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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对联邦调查局的人不予理睬。联邦调查局的这些人从波士顿分部飞到班戈尔,

然后勇敢地驾车穿过班戈尔和鲁德娄之间狼和熊出没的荒原,州警察技术员对他们视而不

见。

“镇上所有的电话都是这样的,”泰德谦虚地说。他现在有消化不良现象,在一般情况

下,这使他脾气暴躁,难以相处。但是,今天他只觉得疲倦、软弱和极度悲哀。

他不断想起住在图克森的里克的父亲,以及住在圣.路易斯.奥比斯波的米丽艾姆的父

母。老考利先生现在会想什么呢?米丽艾姆父母在想什么呢?他只在谈话中知道这些人,但

从没有见过他们,他们究竟怎么面对这些事呢?人们怎么面对这些冷酷的、非理性的谋杀

呢?

泰德意识到他在考虑活着的人而不是受害者,只因为一个简单而抑郁的理由:他感到应

对一切负责。为什么不呢?如果他不为乔治.斯达克而受责,还有谁呢?他的老式电话增加

了安装的困难,这也使他感到内疚。

“我认为就这些了,波蒙特先生,”一位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说。他在重看他的笔记本,

不理万斯和大卫,就像他们不理他一样。这位叫马罗的特工合上笔记本,本子是皮面装订

的,他名字的第一个字母印在封面的左下角。他穿着一件灰色套装,头发在左边笔直地分

开,“你还有什么别的吗,比尔?”

比尔即柏莱勒,他也合上笔记本,摇摇头。“没有了,我想没有了。”柏莱勒穿着一种

棕色套装,他的头发也在左边笔直地分开。“我们可能在以后调查中还会有问题,但目前我

们已经获得了我们所需要的,谢谢你们的合作。”他冲他们咧开嘴笑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

齿。泰德想:如果我们是五岁小孩,他一定会给我们每个人一张乖孩子证明,让我们带回家

去给妈咪看。

“不用客气。”丽兹慢慢地、心不在焉地说,用手指轻轻按摩她左边太阳穴,好像她的

头很痛一样。

泰德想,可能她的确头痛。

他瞥了一眼壁炉上的钟,发现才两点半。这是他一生中最漫长的一个下午吗?他不想这

么匆忙下结论,但他怀疑是。

丽兹站起来:“我想我要躺一会儿,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不太舒服。”

“那是一个好——”他想说主意,但在他说出口之前,电话响了。

他们俩都看着它,泰德感到脖子上的一根血管开始剧烈跳动,一股热辣辣的酸气慢慢从

他胸中涌起,然后在他喉咙后面弥漫开来。

“好啊,”万斯高兴地说,“我们不用派人出去试打了。”

泰德突然感到好像他被裹在一团冷气中,这团冷气推着他走向电话,和电话机并排摆在

桌面上的是一个精巧的机器,看上去像一块玻璃砖头,一边嵌着许多小灯,其中一个小灯随

着电话铃声而闪动。

鸟在什么地方?我应该听到鸟叫。但没有。惟一的声音就是紧迫的电话铃声。

万斯跪在壁炉边,把工具放回一个黑盒子中,它的锁很大,挺像一个工人的饭盒。大卫

靠在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门廊上。他征得丽兹同意后,从桌上碗里拿了一根香蕉,正在慢慢的

剥,他像一个创作中的艺术家一样,时不时地停下来,挑剔地检查他的作品。

“拿出电路测试器吧,”大卫对万斯说,“如果我们需要使电路更清晰,趁我们在这儿

时就干完它,省得再回来一趟。”

“好主意。”万斯说,从箱子中拿出一个带手枪把形的东西。

两人看上去有点儿跃跃欲试的样子。马罗和柏莱勒站着,把笔记本放好,抖抖笔挺的裤

子。他们印证了泰德一个看法:这些人更像税务顾问而不像带枪的联邦调查局特工。马罗和

柏莱勒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电话在响。

但丽兹知道。她已停止按摩太阳穴,睁大眼睛看着泰德,就像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

柏莱勒正在感谢她的咖啡和点心,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并未回答,就像他没有注意到电话响一

样。

你们这些人怎么了?泰德突然感到想要喊叫。到底为什么你们要安装这些设备?

