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有意义的,可以程式化的类似点存在呢?”
各种文化之间的相似点大概要由不确定因素决定。每一个案例中的某因素都相同,那么那个相同的因素或许就是推动文明进步的因素。这种任意性关系不必具有普遍适用性,因为多线性的发展路线中不存在一个各个时期、各个地点都要遵循的文化形式。多线性发展路线的作法是:他们比较世界各地区的文化传统,尝试着把世界文化划分为几种类型,最终得出每种类型的发展过程的有意义的普遍性原理。
第六章综合评价 (3)
裘得的理论忽略环境上的差异,并且假定先进的农业技术在任何地区都是文明发展孕育的先决条件。而斯特伍德则把这些因素考虑在内,并且认为特定环境下社会发展选择的形式很可能就是促使文明进步的最重要的因素。他主张,不是为所有文化的发展建立一种模式,而是为文化分类,这种分类应该建立在人类文化学的基础之上。用这种方法,他把许多复杂的文明归为一类,如:埃及、美索不达米亚、中国、秘鲁北部、墨西哥高地,这些地区之所以被归为一类是因为他们都是以贫脊土地上的灌溉农业作为谋生的基本手段的。这些文明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各个历史时期里,在社会、政治和技术进步中都表现出了极大的相似性,尽管印加和阿兹特克文明在欧洲入侵时都没有达到旧世界文明的高度。
从这一点来说,裘得与斯特伍德达成了一致。在贫脊土地上发展起来的这种灌溉文明确实存在着很多类似的地方,这同时也说明在文化发展的轨迹中存在着一种随意性的联系。它们具有类似的城市化进程,科技发展水平与社会组织化程度类似。有一种正规的宗教,由神权政治国家向着政治组织化和国家政治化迈进,最后是武力征服和帝国的形式。但是,斯特伍德不同意这一历程可以普遍适用于一切文明的观点。他指出,这不是人类惟一的一种生存环境,这种文明形式只是各种环境相对应的文明形式的一种。如果与某种环境相适应的特定的社会文明形式是促使文化进步的最重要的因素,那么对于一种复杂的文化来说就可以有很多个不同的基础,那么也就可以有很多不同的促进文化发展的道路。
把裘得和斯特伍德的观点应用于玛雅。玛雅可以用裘得的理论体系来解释吗?裘得一直致力于建立一种世界上所有高度发达文明都适用的评判标准和其相类似的发展进程。对玛雅文明稍加观察就不难发现:玛雅文明很难适用于这一理论。正像布恩·彼德博士所说的那样,这一理论留下了一个难以解释的例外——玛雅。
玛雅农业是一种极为原始的形式。他们肯定不愿意将自己归属为灌溉农业主导的中心地区的统治之下。然而,毫无疑问,他们可以生产出足够的剩余粮食,因为玛雅农民的确供养了神职人员和贵族等不劳作的阶层。玛雅艺术和建筑的质量同时也证明全职的手工业艺人已经出现了,如果有剩余粮食存在的话,他们也将是靠剩余粮食供养的阶层。玛雅农民在种植了足以维系其家庭生存的粮食之外,在其余的时间里他们还不仅为建造公共设施而被征召为劳动力,同时还要生产出供养手工业艺人及其家庭的食物。而这些手工业工匠大多具有精湛的石刻雕塑技艺,使玛雅可以以此闻名于世。
尽管城市化在许多其他文明的发展当中都是一个重要因素,真正的城镇主义,也就是人类密集的定居点,在玛雅古典主义时期并未出现。玛雅农业的特点使他们居住得很分散,他们只在宗教庆典的时候才聚集在城市中心。几个世纪以来,这种分散的居住形式一直是玛雅人的显著生活特征。地域上的与世隔绝可能是这一地区几百年来一直保持这种生存状态的重要原因。因为,这种分散的居住方式,缺乏防范设施的定居点,若不是与世隔绝的状态下是很容易受到侵袭并极难防守的。
一般而言,科技的进步总是与文明的发展相伴随的。但玛雅的科技自始至终从未改变过。因为缺乏原材料,冶金也不可能发展;在古典主义时期,玛雅人引入了黄金珠宝,但金属工具并未因此而代替了石质工具。因为没有被人类驯化的动物出现,所以也没有人发明轮子,并且大自然所提供的生存条件也不可能使人为改进农业技术而有任何发明创造。
