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气魄,将凝聚在千千万万知识分子心头的乌
云,扫荡殆尽,拭目四望,碧空如洗,万木争荣。正如郭沫若在全国科学大 会上以《科学的春天》为题的书面发言中所描绘的:“日出江花红胜火,春
来江水绿如蓝。”科学的春天已经大踏步地走来了,让我们张开手臂,去拥 抱它吧!陈景润虽然没有郭沫若那样的诗情敏捷,但他的感受,同样是如此 昂扬、振奋。
面对着数千名意气风发的科学工作者,侃侃而谈的邓小平也情不自禁 地为之激动了。中国是有希望的。他诚恳地嘱咐在科研部门做党的工作的领
导同志,要把科学研究工作搞上去,还必须做好后勤保证工作,为科学技术 人员创造必要的工作条件,并把它列为党委的工作内容。说到这里,这位世
纪伟人提高了嗓门,真诚地说:
“我愿意当大家的后勤部长!” 这是呼唤科学春天的浩荡春风。 这是光照神州大地的明媚阳光。 这是催动百花盛开的一声惊雷。
这是牵动亿万人心的千古绝唱。 一个党的领袖,甘当科技人员的后勤部长,这种襟怀品格,令所有人
们都潸然泪下,陈景润的眼眶湿润了,他是很少流泪的,这一回,流泪了。 邓小平同志的报告结束以后,他特地接见了一批作出突出贡献的科学
家,陈景润幸运地被列在其中。 一代伟人向他走来,微笑着,向陈景润伸出了那双扭转乾坤的手,千
山肃立,万壑屏声。整个世界都注视这个极为难得的历史镜头。 陈景润立即跨上一步,用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邓小平的手。温暖、有力,
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一握之中。 他握住了巍巍昆仑,握住了浩浩长江,握住了雄风万里的长城! 陈景润孩子似地笑着,邓小平亲切地嘱咐他,要注意身体健康。并且
告诉身边的工作人员,要尽量给陈景润创造更好的工作条件。语重心长,情 真意切。这是科学大会上最动人的一幕。应当感谢摄影师,把这一瞬化为了 历史的永恒。
“我和邓小平同志握手啦!”陈景润当天就把喜讯告诉了数学所的所有同 事。这是陈景润最为幸福、激动的一天。
陈景润和徐迟 徐迟走了,他走得太匆忙。
一位作家在《为徐迟送行》一文中这样写道: 别惊醒他,医生!
他已入梦。 他在世界上一直不停地走——一分钟以前,突然疲惫倒下了! 他在梦中还在继续跋涉——
他乘坐越野汽车,随同一些专家考察乌江流域,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
他跨上了三峡悬索桥,在滚滚的激流上,把中堡岛搁在自己的心上,在那里 留下深深的脚印;
南海油田,也在等待他,太平洋上辉煌壮丽的落日在迎接他。 他要赶路?? 我们深深为中国文坛失去徐迟而痛惜。从本质上看,他是一位激情洋
溢想象奇伟的诗人,他为我们留下的名篇《哥德巴赫猜想》,将永恒鲜活在 不凋的史册里。
徐迟是全国科学大会召开的前夕,出现在中关村中国科学院数学所的。 北京名人多,许多人第一次发现他,是在那光线不大充足的食堂里,一位前
额颇高看去不乏壮实的陌生人,端着饭盒,正和大家一起排队买饭。徐迟耳 朵不大好,带着助听器,脸上轮廓分明,眉毛颇浓,有点凹陷下去的眼睛,
仿佛深藏着几许神秘。听说是来写陈景润,多数人反映平平,因为,关于陈 景润的新闻,实在是太多了。也有个别人私下对徐迟讲,陈景润有什么好写
的,老练的徐迟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徐迟在北京的朋友多,他把每天听到 的消息、情况,告诉他的朋友,时常因而激动不已。现在担任中国现代文学
馆副馆长的周明,当时是《人民文学》的副主编,徐迟写的关于陈景润的报 告文学,已确定在这家权威刊物上发表,徐迟和周明交情甚厚,周明回忆起
这段难忘的岁月,仍然感慨不尽,他说道:“徐迟被陈景润征服了。说着说 着,便妙语连珠,情不自已,我当时就预感到,徐迟奉送给读者的,将是一
篇引起轰动效应的力作。”后来的事实比原来想象的更为精彩。
了解陈景润难,采访陈景润也不容易。陈景润第一次见到徐迟这样的 大作家,他有点拘谨,不知该谈什么。当时,拨乱反正还刚刚开始,“文革”
