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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 章 序言
邓小平: 中国有一千个陈景润就了不得
这曾是一个举世震惊的奇迹:屈居于六平方米小屋的陈景润,借一盏 昏暗的煤油灯,伏在床板上,用一支笔,耗去了几麻袋的草稿纸,居然攻克
了世界著名数学难题“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2),创造了距摘取这颗数论 皇冠上的明珠(1+1)只是一步之遥的辉煌,被国际数学界誉为“陈氏定理”。
他开拓了数论研究中一个崭新的时代。他那瘦弱的身影,几乎凝聚了 全世界所有数学家关注倾慕的目光。自负的日本人,对有着五千年文明史的
中国,称道两位数学奇才:一位是祖冲之,一位便是陈景润。他们由衷地在 这两位中华俊杰面前顶礼膜拜。
1975 年,正值“文革”动乱之际,邓小平同志一度主持中央日常工作。 他力排众议,以挽狂澜于既倒的扭转乾坤之势,重整山河。在“高天滚滚寒
流急”的日子里,这位伟人犀利深邃的目光,同样没有忘记给处于逆境之中 的陈景润投去深情的一瞥。面对着恶毒攻击陈景润等科学家“走白专道路”
的一派胡言,邓小平拍案而起,斥责:“什么白专道路,总比占着茅坑不拉 屎强!”当他了解到陈景润顽强拼搏的传奇式经历和出类拔萃的业绩后,无
限感慨地说:像陈景润这样的“世界上公认有水平的”科学家,“中国有一 千个就了不得”。
陈景润,由新中国培养起来的第一代数学家,堪称时代的楷模,世纪 的丰碑。这位数学巨星,尽管已经去世一年多了,然而,他研究哥德巴赫猜
想和其他数论问题的成就,至今,仍然在世界上遥遥领先。世界级的数学大 师、美国学者阿·威尔(a 1 weil)曾这样称赞他:“陈景润的每一项工作,
都好像是在喜马拉雅山山巅上行走。”陈景润于 1978 年和 1982 年两次收到 国际数学家大会请他作 45
分钟报告的邀请。这是中国人的自豪和骄傲。他 所取得的成绩,他所赢得的殊荣,为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树起了一面不凋的
旗帜,辉映三山五岳,召唤着亿万的青少年奋发向前。
一个人便是一个世界,一个人便是一页历史。陈景润是旷世奇才,然 而,沿着他的足迹,我们却可以清晰地倾听到时代前进的脚步声,可以鲜活
地领略到岁月风雨的凉热,可以敏感地品味到人生奋斗的艰难和壮美。倘若 说,人生是一部教科书,那么,陈景润的一生,便是足以让世世代代皆可细
细揣摩、咀嚼、吮吸以至于奉为典范的一部长卷,一部宏篇巨著。
他的经历比传奇更曲折。 他的性格比小说更鲜明。 他的气质如南方的榕树。 他的品格是北方的桦林。
他是不幸的,当他踏着开国大典的隆隆礼炮声,胸怀朝阳,迈入一个 崭新纪元的时候,本应处处洋溢着万丈春光,满目鲜花。然而,他却像我们
多灾多难的祖国一样,饱经忧患,历尽坎坷。他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流 过的泪甚至殷红的血,给他的生命濡染了浓重的悲壮色彩。
他又是幸运的。综观他并不漫长的人生之旅,每一关键的步履,都有 幸得到人民的哺育、滋润、支持;都有幸分享党的温暖、关心、爱护;甚至,
得到了毛泽东、周恩来、邓小平等领袖人物的直接关怀,得到了以江泽民同 志为核心的第三代党中央领导集体如阳光般温暖的直接关照和褒奖。正因为
如此,光明才战胜了黑暗,正义才战胜了邪恶,真理才战胜了谬论,科学才 战胜了愚昧,文明才战胜了野蛮。陈景润的人生处处洋溢着雄奇壮阔的色彩。
他的欣喜、惊喜和那纯真、憨厚、永恒的微笑,幻出一首美丽壮阔的
史诗。 黑色的灾难和狰狞的魔影几乎一步也不肯放过他,令人惊叹的是,幸
运之神却像偏袒这位奇才的慈祥的长者,处处护卫着他,于是,才演出了一 幕幕悲喜交集的壮剧。在中国的知识分子中,难得有人像陈景润那样得到如
此之多的仿佛是天赐的一个个的机遇,命运同样垂青于他。陈景润一生中所 蕴含的厚重深沉的际遇,使他的生命焕发出摇曳多姿的迷人韵味。