当然,这不公平。在记录和追踪设备安装好后不到五分钟,他们在追捕的人就第一个打

来电话,这太偶然了......如果有人问的话,他们会这么说。他们会说,在二十世纪,这种

事不会发生的,一定是另一个作家打电话请教你,泰德,或谁向你妻子借一杯糖。但那个认

为他是你另一个自我的家伙会打电话?不会,绝对不会。太快了,太巧了。

一定是斯达克,泰德能嗅出他的气味。他看看丽兹,知道她也能。

万斯看着他,无疑在奇怪他为什么不接他刚装好的电话。

别着急,泰德想。别着急,他会等的,他知道我们在家,你瞧。

“好吧,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波蒙特太——”柏莱勒刚开口,丽兹冷静而痛苦地说:

“我认为你们最好等一等。”

泰德拿起电话吼道:“你想要什么,你这狗杂种?你他妈的到底想要什么?”

万斯吓了一跳,大卫正准备吃第一口香蕉,这时僵住了,联邦特工们的头猛地转过来。

泰德强烈地发现自己希望阿兰.庞波在这儿,而不是在奥罗诺和胡默医生谈话。庞波也不相

信斯达克,至少现在还没有,但至少他有同情心。泰德认为这些人可能也有,但他非常怀疑

他们是否了解他和丽兹。

“是他,是他!”丽兹对柏莱勒说。

“啊,天哪!”柏莱勒说,和另一个特工非常困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现在他妈的

该怎么办?

泰德听到并看到这些,但却与他们隔绝开了,甚至与丽兹也隔绝开了。现在只有斯达克

和他,再次重逢,就像过去杂耍海报说的那样。

“冷静,泰德,”乔治.斯达克说。他听上去很高兴,“没有必要大发雷霆。”这声音

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连那种模糊的南方口音也一样。

两个技术员的头短暂地靠在一起,然后大卫奔向通讯车和预备电话,手里仍然拿着他的

香蕉,万斯则跑向地下室检查声控录音机。

两个联邦特工在客厅中间瞪着眼,看上去好像要互相拥抱以求安慰,就像森林中迷路的

孩子一样。

“你想要什么?”泰德用平静些的声音问。

“哎,只是告诉你它完了,”斯达克说,“今天中午我杀了最后一个——那个为达尔文

出版社财务总监工作的小姑娘。”

他的话有点儿南方口音。

“她是第一个向克劳森泄密的人,”斯达克说,“警察会找到她的,她在闹市区第二街

那儿住,她的一部分在地板上,我把其他部分放在厨房桌上。”他笑了,“这个星期真忙,

泰德。我动奔西走,忙得不行,我打电话只是要你安心。”

“我并不觉得安心。”

“哎,需要时间,老伙计,需要时间。我想我会南下去钓钓鱼,这个城市的生活让我厌

倦。”他笑了,这声音高兴地让人觉得恐怖,泰德觉得身上好像有虫在爬。

他在撒谎。

泰德确知这点,就像他确知斯达克是故意等到录音和追踪设备装上后才打电话一样。他

能知道那种事吗?回答是肯定的。斯达克可能是从纽约市的什么地方打的电话,但他们俩被

无形但已无法否认的琐连在一起,就像双胞胎一样。他们是双胞胎,是同一整体的两半。泰

德惊恐地发现自己飘出了身体,沿着电话飘过去了,不是一直飘往纽约,而是飘到半路;在

马萨诸斯州西边与这怪物相遇,也许他们会相遇然后又合而为一,就像每次他盖上打字机拿

起一根该死的贝洛尔牌铅笔时,他们相遇而又合而为一一样。

“你别他妈的撒谎!”

