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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来改动文字,何况这些典

籍经过历代传抄呢?必须是像《左传》里所说的止戈为武,反正为乏,皿虫

为蛊、亥有二首六身这类情况,后人自然不能随便改动,哪能用《说文》来

校订它们的是非呢?况且我也不是只以《说文》为是,《说文》中有援引经

传的文句,与今天的经传文句不相合的,我就不敢顺从它。又比如司马相如

的《封神收》说:‘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这个导字就解释

作择,汉光武帝的诏书说:‘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的导字,就是这个含义。

而《说文》却说:‘是禾名。’并引《封禅书》为证。我们不妨说本来就

有一种禾叫,却不是司马相如在《封禅书》中使用的。否则,‘禾一茎六

穗于庖’,难道能成文句吗?就算是司马相如的天资低下拙劣,很勉强地写

下了这句话;那么下一句也应当说‘麟双觡共抵之兽’,而不应该说‘牺’。

我曾经嘲笑许慎是专一于文字的纯粹儒者,不懂得文章的体制,像这一类情

况,就不足凭信。但总的说来我佩服许慎撰写的这本书,审定文字有条例可

依,剖析文字含义能够穷尽它的根源,郑玄注释经书,往往引用《说文》作

为证据。如果我们不相信《说文》的说法,就会懵懵懂懂地不知道文字的一

点一画有什么意义。

【注释】

1六文:即六书。古人分析汉字的造字方法而归纳出来的六种条例,即

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2部分:指许慎在《说文解字》中首创的部首编排法。

3导:通,选择。庖:厨房。牺:宗庙祭祀的牲畜。觡:角。抵:本,

指角的底部。

4导择:二字连文为义,即选择的意思。

5纯儒:纯粹的儒者。这里指专于文字训诂。

6大抵:表示总括一般情况。服:佩服。

7隐括:也作隐栝。矫正竹木弯曲的器具。引申为修改、订正之意。

【评语】

文字里构成文字的基础,学习文章先剖析文字,这不失为一种好的学习

方法不懂文字,必然糊里糊涂,似里而非。

一七九、写字从正更知通变

世间小学者1,不通古今,必依小篆2,是正书记3;凡《尔雅》、《三

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本指哉4?亦是随代损益,互有同异。西晋

已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耳5。考校是非,特须消息

6。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尼”旁益“丘”7,

《说文》“尸”下施“几”8: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古无二字,又多假借,

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间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

谬,过成鄙俗,“乱”旁为“舌”,“揖”下无“耳”,“鼋”、“鼍”从

“龟”,“奋”、“夺”从“雚”,“席”中加“带”,“恶”上安“西”,

“鼓”外设“皮”,“凿”头生“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豁”,

“巫”混“经”旁,“皋”分“泽”片,“猎”化为“獦”,“宠”变成“宠”,

“业”左益“片”,“灵”底著“器”,“率”字自有律音,强改为别;“单”

字自有善音,辄析成异:如此之类,不可不治。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

字,从正则惧人不识,随俗则意嫌其非,略是不得下笔也。所见渐广,更知

通变,救前之执,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

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

【译文】

世上那些研究文字、训诂的人不懂古今文字的变化,写字一定要依据小

篆,以此订正书籍,凡是《尔雅》、《三苍》、《说文》上面的文字,难道

都能得到苍颉造字时的最初字形吗?也是依随年代变化而增减笔划,相互之

间有同有异,西晋以来的字书,哪里能够全部否定呢?只要它能使休例完备,

不任意专断就行了。考校文字的是非,特别需要斟酌,至于像“仲尼居”这

三个字中,有两个字就不合正体,《三苍》在“尼”旁边加了“丘”,《说

文》在“尸”下面放了“几”:像这一类例子,哪里可以依从呢?古代一个

字没有两种形体,又多假借之字,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闲为

闲:像这一类情况,也用不着劳神去改它。有时文字本身就有错讹谬误,这

种错字却形成了不良的风气,如“乱”字旁边是“舌”,“揖”字下面无“耳”。

“鼋”、“鼍”的下面部分依从了“龟”的形体,“奋”、“夺”的下面依

从了“雚”的形体,“席”字中间加成“带”字,“恶”字上面安放成”西”,

“鼓”字的右面写成“皮”字,“凿”字头上生出“毁”字,“离”字的左

面配上“禹”字,“壑”字上面加成“豁”,“巫”字与“经”的上“”