“在科学上是巨人,在生活中是孩子。”强烈反差的人格构造,展现出一 系列耐人寻味而又充满浓郁生活气息的美学风采。枯燥的数学,被陈景润点
化为繁星璀璨的天空、万木葱茏的大地;而这位数学家的故事,同样令人荡 气回肠,百感交集。陈景润走了,他已化为了历史;化为了祖国大地上不屈
的高山、浩瀚的大海;化为了人们绵绵无尽的思念以及人们为弘扬他的精神 和进一步开创他的事业而奋勇前进的脚步。
历史是不朽的。那是源远流长的母亲河。陈景润用生命编织了昨日历 史的辉煌,它牵起了今天的绚烂,明天的幽远,它流过炎黄子孙的心田,也
流过祖国大地的春夏秋冬。
时代和社会的巨变,正更加强烈地证明一个伟人的英明论断:科学技 术是第一生产力。
当这一真理之树矗立云天,扫尽不时卷来的阴霾,我们的人民,将会 一次又一次深情地呼唤陈景润。
陈景润必将得到永生。
第一章 胪雷之子
天缘
福州,又称榕城,福建的省会。奔腾千里的闽江从这里滚滚入海。亭 亭的玉兰,浓荫如泼的榕树,灵秀多姿洋溢着南国浓郁风情的城市建筑,编
织出一幅幅韵味隽永的水墨画。
往南出城,15 公里处,便是陈景润的故乡胪雷。青砖、乌瓦、麻石街, 沿街小店如织。没有榕城的繁华,那终日潮润润的小镇,却如乡情味十足的
闽剧,令人一咏三叹。这里背靠绿树蓊郁的胪峰,面临碧波粼粼的乌龙江, 故古人有“天马”、“螺穴”之说,认为是风水宝地。实际上,陈氏的祖先并
不显赫,史载,大约于西晋永嘉年间从中原逃难入闽,当时穷愁潦倒,流落 到这里放鸭为生,又称“鸭母陈”。民间传说不足为证,但饶有趣味。养鸭
的陈氏虽则贫苦,心地却十分善良。一天,一位得道高僧路过门前,他疲惫 不堪,一副远行倦客的模样,得到了“鸭母陈”的热情招待。于是,高僧被
感动了,临行前,指点胪雷,预言必出非凡人才。说完,便飘然而去。“鸭 母陈”当然仍是放鸭,但日后的陈氏,确是出了几位名扬四海的中华俊杰。
如今,胪雷的陈氏宗祠,小镇中一幢气势非凡的古建筑,飞檐、吊角、
壁立的青砖大墙前,一对端坐的雄狮,昂然屹立。祠内中庭,气宇轩然,依 次悬挂着三块大匾,第一块上书:陈氏定理。那是褒扬陈景润的。第二块上
书:教育部长。那是纪念民国时期的教育部长、化学博士陈可忠先生的。第 三块上书:海军上将。那更是印记着一页页风雷激荡的历史,近现代史上著
名的爱国海军名将陈绍宽将军,以他的“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永存史册。 三位陈氏子孙,确是给胪雷带来了无限的骄傲和光荣,以至人们徜徉小镇的
街市之中,拭目青砖乌瓦的旧式民宅和别墅式小楼杂陈的风景线,常有恍若 走进历史风雨深处的感觉。
陈景润的故居有两处,一处较大的老宅,早已被拆毁,并且盖起新房, 无法觅踪了。一处是当街店面式的房子,只有前后二间,大门紧锁着,像一
段封存的历史,又像是一个哑谜,任四方来访的人们,独自品味其中的落寞 和蕴意。
若论家境,陈景润出生时并不差。他的大伯父曾任中国邮政总局考绩 处处长。二伯父是中高级邮政职员,曾任福建省邮政视察室主任。他的父亲,
职位最小,只担任一个三等邮政局的局长。他的一家,可称邮政之家。海关、 邮政在当时是颇为吃香的。因此,陈景润的父亲并不住胪雷,而是住在福州
南台。南国都市夹巷深深,庭院式的楼房,清净、简洁,且焕发着浓郁的书 卷气。
不过,少年时代的陈景润,是常去故乡胪雷的。是留恋那绵绵不绝的 相思林,还是屋后绿草如茵的一片向阳坡?尽管,他后来远居北京,心里却
一直系着故梓。至今,胪雷的乡亲仍然珍藏着陈景润一幅珍贵的遗墨,那是 陈景润应故乡之邀,于 1995 年 月 日手书的“群力科教兴邦,培育中华
英才”。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陈景润因患帕金森氏综合症,手抖得很厉害。 此刻,距陈景润去世只有三个多月,或许,这是他留给故梓的最后的嘱托了。
小时候的陈景润并不因为家境优于乡间的普通百姓而有什么特殊,他
同样和农家的孩子一起玩,这种从少年时代培育起来的纯朴真挚的感情,一 直贯穿在他生命的全程。以至到他去世时,赴京参加悼念活动的胪雷乡亲,
