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大学讲义《高等代数引论》、《郝克士大代数 学》、《密尔根盖尔物理学》、《实用力学》等,这些都是比较高深的科学专著。
从借书卡上还可以看出,像《微积分》一书,他还先后借了两次。可见他是 认真做了钻研的。一个中学生,学好本身的课程之余,大胆地闯入气象万千
的大学殿堂,在那里津津有味地俯拾珍奇,他毫无自惭形秽之色,敞开心灵, 吮吸着知识的乳汁,滴滴甘甜,尽入胸中。陈景润日后的辉煌,就是从中学
时代开始扎扎实实地奠定坚实基础的。陈景润崇敬老师,别看他平时沉默寡 言,但向老师请教,毫不羞涩和胆怯。学问学问,很多知识是问出来的。陈
景润的勤学好问,在英华是颇有点名气的。他的求教方式很有趣,看到老师 外出,或者老师从高中部到初中部去,他就紧追上去,和老师一起走一段路,
一边走,一边问问题。小径浓荫如泼,偶尔,也有斑驳的阳光,纷纷扬扬地 筛落下来,那师生并行的剪影,悄然剪断了岁月的苦涩和艰辛,幻成一幅永
恒的写意画,装点着英华的一片好风景。
老师是照亮学生前行的烛光,而陈景润把这生命之火虔诚地融入自己 的求学之旅,高中最后教他数学的是陈老师,近半个世纪过去了,这位德高
望重的老教师还清晰地记得,当年的陈景润不仅向他请教初等数学,而且经 常向他请教高等数学的有关问题,向他借阅日本学者写的《微分学问题详
解》、《集合论初论》等。高楼万丈起于平地,中小学是基础。陈景润正是遵 循着这一科学的规律,扎扎实实地学好中学课程,并充分发扬主动学习的精
神,在打好坚实基础的前提下,涉猎更高层次的领域,终于成为举世闻名的 数学家。
人生的道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英华苦读,陈景润迈出了坚定 的可贵的第一步。
少年之梦 成功往往源于机遇。它是触发创造灵感的电火花,它是预示百花齐放
万紫千红季节的第一缕春风。千金难买的邂逅,恰似缘系万里之遥的幸会, 留下了旷世不凋的传奇。
1948 年,陈景润正上高一。命运钟情于他,沈元教授走进了英华,走 进了陈景润的生活。沈元教授是留英博士,原任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主任。
沈教授因父亲去世,回福州奔丧。当时,正值解放战争,长江以北,硝烟弥 漫,杀声震天。南北交通暂时中断了,沈教授滞留福州。声名远播的知名学
者,很快就引起学界的注意。协和大学盛情邀请他去讲学,他婉言谢绝了, 他的一颗心,依稀仍留在北平清华园。英华中学是他的母校,得知他的讯息,
请他为母校的中学生上课,这位对培养了他的母校情深意重的学者,欣然答 应了。不教大学而去教中学,沈元教授的选择,的确有点出人意料。乡梓观
念较重的福州人,远远没有想到,此举居然会演义出数学界几乎是惊天动地 的一幕活剧。
这是缘份。然而,为什么会独钟陈景润呢?却颇值得思量。 航空工程,驰骋蓝天的伟业。谙熟这一领域的沈元教授,如今是中国
科学院的院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校长。当时,正值潇洒博识的青春年华。
他一走进英华中学,站在陈景润所在班级的讲坛上,立即引起所有幼稚中学 生们的一片倾慕。不善言辞的陈景润细细地打量着他,和蔼,平易,可亲可
敬的微笑,如五月的阳光,令人心旷神怡,字正腔圆的京腔,依然洋溢着淡 淡的乡音,入耳入心。沈元教授讲课风趣,形象生动。学贯中西的学者,放
牧中学数学的芳草地,恰似闲庭信步,指点流云、飞鸟、小草、露珠,本是 单调乏味的数学概念、定理、公式,仿佛全都鲜灵灵地闪烁着生命的异彩。
数学,凝聚着人类智慧和创造的学科,竟是一个何等鲜活何等瑰丽的天地。 同学们入迷了。陈景润更是如痴如醉。沈元教授从心坎里喜欢母校这
些天真可爱的中学生。或许,是为了激发同学们学习数学的兴趣;或许,是 寄希望于这些朝气蓬勃的学子们的未来;或许,是一个大学者神游数学王国
之时,无意中扯来了一片奇光闪烁的落霞。在一次讲解中学数学时,他谈起
了世界数论中著名的难题:哥德巴赫猜想。 数字是平凡的,有谁不知道那几乎伸手可触的 1、2、3…… 等符号呢?
