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起了 大家一片笑声。陈景润、王元、潘承洞获一等奖。杨乐、张广厚获二等奖。
陈景润的研究员职称,是 80 年代评的。他始终没有把此事挂在心上。 按照水平,他的每一篇论文,都是够研究员档次的。真应当感谢研究所的有
关工作人员,在填表、申报、送审等许多关键性的环节,都给陈景润提供了 极大的帮助,许多方面是代劳了。陈景润从心里感激他们。他仿佛有一种预
感,时间对于他,实在是太珍贵了,正如鲁迅先生所感受的:“要赶快做!” 人们发现,他仍是那么匆忙,走路时,低着头,急急地赶路。他的生活仍是
像以前一样简朴。几个馒头,一点咸菜,便可以了却一餐。有段时间,陈景
润的亲戚以为他出名了,经济必定不错,偶尔,也会来信请求支援。 当名人并非易事。各种应酬,往往应接不暇,能够推辞的,他尽量推
辞,但有两方面的内容,陈景润是很乐意前往的,一是给北京的中小学生开 讲座,他喜欢孩子的天真、纯洁,更寄希望于他们。只要时间允许,他一定
应约。他的讲座是很认真的,既讲数学,也讲祖国对青少年的期望,别看他 平时不善言辞,但一到孩子们中间,他就变得年轻活泼,说话也琅琅上口,
难怪北京的不少学生和老师对徐迟的《哥德巴赫猜想》略有微词,认为陈景 润一点也不怪,也不傻,说的话句句在理,原因便在这里。二是接受故乡、
母校的邀请,参加各种各样的校友会和校友活动,他只要健康状况允许,总 是热情地前去参加。母校厦大不必说了。当年就读的英华中学邀请他去,他
也欣然前往,并作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不甚出名的三明一中,是陈景润念初 中的地方,当时,陈景润才 13 岁。三明一中的校长上北京看他,陈景润热
情接待,并且高兴地合影留念,给三明一中题写了“祝母校欣欣向荣”的题 词。接到一些以青少年为读者对象的约稿,他同样认真撰写稿件。他写的《回
忆我的中学时代》一文,把他读初二的成绩都一一写出来了,成了今天我们
研究、学习陈景润极为珍贵的史料:
代 数 99 国 文 92 英 文 89 几 何 83 化 学 88 历 史 83 地 理 85 图 画 85 音 乐 85
体 育 80 生理卫生 82 劳 作 75
陈景润自己在文章中写道:“我能唱能跳,天真活泼,瞧,音乐 85,体 育 80!”夙有姻缘,他的代数 99 分,尚在初二,已是初露头角了。
盛名之下的陈景润,毫无名人派头。清清白白地做人,认认真真地攻 关。他是一棵质朴无华的大树。
美国之行
1979 年 1 月,北京国际机场。 正是严冬。树叶落尽了。挺拔伟岸的桦树,默默地酝酿着春天的抒情
诗。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漫天一片柔和的洁白。 候机室还是暖和的。值班的边防武警正在一丝不苟地检查出国人员的
证件。
“你,你是陈景润?”庄严的帽徽下,一双惊奇的眼睛细细地打量着站 在面前的陌生旅客:他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蓝色大衣,里面却是崭新的毕挺
的西装;头上戴着护耳的旧棉帽,而脚下的皮鞋,却铮亮照人。如此这般打 扮,实在太不和谐了。
“对,我是陈景润。”陈景润脸上浮上谦恭的笑意,忙向边防武警解释。 威严的军人笑了,礼貌地点了点头,放陈景润过关。
陈景润应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院长沃尔夫博士的盛情邀 请,首次出访美国。他从来都没穿过西装,这一回出国,经过领导说服,才
穿上时髦高贵的礼服。他不会系领带,开始也不系,经同行人员的解释,才 终于让人替他打上领带。数学所弄了一部老式吉普车送他上机场。同行的还
有我国著名的数学家吴文俊夫妇和翻译朱世学同志。临出门前,天就飘雪了, 他怕冷,于是,西装外面套了他那件宝贝棉衣,头上戴了那顶护耳棉帽,弄
得颇为滑稽。他在穿着方面是向来不顾别人目光的,就是去美国出访也是如 此。同行了解他,心想,反正还在国内,到了美国再给陈景润打扮吧,于是,
就发生了前面那个戏剧性的细节。
第一次走出国门,一切是那么新鲜,那么令人振奋!中国共产党第十 一届三中全会刚刚结束不久,这是第二次“遵义会议”,是中国历史具有划
时代意义的伟大转折。它重新确立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实践是检验真理 的唯一标准的思想路线,严肃地批判了“两个凡是”的错误方针;极有远见
地作出基本结束全国范围内揭批“四人帮”的运动,果断地停止使用“以阶 级斗争为纲”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立即把全党工作的重
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轨道上来,这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治 路线。从此,中国结束了两年徘徊的局面。改革开放的华夏大地,开始全面