傍相混淆,“皋”字分“泽”的半边成了“聿”,“猎”字变成了“獦”

字,“宠”字变成了“宠”字,“业”字左面加上“片”,“灵”的下面写

成“器”,“率”字本来就有律这个音,却勉强地改换为别的字,“单”字

本来就有善这个音,却分写成不同的两个字:像这一类情况,不可不加整治。

我从前看《说文》时,看不起俗字,想依从正体又怕别人不认识,想随顺俗

体心里又觉得这样写不对,这样就完全不能下笔为文了。后来,随着所见的

东西逐渐增多,进一步懂得了通变的道理,要补救从前的偏执态度,需要把

从正和随俗二者结合起来。如果是写文章做学问,仍然要选择影响较小的俗

字来用,如果是官府的文书,或社会上的信函,就希望不要违背世俗习惯。

【注释】

1小学:指文字、音韵、训诂之学。

2小篆:书体的一种。相传秦相李斯将籀文简化而成。

3是正,订正;校正。书记:书籍。

4苍颉:即仓颉,传说他创造了文字。本指:本意。这里指最初字形。

指,通“旨”。

5专辄:专擅;专断。

6消息:斟酌。

7“尼”旁益“丘”:字作“屔古时作尼的正字。

8尸下施几:字作“凥”。古人以之作居处的“居”字。

【评语】

文字里人们交流思想的工具,在人们的学习与日常生活中有着不可取代

的作用,因此写字务必规范,游戏文字,随意改写文字的做法是不可取的。

一八○、疑团顿释笑服而退

河间邢芳语吾云:“《贾谊传》云1:‘日中必熭2。’注:‘熭,暴

也3。’曾见人解云:

‘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须臾,卒然便昊耳4。’此释为当乎?”

吾谓邢曰:“此语本出太公《六韬》5,案字书,古者纍晒字原櫐疾字相似

6,唯下少异,后人专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櫐晒,不尔者,失其时

也。晋灼已有详释7。”芳笑服而退。

【译文】

河间人邢芳对我说:“《汉书·贾谊传》上说:‘日中必熭。’注释是:

‘熭,暴也。’我曾经见人解释说:‘这个暴是暴疾的意思,就是说太阳当

顶不一会儿,突然间就西斜了。’

这个解释恰当吗?”我对邢芳说:“这句话原本出自太公《六韬》,根

据字书看,古时候纍晒的纍字与纍疾的纍字很相似,只是下面稍微不同,后

来的人主观地在纍字旁边加了个日旁。

意思是说太阳当顶时,必须纍晒物品,不这样的话,就会失去时机。对

此晋灼已有详细解释。”邢芳笑着信服地走了。

【注释】

1河间:郡名。在今河北境内。邢芳:人名。其事不详。

2此指《汉书·贾谊传》纍(wèi 畏):曝晒,晒干。

3暴:此处作暴疾解,即迅猛的意思。

4卒(cu促)然:突然。卒,同“猝”。昊(zé仄):同“昃”。太阳偏西。

5太以《六韬》:见本篇“太公《六韬》”段注。“日中必纍”句,见

于《太公六韬》卷一《文韬·寸土》七。

6纍:同“暴”。曝晒。纍:同“暴”。暴疾。按:纍字从米,纍字从

纍,故颜氏谓二字相似。

7晋灼:河南人。仕晋为尚书郎。《新唐书·艺文志》有晋灼《汉书集

注》十四卷,又《汉书音义》十七卷。

【评语】

汉字既是交流与传播的媒介,当以简化字形方便使用为原则,历史上的

一些好事之徒却使得部分汉字更加复杂化,在生活节奏不断加快的今天,我

们有必要重蹈复辙吗?

附录

附录一:

颜之推传(《北昌书·文苑传》)