皆是极为普通的村民。他的性格内向,是天然的秉赋,而较为优越的家境和 良好的教育,则为他内向的性格,提供了最好的庇护。他在家中排行老三,
上面有一个哥哥和姐姐,他们喜欢这个不大吭声的弟弟。当时,他们最爱玩 的儿童游戏,就是捉迷藏。陈景润爱看书,床头上放了不少他喜欢读的书。
游戏当然也是有诱惑力的。不过,陈景润捉迷藏的时候,方式有点特别,他 往往拿着一本书,藏在一个别人不易发现的角落或桌子底下,一边津津有味
地看书,一边等待别人来“捉”他。看着看着,他忘记了别人,而别人也忘 记他了。爱书成癖,书中仿佛有着一个永远也无法穷尽的迷人天地,这种痴
迷,深深地影响并改变了他的人生。
兄弟姐妹了解他,久了,也习以为常了。陈景润的父亲有一个特殊的
嗜好:养乌龟。他喜欢乌龟的沉默和那非凡的耐性,居然把它们养在房间里。 于是,当父亲不在的时候,乌龟便成了孩子们难得的活玩具。儿童是不乏创
造性的,陈景润喜欢和他的兄弟姐妹站在乌龟上,可怜的乌龟,本来就爬得 很慢,背上驮了这群淘气鬼,更是寸步难行。孩子们就比赛谁站得最久,每
当这种比赛,陈景润往往是输的,因为他容易分神,站着站着,就想起枕边 那一堆乐趣无穷的书了。他默默地走下乌龟背,宁可认输,也不愿放弃自己
那一份萌自内心的爱好。
他当然不会想到以后会去摘取数学皇冠上的明珠,更不会想到因为爱 书而走上的攻克科学难关道路须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少年时的陈景润,不是
丑小鸭,也不是城里大户人家那种养尊处优的公子,而是深深植根在文化气 息很浓的福州市郊土地上的一棵质朴无华的小树。
离他家数里之遥,是属于闽侯县的尚干镇,背靠雄踞一角的五虎山, 明净的陶江从镇前流过,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早期工人运动领袖林祥谦就出生
在这里。翻开近代史,辛亥革命时期的著名革命志士林觉民,仿佛正吟诵着 慷慨悲壮的《与妻书》,从逶迤的小巷中向你走来。
抗战期间的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先生也诞生于此地。福州地灵人杰,近 代出了世界禁毒第一人林则徐,古老的三坊七巷中,依稀仍可寻觅到他那嫉
恶如仇伟岸正直的身影。冰心老人的故居在南后街,她属海军世家的后代。 起源于洋务运动的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是福州马尾的海政学堂。当年,人
才济济,福州人更是海军的中坚。和粗犷豪放豁达开朗的北方汉子相比,福 州人的气质相对显得坚韧内秀蕴藉含蓄。在这种深厚文化积淀的土壤里生长
出陈景润,并非是偶然的。
乡间的纯朴和缤纷,大自然的慷慨和变幻无穷,令小时候的陈景润受 益匪浅。他不乏孩童的好奇,很喜欢蜜蜂,这种在乡间司空见惯的小生灵。
站在妖媚的阳光下,看蜜蜂繁忙地飞来飞去,嘤嘤嗡嗡,自个儿轻声地歌唱, 采花酿蜜,他会感到有无穷的乐趣横溢心中。因此,他觉得看蜜蜂比踩乌龟
有趣。虽然,他并不可能领悟蜜蜂自己吃得最少却为人类酿造甜蜜生活的高 尚,但天缘中的情有独钟,却使我们深深地感受到,陈景润品格中的崇高之
处:一边过着苦行僧式的生活,一边却忘情地创造人类的辉煌——攀登科学 的巅峰,与此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
城里孩子的灵秀和见识,乡间孩子的纯朴和勤奋,如此和谐地统一在 陈景润的身上。30 至 40 年代,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他却有幸接受着比较
良好的教育。他在福州仓山上三一小学,这是一所设备比较完善的教会学校。 尽管,社会动荡不安,战火绵延不绝,这片外国人聚居的风景胜地,仍是处
处浓荫匝地,鸟语花香。他专心致志地读书,神游初识的文林学海,展现出 不凡的慧心和悟性,念了二年,便开始跳级。老师喜欢这个默然少语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