地腾飞了。幸运的陈景润,正是乘涌动于全国的澎湃春潮,飞向美国的。
多情的美国朋友密切关注着中国的变化,他们狂放地伸出手臂,热情 拥抱来自神秘东方的数学家们,陈景润在哥德巴赫猜想攻关方面的杰出贡
献,更是令他们赞叹不已。他们特地给陈景润安排了一套三室一厅的住房, 里面铺着灰色的地毯,简朴,大方,透过宽敞明亮的玻璃大窗,一眼就可以
看到一片绿漾漾的针叶林。
普林斯顿当年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的古战场。烽烟早已散尽。占地 2.5 平方公里的地方,成为世界闻名的学术研究中心。聪明的山姆大叔,全球意
识向来十分强烈,他们本国的科学家并不少,却还是利用雄厚的经济实力, 聘请世界各国著名的科学家到美国从事研究。
因此,一批常住教授在这片风景优美的地方,正从事着神圣的工作。 陈景润是应邀到这里来从事研究的,没有教学任务。然而,他的到来,
仍是引起了不少轰动。美国的《纽约时报》很快刊登了陈景润到美国的消息, 并登了一幅他的照片。普林斯顿大学立即邀请陈景润去做学术报告。
一身西装,且纤尘不染,头发新理过了,淡淡地烫了烫,领带是同行 的朱世学替他系上的,皮鞋也是新擦过的,第一次走上国际学术讲台的陈景
润,容光焕发,潇洒动人。闻讯而来的学者、专家把教室挤得水泄不通。不 少人是看到报纸上刊登的消息后,驾车从上百公里以外的地方专程赶来的。
陈景润苦学英语几十年,这一回派上了大用场,他用英语讲演,游刃有余, 侃侃而谈。韵味绵长乡音未改,但那精深博识的内容,使所有的到会者如痴 如醉。
浪漫的美国人没有一个人提早退场,他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表示崇高的 敬意。
演讲十分成功。陈景润在美国的工作,主要是从事研究。这里藏书极 为丰富,世界各地的数学研究的资料、信息,更是让行家们为之倾倒,通晓
英语的陈景润犹如进入神话中的“太阳岛”,发现遍地皆是珍奇,他恨不得 把每一分钟的时间都留住,用于学习和研究。
痴心不改。他很快就恢复到国内那种痴迷数学的境界。美国风光,诱 惑着多少为之神往的人们,而到了美国的陈景润,什么地方都不去游玩,整
天就是泡在书房、办公室、图书馆中。
他的伙食很特别:牛奶煮面条再加上鸡蛋。简单,快捷,而又营养丰 富。为的是节省宝贵的时间。开始,几个人曾商议一起做饭吃,陈景润怕麻
烦别人,一个人单独做,单独吃,大家理解他,只好由他去。
从驻地乘半个小时的车,就是超级市场,有班车前往。陈景润买了一 大桶的牛奶,整箱面条,还有鸡蛋,几乎成天吃他的“陈氏传统饭”。
人一忙,他就忘了仪表打扮了。西装是常穿的,但往往不系领带,他 嫌系领带麻烦。皮鞋很久没擦了,他不擦,也不让别人轻易给他擦。随行的
朱世学时时照顾他,他往往极礼貌地鞠个躬,说声:“谢谢老朱!谢谢老朱!” 转身就走,生怕被老朱抓住整容。他懂得要保持中国人的尊严,那件破棉衣,
却是从来不曾穿过;旧棉帽,也藏起来了。
常有驻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外国专家慕名前来拜访,这些人被称为
“终身教授”,有时也约陈景润出去散步,这是最为惬意的时刻。一般是在 傍晚。夕阳西下,满地铺金。按老习惯,陈景润要听收音机,收听英语广播,
几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一边和外国朋友散步、闲谈,一边听收音机,别 有风味。陈景润懂礼节,也会去回访这些学者,送点画册之类的小礼物作为
纪念。科学是没有国界的,善于吸收别人先进的东西,自己才会有更大的进 步。
偶有闲暇,远在异国,陈景润也有莫名的思乡之情浮上心头。此时, 同行人们才发现陈景润的心细之处。出国时,他把相册带出来了,一张照片,
便是岁月瞬间的永恒。他一人独处,常细细地看那些照片,是想起那些铭刻
心中的往事,还是思念在另一个半球的亲人和朋友呢? 这是陈景润一生最为惬意的时节,在美国放牧闲暇,也放牧那念念不
忘的攻克哥德巴赫猜想(1+1)的壮志。陈景润去美国,国内有人谣传,他不 回来了。实际上,这位数学家是祖国忠诚的赤子。在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高等
研究院研究了四个月之后,陈景润飞回北京。
走时漫天飞雪,回来已是柳绿花红。中外记者闻讯到机场去采访回国 的陈景润。身穿整齐西装的陈景润,满面笑容,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绯红,他
向记者宣布:把在美国做研究工作所节省下来的 7500 美元,全部捐献给国 家。
7500 美元,在当时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它凝聚着陈景润的一腔心血和 满腹的艰辛,更凝聚着陈景润对祖国的赤子之情。记者们当时或许并不清楚,
它是陈景润靠吃面条节省下来的呢!
