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以上三个问题推测出可能的答案——但,谜仍旧是谜。准确的答案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和探索,尽管可能谜底永远也不可能出现。
玛雅文明的特征
让我们首先对玛雅文明的特征作一个重述——这种文明拥有勿庸置疑的先进性,但同时它又无可厚非地是一种原始文化。此外,还有玛雅文明那些至今不为人所知的特点。
以其他文明的社会基础作为参照物,玛雅文明的用以维持生存的技术几乎是原始的。玛雅文明的农业操作水平只相当于旧世界里新石器时代的程度。孕育了玛雅文明的环境与其他早期文明不同,而这种环境阻碍了先进的农业技术向前发展,但在其他文明中,这种技术上的进步是文明发展的前提。环境的局限性决定了玛雅农业的类型,农业的类型又使玛雅人的居住方式只能以围绕宗教中心的散居方式为主。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能证明玛雅人曾经集中居住在一个大的永久性的严格规划过的居住区内。然而,玛雅的宗教中心规模巨大,设计精美,似乎是宗教中心作为玛雅人的焦点在吸引着他们从四面八方的乡村聚拢过来,起到聚拢作用的绝非城镇里的市中心。
玛雅文明本身的特点也加剧了居民分散居住的程度,它又与其他的文明不同。玛雅中心地区浓密的森林未必就会成为文化的阻隔,徒步穿越玛雅也许并不比穿越机械化的现代社会困难多少。玛雅人肯定是在树林的周边地区开僻出若干条四通八达的小路,通过这些小路新的思想和新的发明被传递着,并且掩藏起了大量的贸易,这种贸易使各个地区的资源得以交换,以弥补自身的不足。
玛雅的技术水平也似乎只能用原始来形容。直至后古典主义时期,玛雅人还不知道金属为何物。即使是在金属出现后,它们也只是被作为宝物和装饰品而存在,并且需要从其地区大量进口。当然,金属工具也就更加完全不为玛雅人所知了;石制工具被广泛地应用着,从切割石块以建造石柱和建筑群,到完成最为精美的雕刻。玛雅人也从没见过轮子;在那里,没有带轮子的车辆,甚至连制陶器用的模式转盘也没有。似乎可以这么说,用在堤道中的滚动的运输方法应该是发明轮子的重要启示,但带有轮子的车辆的发明似乎与作为运输的主要动力的动物的驯化有关,然而,玛雅没有任何被驯化了的动物,除了狗。而且,这种轮子在历史中缺失的现象遍布玛雅各地,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佩卢地区,而那里恰恰独一无二地出现了当地驯养的犬牲畜,足以作为运载物品的畜力和推动轮子转动的潜在力量。
尽管在玛雅文明中存在着很多原始的方面——它的与世隔绝,人口居住分散,简单农业,低级的技术水平——但玛雅文明在其他方面十分发达,其复杂和精细的程度是其他美洲文明所不可匹敌的。尽管玛雅人没有发明拱顶,但茅草顶棚设计的发明偶尔用来建造大型的多级的神庙和宫殿。然而玛雅建筑的最明显的特点在于其精美和华丽的装饰,则非规模。蒂卡尔的呈网状的“顶冠”和乌克斯马尔地区有着美丽的格状和网状图案雕刻的建筑物的正面都显示了一个事实:玛雅人在建筑上对于艺术层次的追求远远高于单纯的大量投入人力地追求规模。玛雅的图画艺术也达到了很高的水平。石刻技术已经成型,并且风格化,其图案对现代画来说则过于复杂,他们的建造工艺是极其优秀的。陶器上的图案自由而洒脱,并且许多图案,如:乌瓦夏克吞出土的著名的彩盘即使与现代的陶器图案相比也要显得成熟而复杂。而且,在波安帕克壁画中的某些图案居然带有一定的自然主义的色彩,而这是西欧艺术里近几年才出现的风格。
作为玛雅文明的焦点,如宗教是复杂而程式化了的。它有一个发展完善的宇宙起源学说,一个巨大的供奉神灵的庙宇,还有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宗教礼仪。玛雅人也有神创世界的传说,尽管这一传说在它的民众的生活中并不起重要作用。并且,玛雅人也相信,在这个世界之前还存在着若干个世界,每个世界都毁于洪水。除了主要的神灵,如:天堂之主宰外,还有雨神和谷神等等无数个其他种类的神仙,在上层世界里,每13层就有一位守护神,而在下层世界里每9层就有一位。并且,每一个卡年,哈布历的19种分类,卓尔金历的20个白昼的名字,以及数字0到13,都有自己的守护神。