的历史还没有恢复其本来的面目。陈景润最为内行的是数学,他谈着谈着, 便忘记了徐迟是文人,不懂数学,居然搬出草稿纸,将哥德巴赫猜想的一些
基本原理,演算给徐迟看,一个个陌生的符号、公式,在这位诗人面前跳动。 好一个徐迟,并不在意,他善于驰骋想象,“天山的雪莲”、“抽象思维的牡
丹”、“飘逸的仙鹤”。“玉羽雪白,雪白得不沾一点尘土;而鹤顶鲜红,而且 鹤眼也是鲜红的。”一串串美丽动人的意象在眼前摇曳。陈景润和徐迟,一
个在数学的抽象王国中拭目巡视,一个在文学的形象世界里纵情神游,两人 相得益彰。
有许多次,徐迟耐心地端坐在陈景润面前,细细地打量着这位数学奇 人:清瘦,清癯,眉眼间洋溢着俊逸之气,戴上眼镜,显得更像一个书生。
并非如传说中的那么怪,也不像人们议论中的那么迂和傻。他佩服陈景润的 记忆力,谈起当年在英华中学就读,第一次听沈元教授讲哥德巴赫猜想,陈
景润描绘得栩栩如生,毫不语塞,语言流畅,且不乏情感色彩。论起数学、 数论,更是如兵家指点沙场,颇有撒豆成兵的奇妙。他的思维轨迹,依稀有
神秘的电磁感应,错综复杂,但是只须一接通,便满目异彩纷呈,倘若搭错 了,便上句连不了下句。陈景润是一首诗,清晰而朦胧,平凡而瑰丽。在诗
坛跋涉数十年的徐迟,细心地揣摩着他心中的意象。
《哥德巴赫猜想》发表以后,一时洛阳纸贵。当然,也有人指出美中 不足,主要是某些细节。公正地评价,徐迟当时对陈景润的境遇的观察,是
真实而细微的,特别是对陈景润那间六平方米住房的描绘:“六平方米的小 屋,竟然空如旷野。一捆捆的稿纸从屋角两只麻袋中探头探脑地露出脸来。
只有四叶暖气片的暖气上放着一只饭盒,一堆药瓶,两只暖瓶,连一只矮凳 子也没有。”这是完全真实的。不必讳言,为了表现陈景润痴迷科学,徐迟
写陈景润撞到树上,反而说树怎么撞到了我,这种带有夸张的细节,的确是 诗人的一种想象,或者,是采访中道听途说所致。陈景润在文章发表之前,
没有看到全文,文章发表之后,他看到某些细节失真,惶恐不安,不知怎么 办好。行如云鹤的徐迟,在文章发表以后,也没有和陈景润再联系。结果,
陈景润只好保持沉默。然而,这些瑕疵,并不影响徐迟这篇如黄钟大吕般的 杰作的功绩。从文学史来看,《哥德巴赫猜想》是新时期报告文学的开山和
奠基之作。它将和夏衍《包身工》、宋之的《一九三六年春在太原》一样, 永存史册。
徐迟在数学所采访期间,给他帮助很大的是当时的党支部书记李尚杰 同志。这位来自解放战争第二野战军的党的基层干部,质朴而真挚,他一直
关心爱护着陈景润,在陈景润病重直到去世,一直守在陈景润的身旁。他也 是陈景润信任和要好的朋友,他为徐迟提供了大量的关于陈景润的真实材
料,使这位诗人得以比较全面了解这位数学奇才。
《哥德巴赫猜想》凝聚了徐迟满腔的激情,他第一个向全国的读者报 告了陈景润冲击哥德巴赫猜想这一世界数论名题的史诗式的事迹,活灵活现
地勾画了陈景润献身科学的形象,在全国人民尤其是青年一代中引起了强烈 的共鸣,陈景润因而走到人民的心中,成为一代人学习的楷模。“学习陈景
润,为实现四个现代化攀登科学高峰”,成为亿万青年的心声,它产生的激 励和鼓舞作用,是不可估量的。
徐迟是一个诗人,他的《哥德巴赫猜想》洋溢着浩浩荡荡如江河横溢 的诗情画意,堪称是雄奇壮阔的丰碑式的作品,或许是采访的时间过于仓促,
徐迟在数学所仅一个多星期,或许,是诗人过分痴迷于想象的伟力,或许, 是徐迟坚持他昔日的错误主张:报告文学在坚持基本事实属实的情况下,可
以容许在细节上进行虚构,因此,在陈景润这一人物的定位上,徐迟的界定 是:数学上是巨人,生活上是怪人。而实际的陈景润,数学上是巨人,其他
方面都是孩子。人物定位上的某些失之偏颇,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是不可 苛求于值得人们永远尊敬和怀念的徐迟的。
陈景润和徐迟,科学界和文学界的双璧。“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的 情谊,将伴着《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风采,装点着祖国大踏步向四个现代
化进军壮阔的风景线。
旋风的中心
《哥德巴赫猜想》一文的发表,恰好借全国科学大会的浩荡春风,神 州尽说陈景润,成为举国一大盛景。“陈景润旋风”,迅速扫尽“四人帮”强