数字又是神奇的,当由这些貌似平凡的数字编织在一起的时候,其千变万化 的奥妙,是浩瀚的大海,无垠的长天,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全部破译的整个世
界。在数论中,有二个基本的概念,小学三年级的学生就接触过了,一是偶 数,凡是能被 2 整除的正整数,就叫偶数,如 2、4、6…… ;其余的 1、3、
5…… 就叫“奇数”。二是素数,除了 1 与它自身以外,不能被其他正整数整 除的这种数,就叫“素数”,最初的素数有 2、3、5、7、 ??等。另外的
正整数,就是除 1 与它自身外,还能被别的的正整数除尽,这种数叫做“复 合数”,最初的复合数有 4、6、8、9、10…… 等。就是这些看去很普通的东
西,却蕴藏着极为玄妙的天机。拭去岁月的烟云,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 代代智慧非凡的数学家乃至大师们精妙绝伦的探索之功。
沈元教授的讲课是谆谆善诱的,当讲完这些基本知识之后,话锋悄然 一转,恰似高明的导游,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引向万象森森的数学峰巅。
1742 年,德国著名的数学家哥德巴赫发现了一个奇妙的数学现象:每 一个大偶数都可以写成两个素数的和。例如 10,可以写成 7+3。什么原因
呢?却无法证明,他自己也无法证明它,于是,就写信给当时意大利赫赫有 名的大数学家欧拉,请他帮忙证明,欧拉穷尽一生的劳作,终于没有成功。
这道难题,吸引了成千上万的数学家,200 多年过去了,仍然仅是一个“猜 想”。
云遮雾障,横断巫山,遥看层峦叠嶂无数,流泉飞瀑之声依稀可闻, 可谓是“引无数英雄竞折腰”。自然科学的皇后是数学,数学的皇冠是数论,
而哥德巴赫猜想则是皇冠上那颗华光四射的明珠。沈元教授以一个练达老到 数学家严密的逻辑思维,把中学生们的心撩拨得如火如荼。
陈景润痴痴地微张着嘴巴,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周围同学那一双双 惊讶地瞪大的眼睛,他的思绪时而随着老师的话语,巡视异域风光的瑰丽奇
秀和迷人的风情,时而独自云游开去,浏览数学世界的波光云影,林林总总。 他是一只雏鹰,羽毛未丰,不敢远飞,但一眼瞟去,似有无数仙鹤飞舞的神
圣之地,已足以让他心荡神摇。呵,数学,自己神往痴迷的学科,居然有着 如此广阔如此雄奇如此令人倾倒的魅力。他如痴如醉,乐而忘返。
或是讲累了,或是让学生在随他跋涉之余,稍作歇息,沈元教授将教 鞭轻轻地放在讲台上,喘一口气,学生们乘机活跃起来,几个胆大学习也不
差的学生跃跃欲试,居然向老师夸下海口,这道题,由我们来做。小学三年 级就接触过了,有什么了不起!无忧无虑的中学生往往把登天看做只是举步
之遥,这是他们的纯真可爱之处。
老师笑了,轻松而闲适。他不想做更多的解释,更不愿打击他们的“雄 心壮志”,只是诙谐而幽默地说: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们中间有一个同学,他真是了不得, 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
轰地一声,所有的中学生都笑了。欢快的笑声,如极为灿烂的南国独 有的三角梅,醉了春天,醉了闽江,醉了正孕育在战火之中的未来的人民共 和国。
是一种调侃,还是真有此等奇梦,和陈景润具有师生之谊的沈元教授, 后来成了陈景润的知交。两位同乡常在一起切磋数学春秋,一起出访美国,
一起回到英华中学参加校庆,两个人还一起在英华中学校史展览馆中,意外 地发现当年念中学时留下的借书卡。他们之间无所不谈,谈起这堂不同寻常
的数学课,沈元教授总觉得恍如就在昨天。他实在没有料到,当年说的梦, 居然会幻出辉煌的现实。
有点让人无奈的世界,真是太奇妙了!人间活生生的传奇,不知要比 杜撰的神话精彩多少倍。
陈景润当然也笑了,内向的他不像其他同学笑得那么浪漫、狂放,他 是把最美的笑容深深地珍藏在心底的。同学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中国人有
一句俗话:真人不露相。浅水滩上的浪花哗哗地响,深潭里的旋涡却是毫无 声息。