卡年的末尾,也就是新年,以及每个月都有与之相适应的宗教礼仪,每次仪式都包括:斋戒及其他禁忌,除妖,祈福和敬献牺牲贡品。尽管在古典主义时期就出现了以人作为牺牲的现象,但牺牲最主要的还是动物和鸟类。作为后古典主义时期标志的大量以人类为牺牲品的作法是一种托尔特克式的革新。
这种复杂的宗教开端的源起仅仅是为一些自然神建立简单的神庙,那大概是前古典主义时期的事情了。宗教的复杂化反映出文化自身的复杂化,不断壮大的神职人员阶层使宗教的形式更加正规,典礼仪式的设计更加精细,并通过对越来越多的神灵的旨意作出解释,神职人员保持了他们在社会中的主导地位。
第六章综合评价 (2)
玛雅文明最显著的特征还是要数它在智力领域中的抽象成就,如:天文学、数学和历法。玛雅的文字在美洲中是独一无二的。玛雅人真地创造出了一种几乎可以被认为已经系统化了的文字。这种文字已经不能被仅仅称为是图像或是协助记忆的工具。玛雅文字系统很久以来都被认为是表意文字;但是近期的研究表明,其实玛雅文字中很多传达信息的元素或许是(自成)音节的。那么,这至少是一个向表音的语言系统转化的过程,它的字母开始代表声音,而非物体和思想了。
不幸的是,大量的玛雅文字都尚未被破解出来,而那些已被破解出来的部分承载了大量的历法和天文学信息。石柱记载了每个时期的结束,三个关于天文学的不连续的片段、还有宗教礼仪和预言占卜。兰达主教说,他曾经毁坏了无数的手抄本,这让他觉得十分得意,但也许正是玛雅的手抄本承载着玛雅的历史。
运用最简单的设备,玛雅人计算出了一个太阳年的长度,其精确度几乎和现代天文学的测算结果相同,并且设计出了纠正实际历法中年份的长度和真正太阳年长度的差别的方法,他们在历法中以“跳跃年”为纠正方式。他们还精确地测算出了每个月的长度,并且计算出了金星的运行周期,每一个尝试都是为了纠正不断累积的年历中的错误。
玛雅的数字是一个以20为单位的系统,这是一个有关位置的系统,并具体化了数字零的含义,这是一个在抽象智力方面的著名成就。在其他地区,只有在印度的早期文明中出现了这一数学概念。美索不达米亚的古代文明使用了一种数学上的有关位置的系统,但该系统似乎是在印度的数字零的概念传入前几个世纪前就已经出现了。地中海地区的古代文明从中东地区引入了很多文化特征,但他们并没有引入其发展完善的计算系统。这种复杂的数学系统并没有传播至西欧,直到中世纪早期的阿拉伯入侵。几个世纪之后,玛雅人发明了自己的精确而复杂的计算系统。
玛雅历法系统的基础是260天纪年的“卓尔金”,这种历法中每一天都有自己的名字。另外,其基础还有哈布,那是一种365天纪年的方法,在这种历法中每个月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数量众多的位置。这两种系统化的历法交替使用,并且每过52年,纪年就又回到了某个起点处,一个轮回结束。然而,石柱上的雕刻记载了更久远的时间,但只有一个例外,石柱上的雕刻使用的是以20为单位的更加复杂的计算系统。从这些长远的历史时期来看,玛雅人用一个他们假设出来的大事纪年表中的时间为原点,记录那些逝去的时间。他们在记载中也记录了这样的事实:石柱必须在卓尔金历中某个选定的有特殊名字的日子里树立起来,同时,这一天又必须出现在哈布历中某个特定名称的月份里,并且伴随着对那一天的有关月亮的信息的一系列增补。原初系统和长期的记录给我们带来了丰富的信息,经研究发现,那种可以同时满足若干条件的日期要经过374440年才能重现一次。
玛雅文明中一个未知的音符应该是其统治的方式,这种方式曾统治了玛雅600年之久。宗教是玛雅社会里具有中心意义的环节;毫无疑问,整个玛雅地区都是独立的,并且各地区的神职人员都必须紧密合作,在宗教事宜上协同一致。很难说这种宗教统治对政治的干预有多少。古典主义时期玛雅文明的同质性似乎可以表明在这片土地上曾经诞生过一种霸权,或者是政治的,或者是宗教的。神职人员的统治大概可以满足维护秩序的需要,或者也可能在玛雅存在着一个中央集权化的政治权威,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明这种政治权威的历史发现。