加在知识分子头上的诬蔑之词,中国的科学家以令世人刮目相看的崭新姿 态,出现在迅速崛起的中华大地上。
旋风的中心却是平静的。荣誉、地位、名利,伴随着鲜花、掌声一起 向他涌来的时候,陈景润表现出非凡的冷静。在这些世俗所瞩目的领域,他,
恰似不谙世事的孩子,只有偶尔带着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繁花一样的特殊世 界。
每天,都有雪片一般的信件,从四面八方飞来,多数是慰问信,其中, 不乏姑娘的求爱信。不少好心人才发现,陈景润已经四十多岁了,应当有个
家了。尤其是要好的同事、同学,更是希望盛名之下的陈景润,能够找个好 伴侣,于是,极力劝说他考虑这一重要的人生问题。陈景润仍是按照老习惯,
笑吟吟地给你鞠个躬,或者敬个礼,连声地说:“谢谢,谢谢!”然后转身就 走。以至有个别人产生狐疑:这个陈景润,莫非是有什么生理障碍么?他并
不当一回事。每天仍是出没在图书馆,或者,一头钻进那间六平方米的小屋。 出于好奇的人们,看了徐迟的报告文学,特地到数学所来看他,尤其是记者,
更是络绎不绝,真亏了好心书记李尚杰,为了不至于过分干扰陈景润,能挡 驾的他尽量挡了,有时,没有办法,只好让人们去看陈景润那间“刀把形”
的房间。一架单人床,四片暖气片,靠墙一张小方桌,屋子里,最多的是草 稿纸,如此而已。
陈景润的全部心思,仍然扑在哥德巴赫猜想上,他要进一步完善(1+2)。 外行人不甚清楚,一直猜测,陈景润为什么不用电子计算机,数论的研究,
有些地方确实可以用电子计算机,有不少地方,却完全须靠人工的逻辑推理。 这道世界难题,瑰丽无比之处,即在这里,它要求数学家充分展示思维的才
智,去发现、探索数论天地的奇妙和神秘。陈景润的思维与众不同,越是出 名,他越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仿佛有无数的目光在注视他,那是焦虑的
渴望,和殷殷期盼,那朝思暮想的数论皇冠上的明珠,哥德巴赫猜想中的(1+1) 恰似珠穆朗玛峰巅,无限风光,时时都在呼唤他。他一直盼望能亲手攻克
(1+1),完成几代数学家的宿愿。 尽管,人们时时关注着他的健康,他已经多次住院治疗,身体较之于
过去,已经好多了,但他仍是怕冷。9 月,北京尚是金秋,有人还穿衬衫, 他还是离不开那件褪了色的松松垮垮的蓝色面料的棉大衣。习惯难改,他仍
是喜欢把双手套在袖筒里。戴着那顶有护耳的布棉帽。名人陈景润的气质、 模样,和以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那张总带着孩子气的脸,少了些忧郁,
更多的是开朗。偶尔,人们也会发现陈景润一边走,一边看信,有时,会独 自发出笑声,熟悉的人们会情不自禁地问:
“是姑娘的求爱信么?” 陈景润那张有点苍白的脸,兀地红了,他还羞涩呢?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手上握着的恰好是张姑娘的照片。如花如月
的陌生姑娘,正把最美的娇容,展示给陈景润。奇怪,陈景润就是不动心。 他从不把这些姑娘的柔情依依的求爱信给其他人看,包括很要好的朋
友。他感谢这些纯洁的姑娘的一片芳心,一片崇高的信任。他把这些信细心 地封存起来,藏在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陈景润的爱情大门紧紧地关着,
是珍惜着那美丽的初恋,还是一腔思绪,全让那些数学公式、定理占领了,
以至丘比特的神箭也无法射进这位数学家的神奇领地。 今非昔比了,当年被人歧视、冷落的陈景润,已是荣誉等身,但每逢
数学所、中科院评先进、评奖,他总是坐在一角,默不作声,听到有人提到 他的名字,他立即站起来,给你敬个礼,连声地说:“谢谢,谢谢!我就免
了,免了——”说完,真诚地看大家一眼,目光里流露出恳求之情。他在荣 誉面前,从来不去争,而且虔诚地让给其他人。
当然陈景润有时也会开开玩笑,全国第二届国家自然科学奖,这是自 然科学最高的奖项,人们把我国数学界有特殊贡献的陈景润、王元、潘承洞,
还有杨乐和张广厚都提上去了。陈景润笑着:“还有维诺格拉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