颜之推,字介,琅邪临沂人也,九世祖含,从晋元东度,官至侍中右光

禄西平候。父勰,梁湘东王绎镇西府咨议参军。世善《周官》、《左氏》学。

之推早传家业。提十二,绎值自讲《庄》、《老》,便预门徒;虚谈非

其所好,还习《礼》、《传》。博览群书,无不该洽;词情典丽,甚为西府

所称。绎以为其国左常侍,加镇西墨曹参军。好饮酒,多任纵,不修边幅,

时论以此少之。

绎遣世子方诸出镇郢州,以之推掌管记。值侯景陷郢州,频欲杀之,赖

其行台郎中王则以获免,囚送建邺。景平,还江陵。时绎已自立,以之推为

散骑侍郎,奏舍人事。后为周军所破,大将军李穆重之。荐往弘农,令掌其

兄阳平公远书翰。值河水暴长,具船将妻子来奔,经砒柱之险,时人称其勇

决。

显祖见而悦之,即除奉朝请,引于内馆中,侍从左右,颇被顾眄。天保

未,从至天池,以为中书舍人,令中书郎段孝信将敕书出示之推;之推营外

饮酒。孝信还,以状言,显祖乃曰:“且停。”由是遂寝。河清未,被举为

赵州功曹参军,寻侍诏文林馆,除司徒录事参军。之推聪颖机悟,博识有才

辨,工尽牍,应对闲明,大为祖珽所重;令掌知馆事,判署文书,寻迁通直

散骑常侍,俄领中书舍人,帝时有取索,恒令中使传旨。之推禀承宣告,馆

中皆受进止;所进文章,皆是其封署,于进贤门奏之,侍报方出。兼善于文

字,监样缮写,处事勤敏,号为称职。帝甚加恩接,顾遇愈厚,为勋要者所

嫉,常欲害之。崔季舒等将谏也,之推取急还宅。故不连署;及召集谏人,

之推亦被唤入,勘无其名,方得免祸。寻除黄门侍郎。及周兵陷晋阳,帝轻

骑还邺,窘急,计无所从,之推因宦者侍中邓长颙进奔陈之策,仍劝募吴士

千馀人,以为左右,取青、徐路,共投陈国。帝甚纳之,以告丞相高阿那肱

等,阿那肱不愿入陈,乃云;“吴士难信。不须募之。”劝帝送珍宝累重向

青州,且守三齐之地,若不可保,徐浮海南度。虽不从之推计策。犹以为平

原太守,令守河津。

齐亡,入周,大象末,为御史上士。

隋开皇中,太子召为学士,甚见礼重。寻以疾终。有文三十卷、《家训》

二十篇,并行于世。

曾撰《现代生赋》,文字清远,其词曰:

仰浮清之藐藐,俯沈奥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牧以分疆,内诸夏

而外夷、狄、骤五帝而驰三王。大道寝而日隐,《小雅》摧以云亡,哀赵武

之作孽,怪汉寻之不祥,旄头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涧鞠成沙漠。神

华泯为龙荒,吾王所以东运,我祖于是南翔,去琅邪之迁越,宅金陵之旧章,

作羽仪于新邑,树杞梓于水乡,传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逮微躬之九

叶,颓世济之声芳。问我辰之安在,钟厌恶于有梁,养傅翼之飞兽,子贪心

之野狼。初召祸于绝域,重发衅于萧墙,虽万里而作限,聊一苇而可航,指

金阙以长铩,向王路而蹶张。勤王逾于十万,曾不解于榏吭,嗟将相之内鲠,

皆屈体于犬羊,武皇忽已厌世,白日黯而无光,既飨国而五十,何克终之弗

康?嗣君听于巨猾,每凛然而负芒。自东晋之违难,寓礼乐于江、湘,迄此

几于三百,左衽浃于四方,咏苦胡而永叹,吟微管而增伤。世祖赫其斯怒,

奋大义于沮、漳。授犀函与鹤膝,建飞云及艅艎,北征兵于汉曲,南发餫于

衡阳。

昔承华之宾帝,寔兄亡而弟及,逮黄孙之失宠,叹扶车之不立。间王道

之多难,各私求于京邑,襄阳阴其铜符长沙闭其玉粒,遽自战于其地,岂大

勋之暇集。子既损而姪攻,昆亦围而叔袭;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

行路弯弓而含笑,骨肉相诛而涕泣;周旦其犹病诸,李武悔而焉及。

方幕府之事殷,谬见择于人群、未成冠而登仕,财解履以从军,非社稷

之能卫□□□□□,仅书记于阶闼,罕羽翼于风云。

及荆王之定霸,始仇耻而图雪,舟师次乎武昌,抚军镇于夏汭。滥充先

于多士,在参戎之盛列;惭四白之调护,厕六友之谈说;虽形就而心和,匪

余怀之所说。

繄深宫之生贵,矧垂堂与倚衡,俗推心以厉物,例幼齿以先声:忾敷求

之不器,乃画地而取名,仗御武于文吏,委军政于儒生,值白波之猝骇,逢

赤舌之烧城,王凝坐而对寇,向栩拱经临兵。莫不变而化鹄,皆自取首以破

脑,将睥睨于渚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