相声的表演中,

这一切,又困扰着我……

鲁迅先生曾断言,就是在中国的这些口头文学中,以后要出现福楼拜、托尔斯

泰。天呵,我初中毕业,李文华小学二年,加起来寸高中肄业。

我们如果有志向这个方向走,当付出怎样的努力呀!……

今年年初去长春,飞机在沈阳耽误了几小时。再起飞时,天空黑洞洞地像块大

幕布。忽然,从机窗向下望去,下面灯光闪烁,有人告诉我,那是四平市。我只见

那昏暗的灯光,一闪闪地好像在向我们机上的人们炫耀着什么,别的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底下诺大的城市中,最有实际内容的是那样默默地

不为人们所见而蕴含着;而点点灯火,充其量不过是个灯泡而已。于是,一点想法

从心底油然升起:如果说,我们在台上的一段相声,就是那点点灯火,那么我们应

该在无声的时候,用全部的青春和热血,去做更有实际内容的工作……

写于1985 年底

改于1996 年8 月

《大能人》折摄记

看了我和李文华演的电视小品《大能人》,我“噗哧”笑了——为自己过火的

表演笑了。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呀!没出所料:演“砸”了。但我并不后悔,不信,

有拍摄五篇日记为证。

2 目26 日

爱人替我传呼电话:北京电视台导演林汝为下午来找。见了面,原来是叫我和

文华一起演个电视小品。“剧本呢?”我问。林递过一张《人民日报》,上面有一

篇小说《大能人趣话》。我把报纸递给她:“这是小说呀!”“只要你们同意合作,

马上搞,争取两个星期完成!”天呵!两个星期,大小这也是个剧呀!除了我们有

赴港演出的准备工作不说,就是排戏的话,光写剧本,分镜头,选景地,找演员,

那也是一大摊子的事呀!林导这个人很固执,过去我和她合作过,她是个想干非干

不可的人,我知道她该讲理由了:“这是个农村题材,讲尊重妇女,提倡精神文明

的事,主题不错,3 月份是文明礼貌月,你们二位该作点贡献才对呀!”(看看,

将上军了)不容分说,她走了,说是找我们领导去,真没办法。剧本的任务她交给

我了。真是大松心,您知道我会写吗?有了,找八一厂编剧李平分,他笔头子快,

看在多年朋友的面子上,让他在我这儿开开夜车。

一个电话,平分风尘仆仆地来了,我一提他就叫起来:“我的天啊,一个剧要

在一昼夜搞出来,要命哪!!”甭管他嗓门儿多大,我是不让他走了。

吃完饭就念小说,他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个短篇:“不错,语言真好,就怕到剧

里没味了!”我说:“甭管味儿,先搞出来再说”,我俩冲着录音机拉架子,一直

说到我睁不开眼为止。我睡了,他还在写。我知道第二天我醒了以后,他准睡着了,

但剧本也准能出来。我了解他。

3 月1 日

真没想到领导看了本子,同意了。前天的会在我们家开成了。他们这个小班子

搭得真不错,怎么找的,全是喀崩脆的急脾气。制片主任梁士龙说:

“没问题,玩命干!”摄影师唐果说:“我趴着拍,也要拍下来!”和林导合

作的鲁导更是急,他开会都坐不住。尽管走路的姿势不好看,可他总爱在屋里踱来

踱去。看来走路增加了他的思维,他把每一个细节想得都很细致。

我想插嘴,他说:“别的你甭管,你能把‘大能人’演好就行了!”早上林导

给我打电话:“今天我开夜车分镜头。”我问她:“就一个本子,你拿什么分?”

“你和平分听录音!”真有她的。

下午,剧务小冯打电话告诉我:“鲁导已经到郊区选景去了,梁士龙去找演员。

美工们拿着那张报纸在准备服装,5 日试装,6 日读剧本,7 日集中进景地,8 日

开拍,14 日完成!”天呵,够赶啰啊!