陈景润向来是认真的,回到数学所,他就把一本存折交给了领导。钱 存在美国的花旗银行,活期,随时可以取用。他,把一颗赤诚之心交给祖国 了。
第七章 玫瑰色
缘份 爱情,是人世间珍贵的缘份。当具有传奇色彩的爱情世界,出现在具
有传奇色彩的数学巨人身上的时候,便留下了永远耐人寻味的人间佳话。 全国科学大会结束以后,邓小平同志关心陈景润的健康,嘱咐有关部
门替陈景润做一次全面的检查。长期超负荷的研究,陈景润得了多种疾病, 身体状况不大好,住进了北京解放军 309 医院高干病房。
其时,徐迟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已把陈景润炒得家喻户晓。 陈景润的到来,受到这家部队医院的盛情接待。医生、护士们出于崇敬和好
奇,都争相一睹陈景润的丰采。
他长得并不出众,尽管,已是声名远扬,仍然留着小平头,个子稍小, 只有 1.68 米左右。
一副孩子气很足的娃娃脸,苍白,带着明显的病容,目光却是真诚和 善的。看见那么多人围过来,不善言辞的他,仿佛还有些腼腆,只是连声地 说:“谢谢,谢谢!”
1977 年 11 月从武汉军区派到 309 医院进修的由昆,并不是第一批涌去 看陈景润的。同事们看到陈景润,回来嘻嘻哈哈说个不停:“名人,原来是
这个样子的。”出于好奇,由昆拉了一个伙伴,一起去看陈景润。
这真是一份奇缘!年近半百的陈景润见到由昆,眼睛一亮,主动地和 由昆打招呼,亲切地请她们坐下。素来口讷的他,话也多了。令许多人为之
入迷的爱情第一印象,正如古人所说的一见钟情,居然神奇地把陈景润紧锁 了几十年的爱情大门催开了。后来,由昆被分配到陈景润住的病房当值班医
生,接触的机会多了。每次由昆一出现,陈景润就显得特别高兴。 有一天,他关切地问由昆,家住哪里?有没有成家?有没有男朋友?
性格爽朗的由昆,毫不设防,她想也没想,便心直口快地回答:“没有,没 有,还早着呢!”
他们慢慢地熟悉了。高干病房实行包餐制,饭菜品种很丰富,但陈景 润总是点一碗面条加两个鸡蛋,由昆觉得奇怪,就问道:“你怎么那么爱吃
面条呢?”陈景润回答:“面条好,吃得快,好消化。”说完,反问由昆一句:
“你喜欢么?”由昆回答:“我爱吃大米。” 过了一会,她听见陈景润自言自语地说:“我吃面,你吃米,正好!”
当时,北方缺大米。北京的大米是按定量配给的,陈景润说得很认真,仿佛
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得出的一个结论。 由昆心里一动,思忖着:我吃米和你吃面有什么关系?这个陈景润真
有点怪。单纯质朴的女军人的思维逻辑,毕竟没有数学家那样严密,她哪里 想到,这便是陈景润第一次抛出的探空气球呢?
由昆爱学习。每次查房之后,有一段空闲时间,她便坐在病房的阳台 上自学英语。陈景润的英语很不错,主要靠自学。他随身总是带一架小收音
机,连住院也不例外,每天坚持收听英语广播,已成为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