当然,玛雅的另外一个未知因素就是玛雅文明衰亡的原因。可以清楚地断定的是:玛雅文明并不是因外因而消亡。还没有考古发现证明玛雅文明内部的衰退,尽管很可能它曾经发生过。很难相信,一个如此坚固的文明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但如果不良因素是几个世纪以来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那么,这种因素的确很难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痕迹。
社会进步的两种理论
目前,对于文明的定义多种多样,但所有的定义中都包含着以下几个要素:农业生产的粮食的节余足以供养非农民的生活;集中的人类聚居地(城市);不断进步的科技;一个正式的政治组织;一个分为不同阶层的社会,其中一部分人可以有闲暇追求完全非功利性的目的;一种正规的宗教和道德秩序;公共事业;写作。
通过对旧世界古代文明的研究,考古学家戈登·裘得认为:在上文提到的各要素之间存在着一种不断发展的秩序,一种随意的关系,这种关系广泛存在,使各种要素成为文明进步的前提。裘得对中东地区进行了最为深入广泛的研究,并且他在那里找到的证据的确可以支撑他的论点。例如:在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大面积的灌溉农业发展起来,那是因为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洪水造就了广大的冲击平原,而在农业的发展之上,大面积的永久性的居民定居点发展起来了。剩余食物的出现成为可能,这就推动了全职的手工业和宗教界专门人士的出现。进而,手工业专职人员的出现又加速了科技的发展。对外接触和贸易的发展也被认为是推动科技进步的重要力量。因为,通过这种形式,社会可能学会新的工艺流程,并且可能获得自身环境中缺乏的资源。
宗教的发展过程更加复杂,也更加正规。起初神职人员是城市的统治者,但是随着君主政治和国内政府中的特权阶层的发展。这种统治者逐渐被取代。最初,每个城市的政权都是一个独立的单元,但随着统治权利向国家靠拢,军事征服和政治组织化使大量的城市政权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帝国。
在城市政权范围内,秩序的维持主要是依靠统治者对灌溉系统的控制,这一系统对人类群体的存在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集中起来的人口更容易被一个中心政权所控制,有了神职人员、贵族和国王的支持,对人们征收税款就变得更加容易。同时,也有利于为了建造宫殿和神庙而征召劳动力的举动。
随着社会组织愈加复杂化,一些阶级阶层已经脱离开维持生存所必须的活动,并且有闲暇时间投身于对某些非功利性事物的追求。深受人民崇敬的神职人员潜心研究了数学和写作,尽管还有人对这两门技术是否完全缺乏实用价值,心存怀疑。因为,这两门技术的产生事实上是与敬献给神庙的祭品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那么,根据裘得的观点,文化是随着不断加快的科技发展速度和文化社会的整合能力的发展而发展的,同时,也是随着对知识掌握的加深而发展的。但是,他也相信,人种学和考古学研究发掘出了人类文化的极端多样性,如果人们的目标是建立人类文化发展的完全同步的话,那么多样性则成为实现目标的巨大障碍。为了揭示控制所有类型的社会演化进步的共同法则,他感到,我们必须放弃或忽略特殊环境和特殊居住群体的个性化特点。
人类学者于连·斯特伍德认为:裘得的观点缺乏对不同社会的各种特定的演化形式的研究。并且,他建议用一种多线性的发展模式来取代这一理论。这一新理论承认不同文化传统之间存在着差异,但并不认为这些传统是完全独特的。有理由相信,对一种文化进行分析得出的结果完全有可能适用于另一种文化。它要强调的不是各种文化的特异性,而是它们之中隐含的相似性,这种理论认为:不同地区的文化传统可能完全或部分地具有独特性,同时,可以这样提问:“在两种或更多种的文化之间,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