虽然玛雅社会的阶层分化是如此的明晰,但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发现任何政治组织出现过。古典主义时期玛雅文化的同质性或许可以证明曾经有一个强大的中央政权存在过,但宗教是如此盛行和重要,以至于,在几乎整个玛雅文明时期全部都是神权政治。最高文明被卷入的政治统治中去,这种政权可能完全投身于建立军事统治或是帝国及建筑,但在玛雅从未出现过这种发展趋势。有证据证明曾经发生过两败俱伤的竞争,但在国家主义的前提之下,从未发生过战争。
作为复杂的玛雅文明的重要特征的程式化的宗教得到了高度的发展,并且很明显,它是这种文化的焦点所在。既然玛雅的大部分公共设施都是宗教建筑,那么城市化在征召劳动力方面的便利可能就不那么必要了。很可能,玛雅人是心甘情愿地进行这类宗教活动的。
当然了,最著名的玛雅杰作是在智力领域内的,在这方面他们超过了所有新世界中的文明,甚至超过了一些旧世界的文明。这些成就,无论是发明还是神职人员的财产,似乎的确没有任何实用价值,这些成就与任何经济活动无关,也不以追求经济利益为目标。写作、历法、天文和数学都是耗费了玛雅人大量时间,投入了大量精力的事。这些事让人如此倾注精力是很难解释的。玛雅人每年都要在精确的日子里进行宗教典礼,年复一年,乐此不疲,但我们不清楚为什么玛雅人在如此长的时期里坚持这样做。从有自己的大事纪表开始,玛雅人就开始追求年月日上的精确性,这又是为什么呢?然而,玛雅人设计出如此复杂的智力体系一定是有其原因的。
尽管玛雅文明并不符合世界文明的标准,也不符合裘得主张的文明发展的过程。但玛雅文明发展史倒是很符合斯特伍德的理论,玛雅文明恰好是文明发展适应特定环境的例证。佩滕的丛林似乎是不利于文明发展的因素,但玛雅却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这里的农业体系不仅要维持农民自身及家庭的生存,同时还要创造出剩余食品。自然资源的相对贫乏使技术的进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玛雅人把现有的技术水平发挥到了极至,它完全可以满足人们的生活需求。而人们的需求也只是在于提高其艺术价值和美学效果,而非追求数量和产量。当地的环境和维持其生活的一系列劳作方式都排除了人口集中化的可能性,但玛雅人有自己的社会组织方式和社会控制系统,而在其他地区,这应该是一个城市化的过程。玛雅人对生态的适应是成功的,玛雅的农业,技术和社会政治基础就建立起来了。玛雅人可能把他们的注意力转向宗教和智力上的高度发达,这是大多数复杂文明的特征。而同时这也是玛雅文明的显著特征。
以这种分类方法——根据环境来为文化分类,然后按照文化的发展来发现其相似之处,玛雅文明迄今为止在那种环境上发展出的惟一一种文化。这可能是由于其环境的特殊性,以及考古发掘上的困难。大多数的古代的高度发达的文明都坐落在世界的干旱区域里,这在考古学界里是众所周知的。在那种干旱的区域里,气候条件可以提供足够的物质得以还原历史文化的原貌。而要把历史材料保存到这种程度,在潮湿地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考古学者们还是进行了大量的工作以获取更多的信息,并且对类似条件下的文明与玛雅文明进行了一定的比较。在亚洲南部密林中进行的深入的考古学研究就可以为这种比较提供材料。在那里,我们至少已经发现了一个古代文明的文化遗址,在柬埔寨的吴哥窟。然而,古代柬埔寨文明尚未被像玛雅文明一样去研究,并且,目前,只有很少的材料可供比较。
第六章综合评价 (4)
古典主义时期的政府
现在我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重建了玛雅文明的历史。但古典主义时期,玛雅政权的组织形式依然困扰着我们。玛雅的古典主义时期历经六个世纪,全国各地的高度同质性和政权的稳定性是其显著标志。毫无疑问,从建筑和陶器上可以看出,其宗教和神庙都是有所变化的,但是玛雅文化中最本质的形式自古未变。人们对于不可抗力量的遵循程度可能是玛雅文明的标志之一。但是有一点仍然值得质疑,在这样一个复杂的社会里,仅此一点就足以维持统治秩序吗?在如此广大的区域里,在如此长的时间内,玛雅文明始终以稳固和秩序作为其显著特征,其原因也许只能是有一种正规而有效的统治方法为玛雅人所掌握。