第二天上课,几个成绩在全班拔尖的同学,兴致勃勃地向沈元教授交 上自己做出来的“哥德巴赫猜想”。沈元教授把这些卷子捏在手中,笑吟吟 地说:
“我不看,不看,你们真的认为,骑着自行车,就可以到月球上去么?” 又是一阵开怀的笑声,放肆地溢出教室。莫笑当年这些中学生的无知,
时至今日,位于北京中关村的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经常会接到来自遥远 地方的沉重的邮包,打开一看,声称是已经攻克了世界数学难题——哥德巴
赫猜想。还有扛着大麻袋草稿纸的陌生访客,同样自诩是攻克了哥德巴赫猜
想的英雄,而这些人,往往连最基本的数论常识都不懂。枉费了时间和生命, 令人可笑又惋惜。
陈景润没有去做卷子,初晓数学的他,却牢牢地记住了老师讲的那个 梦。梦断昆仑,梦断人生的苦涩和艰辛。它如一颗神奇的种子,落在这位尚
是青少年的数学奇才的心田里。
第二章 大海扬帆
“爱因斯坦”
厦门,美称鹭岛。闻名遐迩的海上花园。位于大海之滨的厦门大学, 背靠风光奇秀的五老峰。红墙,廊柱,琉璃瓦,依山傍海的校园建筑,像富
丽而清纯的钢琴协奏曲,婉转悠扬,洋洋洒洒,尽情地抒发着南国的浪漫和 妩媚。细细看去,不得不叹服校主陈嘉庚先生当年非凡的审美目光,中式的
大屋顶,写意的飞檐吊角和西式的瓶形栏杆,和谐地构成它的庄重和飘逸, 历经风霜大半个世纪,依然如风姿绰约的丽人,洋溢着迷人的异彩。
陈景润是幸运的。1949 年秋,福州解放,他尚是 16 岁的高二学生。满 目红旗如火,他所在的班级,被命名为“朝阳班”。新中国如灿烂的红日,
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那斑斓的万道金光同样把他的心照亮了。他对未来充 满了期望。1950 年春夏之交,他高中尚未毕业,毅然以“同等学力”的资
格,报考素有“南方之强”美称的厦门大学。他被录取了。
当时去念厦大,是颇有点胆量的。因为,抬头便可望见仅一水之隔的 国民党控制的金门诸岛。炮声不断。红旗插上了厦门岛,但空中却未完全解
放,我空军部队尚未入闽,国民党反动派倚仗他们的几架飞机,常来骚扰。 因此陈景润的家里人出于安全和爱护,曾劝陈景润就近在福州念大学,而一
心向往厦大的陈景润,却毫不动摇,当家里人委婉地以经济原因挽留他留福 州就读时,他倔强地回答:“就是走路,我也要走到厦大去!”莫非,这一片
钟灵毓秀之地早已辉映在这位未来大数学家的心中么?
第一次出现在厦大校园中的陈景润,毫不引人注目,他穿着一身黑色 的学生装,头戴黑色的学生帽,脚上是当时被称为万里鞋的一种最普通的胶
底鞋子,提着一个已经很破旧的小藤箱,一个小小的被盖卷,外加一件他哥 哥送给他的旧大衣。他哥哥是解放前厦大法律系的毕业生,深知秋冬海风的
凛冽,特地把自己的大衣给陈景润御寒。对生活一贯毫不在意的陈景润,全 部思绪很快就被厦大优裕的学习环境紧紧地吸引住了。
当时,陈景润念的是数理系,入学时只有 3 个学生,后来,上一届留 下的 1 个同学编了进来,4 个学生一个班,老师几乎是手把手教他们的。学
生宿舍在博学楼,也就是当今的厦门大学人类博物馆。走进由著名画家徐悲 鸿先生亲自题写门匾的这座花岗石建筑,仍然可以寻觅到陈景润当年住的宿 舍:123
号房间。当时,6 个学生住一间。陈景润睡的是下铺。神往和钟情
数学的陈景润,正如高尔基所描绘的:像一个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他 很快就陷入了痴迷的状态。
早在中学,他就开始涉猎大学课程,如今进了大学,他怎肯轻易罢休。 时间,被他分解成一个个已是无法切开的小单元,而他把这一切全用于如饥
似渴的学习中了。说来让人难以置信,身居厦大,抬头便可以透过海光岚影 看到楚楚动人的世界级风景区鼓浪屿,而陈景润却一次也没有去过。近在咫
尺的南国名寺南普陀,一派金碧辉煌,晨钟暮鼓,他也极少涉足,更莫提花 花绿绿的厦门市区了。他的生活节俭到令人难以想象的程度,每月只用 3—
4 元钱的伙食费,同学们常看到他只用馒头就咸菜充饥。厦门海鲜多,当时 价格也相当便宜,他为了节省,很少挑选这些较好的菜肴。其时,建南大礼
堂未建设,学校的东膳厅,每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