3 目8 日

连搞过电影的平分都惊讶:“太快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也是个摄制组呀!”

我想原因很简单:人心齐!一班子人,一呼百应。

昨天上午集中,两辆汽车解决问题,连人带机器全送到了西山脚下的海军招待

所。吃过午饭后,全体进入拍摄现场——四季青人民公社。看完两个景地就晚上6

点了。回来后导演说戏,演员对词儿,一直到11 点。我和文华老师回到屋,他问

我:“鲁导他们说画角度,这是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睡吧,明天5 点钟

就得化装。”李老师进被窝才想起来:“好家伙,今儿早上到现在还没闭过眼呢!”

今天的拍摄真紧张,不过也挺有意思。负责灯光的同志拿着张报纸,美工拿着张报

纸,录音师也拿着张报纸。因为剧本来不及印,复写了几份,只有导演、摄影师和

几个主要演员有。李老师打趣他说:”不知道的,看咱们真突出政治,这么忙还看

报呢!”上午完成了十二个镜头,鲁导说:“看来今天三十五个镜头完不成!”吃

过午饭一抹嘴,就进入现场,紧着太阳落山以前完成二十六个,应了他的话。拍摄

是同期声,各部门要求都很严格。林导演在旁边的小屋子里看监视器,鲁导在院子

里现场指挥。林是电影导演,刚转到电视不久。她总爱跑出来给演员说戏。鲁导急

了,“您别老出来呀,来回跑耽误时间,有什么话拿喇叭喊!”林导赶紧往回跑:

“对,音速快!”时间,全是时间!

晚上拖着发胀的脑袋看素材。“行家看门道,力巴看热闹”,我们觉着挺有意

思。我和文华干这是头一回,群众演员全是第一次上屏幕的青年工人。

看完后,演员排戏,技术部门开会。我嘟嚷着词儿上床,听隔壁开会的声音很

大,我一看表都12 点了!