这种在广大范围里的文化同质性显示了在这片区域内有一个统一的强大的统治者,但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证据能证明曾经存在过这样一个中央集权的政治权威。前文中我们已经提到过,玛雅文明史中几乎没有战争,这是古典主义时期的又一显著特征,这显示了在玛雅地区宗教力量极为强大,足以阻止一切战争。同时也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一个坚固的中央政权统治全国。然而,虽然没有组织化的大规模的战争,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散见于各处的突袭,各个统治中心相互抢夺俘虏作为奴隶或祭祀用的牺牲。这几乎又证明各个政治中心是相互独立的,这种状态无疑又会削弱中央政权的统治。如果中央政权强大的话,这种地方政权之间的突袭则可以被完全地制止住。
在西班牙征服时期,玛雅出现了上文讨论过的区域内的统治者,但是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是古典主义时期政治统治遗留下来的统治传统。很有可能,这是托尔特克族引入的一种政权组织形式。尽管,从古典主义时期开始,玛雅的社会组织形式和国内人民的生活就没再发生过重大变革,但托尔特克族的入侵首先是一种军事上的占领,那么无疑,这种入侵就破坏掉原有的负隅顽抗的政治组织形式。
这很可能是一种神权政治。在玛雅人的生活中,宗教占有绝对重要的地位。统治可能就是靠神职人员协同一致形成一种紧密的组织来维持的,而每一位神职人员都统治着某一特定的宗教中心。如果玛雅的社会统治真地是靠这种被粘合起来的普通的宗教来维系的,那么宗教统治的绳索就不够坚韧,不可能排除潜在的各个政权间的敌视——但至少这种统治形式的力量完全可以保证这种敌视不致发展成最终导致国家分裂的力量。
如果玛雅的统治形式真地是神权政治,那么这种统治必定是建立在普通民众的对宗教的信仰和各种宗教仪式活动之上的。玛雅的神职人员与埃及的不同,他们不懂得任何真正有价值的经济学知识,而埃及的神职人员至少还可以预测关乎他们生死的尼罗河何时会出现洪水。玛雅的神职人员也不能和美索不达米亚的相比,他们不会去主持任何有关经济的活动,而美索不达米亚的神职人员则统一管理着生死攸关的灌溉系统。很可能,拥有这种特定的知识和权利对玛雅神职人员来说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一些人类学者认为:人类向宗教寻求帮助是因为人类的有限的经验和技术无法解释某些现象的发生。维持玛雅人生计的经济基础是建立在与自然条件的紧密结合之上的,而自然条件是完全不以农民的意志为转移的。于是人们开始相信,只有神职人员指导下的宗教活动才能向上帝赎罪,从而才能保证他们连年获得好收成,也许他们对上帝的祈求仅仅是让他们能够活下去。无论如何,统治者对人民的统治都是在加强,但似乎不是通过许诺让人们获得更大的经济收益而获得的。玛雅人的经济是简单的和自给自足的,并且很明显只有神职人员才必须连续不断地保证丰收,尽管对于保证丰收之类的宗教仪式变得过于形式化,甚至有些让人感到厌烦了。玛雅文明衰落的原因
尽管玛雅文明的整个衰落过程是一个平静而稳固的过程,但事实上,玛雅文明衰落的真正原因应该从玛雅社会内部寻找,而非外部,无论是从自然条件方面来讲,还是从人的因素来讲。地震、疾病、气候的和植物的变化都可以认为是可能的原因,并且在玛雅中心地区从来没有战争发生过。然而,经过了600年的雨雪苍桑,伟大的宗教中心——佩滕被遗弃了。人们可能围绕着宗教中心而居住,玛雅人用简化了的宗教礼仪祭奠越来越少的天神,但全套的华丽的宗教礼服,复杂的宇宙起源的学说,以及神职人员的特权统治都随着历史的演进而成为回忆。
为什么会这样?流传下来的图解显示:所有的重要的宗教都没有改变,没有旧宗教的不满,没有提出要求更换新的宗教。也没有证据显示,曾经有社会动荡的局面发生,这些动荡带来了其他文明的改变。如果造成最终衰落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