3 月10 日

“呵嚏!”小二打了一个喷嚏。大能人惊异地回头一看:“怎么回事!”赶紧

走过去摸摸孩子的头,他似乎在发高烧,赶紧抱起孩子放在炕上,匆匆忙忙地找温

度计。算了,就拿量鸡的大温度计吧!一个颇大的温度计插进了小二的胳肢窝。大

能人想起了大妞:“大妞,你回来!”大妞一进屋。“呵嚏!”嗯?大能人赶忙也

摸她的头,似乎也热。“不上学了,你也躺着!”放好孩子一转身,“呵嚏!”自

己也打了一个喷嚏:“急什么!”气急败坏的大能人冲着自己发火,潜台词是:一

支温度计大家轮着来嘛……这一段是为了更好地刻划大能人由于赶跑老婆,自己狼

狈不堪的境地。这是导演和演员即兴创作出来的。我很喜欢这段,觉着一定得表演

好,可拍完了,晚上一看素材,我演得不如两个孩子。这个问题真怪,自己按说也

会点表演,可没第一次上屏幕的孩子们演得真实。怎么回事?为这又思索半天!相

反,拍街上的一场戏:大能人去接老婆,内弟夫妻俩正要杀鸡,解除误会后,大能

人因惧怕又返回,他以大男子主义的架子气吭吭说:“我为了她请了一天假,这是

我给她下台阶!”然后一转身端着架子走。这一段,倒引起了大家的笑声!林导说

我:“这个背影刚找着感觉!”正面的戏不如背身的戏,思索怎么演好的戏不如真

实地寻找人物感情的戏,这大概就是我在表演上存在的问题的关键……记得有位电

影演员对我说过:“宁可不够,也不要过火!”这是对我这样的“生忙子”说的。

晚上想到拍第二天的戏时,我仔细地咀嚼着这话,觉得很有理。

3 目13 日

40 分钟的小戏,一共四堂景,今天进入尾声。由于赶时间,拍摄得有点仓促

了。导演鲁小威和录音师赵平有一段争论,很有意思。赵平的意思是,为了提高电

视剧的质量,就不能把立足点光放在时间上,拍好戏是第一位。

鲁导的意思是,时间紧,速度快,这是电视剧的特点,失去了这个特点不如搞

电影。他们各提自己的理由。赵说:“国外有名的电视剧不惜血本,不惜时间,提

高速度要在同期声少排戏,协同作战方面努力,拍摄快不等于准备得也快,大量充

分的案头工作才能达到时间快的要求。”鲁说:“现在的技术问题有些是苛求。比

如布光,人物是从院子进屋子,咱们一路全是亮的,不符合要求,该黑要黑,该亮

要亮才行。苏联电影《复活》有个镜头摄影助理的影子全进去了,但是并没有影响

影片的质量。”赵说:“无论如何光讲速度不行!”鲁说:“不讲速度干脆甭干!”

其实我看两人说的是一回事,只要统一起来就行。一争,倒看得出对电视剧的关心

与期望,不仅观众欢迎,干这行工作的人也如此,这就是成功的曙光呀!

半个月前一个想法,我曾怀疑靠一张报纸能否拍出戏来,到今天居然排成了电

视小品。即使我演得不好,我也不一味在遗憾中懊丧,因为我想起爱迪生讲的一句

话:失败也是我需要的,它和成功对我一样有价值。只有在我知道一切做不好的原

因以后,我才能知道做好一件工作的方法是什么。

在列车上

坐着吉普车赶了一天的路程,天擦黑,到了火车站。帽子压得低低的,找个旮

旯一坐。可好景不长,一上车就“暴露”了。孩子的眼最尖,指着我们喊:“姜昆、

李文华!”马上,周围围了许多人。

“从哪儿来?”“是深入生活吧?”“好像比电视上胖!”“给我们说一段儿

吧?”……我望着李老师苦笑着。他依然是台上那副眼神儿望着我,像是说:“还

说一头扎上卧铺睡一觉呢,净想好事。”一位好心人圆了场:“看他们够乏的,别

演了,聊聊吧!”“聊天”是相声演员的本领,走到哪儿都要和人们山南海北地聊,

听他们讲生活周围的“趣事”,丰富我们的创作素材。

火车上的“天”聊得可广。从“包产到户”讲到了“房屋紧张”,从陈景润说

到穆铁柱,从“彩礼”谈到“相面”,从“让贤”联系到“飞碟”,上下五千年,

纵横几万里。最出色的画家也难画出我们所听到的生活画面,最有名的歌手也难唱

出人们描绘生活时那喜悦的心情。

农民兄弟握着我的手:“姜昆,给农民写相声吧,写现在的新农民!”我内疚

地望着他那纯朴的眼睛,感到他的神采有一股和他手上的老茧一样结实的力量,这

股力量撞着我的心:你为什么写反映他们的段子那么少呢?

工人师傅拍着我的肩膀:“到工厂听听机器声,转一转就长点知识。对,咱那

儿有几个小钢嘴儿,给你当徒弟没跑儿,张嘴儿就招人笑。要写就上我们那儿。”

他那坦率的目光在告诉我创作的道理:生活、生活、生活。

哎,那个戴眼镜的学生拿笔干什么, ,签名。“您给我写几个字儿吧,李老

师您也写。”李文华忙说:“不行,太黑,我那花镜在提包里呢,小姜代劳。”我

厚着脸甩开了笔,写了“尊师重道,共勉”。不知是那不争气的“墨宝”哪块儿引

他笑了,他的眼镜直往下滑。就是隔着那层带圈圈儿的玻璃片儿,我还是看到了他

的目光,有欣慰,有思索,想是要告诉我什么,又止住了。

没等我问他,一位知识分子模样的人和李老师对话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喜欢你们说的《诗歌与爱情》。”“那个段子我们写了好几个月。”“相

声就应该有知识性,引人回味。”这种场合,姑娘们是腼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