联邦调查局的特工跳起来,好像被人捅了肛门一样。

“嘿,泰德,这可不太好!”斯达克说,听上去很委屈,“你认为我要伤害你吗?见

鬼,不!我在为你报复,朋友!我知道我必须那么做。我知道你胆小如鼠,但我并不因此否

定你,这世界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我究竟为什么要向你报复呢?”

泰德的手指落到他额头的白色伤疤上,使劲揉搓那里,把皮肤都搓红了。他发现自己在

拼命把握住他自己,把握住他自己的基本存在。

“他在撒谎,我知道为什么,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这没关系,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

他知道警察会觉得古怪,他知道他们在偷听,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也知道他们怎

么想的,那使他安全。他们相信他是个心理变态者,他们只是以为他是乔治.斯达克,因为

那是他们不得不那样想的。所有其它的想法都有悖于他们所学到的一切,世界上的所有指纹

都不会改变那一切。他知道如果他暗示他不是乔治.斯达克,如果他暗示他终于罢手了,他

们会松懈下来,他们不会马上取消警察保护......但他能使警察提前取消保护。”

“你知道埋葬你是谁的主意,那是我的主意。”

“不,不!”斯达克轻松地说,“你被引入歧途,如此而已。当那个狗屁克劳森出现

时,他把你吓坏了——就那么回事。然后你打电话给那个自称文学经纪人的猴子,他给了你

一些实在差劲的建议。泰德,这就像谁把一堆大粪放到你的餐桌上,你打电话问你信任的人

该怎么办,有一个人说,‘没关系,把猪肉汤浇到上面就行了。在寒冷的晚上,猪肉汤和大

粪放在一起尝起来好极了。’你从来不是自愿做的,我知道,伙计。”

“这是个该死的谎言而且你也知道!”

突然他意识到这一切是多么狡猾,斯达克是多么了解和他打交道的人。“他出现得恰是

时候,他出来说他不是乔治.斯达克,当他这么说时他们会相信他,他们会听现在正在地下

室转的磁带,他们会相信所说的一切,庞波和所有其他人。因为那不仅是他们相信的,那是

他们已经相信的。”

“我决不是在撒谎,”斯达克冷静地、几乎是和气地说,“我将不再打扰你了,泰德,

但在我离开前让我给你至少一个忠告,也许对你有好处。你别认为我是乔治.斯达克,那是

我造成的错误,我不得不去杀掉一大堆人以使我的脑袋又清醒过来。”

泰德听到这话,一下子惊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觉得

自己脱离了自己的肉体,同时,对那个人的大胆感到惊讶。

他想起和阿兰.庞波没有结果的谈话,再一次想知道当他虚构出斯达克时他是谁,斯达

克开始对他只是另一个故事。究竟哪里是可信的界限?他是不是由于失去了这界限而创造出

一个怪物?还是有其他未知的因素,这因素他看不见,却只能在那些幽灵般的鸟叫声中听

到?

“我不知道,”斯达克笑着说,“我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也许真像他们那么疯狂。”

“啊好,很好,让警察到一个疯人院去寻找一个高个、宽肩的金发男人,那不会使警察

的注意力全部移开,但它将开个头,不是吗?”

泰德紧紧抓住电话,他的头由于愤怒而使劲颤动。

“但我一点儿也不遗憾我的所作所为,因为我太爱那些书了,泰德。当我在......那

儿......在疯人院时......我认为它们是使我保持精神健全的惟一东西。你知道吗?我现在

觉得好多了,我现在确知我是谁,这很了不起。我相信你能把我所做的称为精神治疗,但我

认为到此为止了,你说呢?”

“别撒谎,他妈的!”泰德吼道。

“我们可以讨论这个问题,”斯达克说,“我们可以彻底讨论,但这需要时间。我猜警

察告诉你拖住我别挂电话,是吗?”

“不,他们不需要你不挂电话,我也知道这一点。”

“代向你可爱的妻子问好,”斯达克几乎是带点儿尊重地说,“照顾好你的孩子们,你

自己别紧张,泰德,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鸟怎么样?”泰德突然问,“你听到鸟叫了吗,乔治?”

电话线上突然一片寂静。泰德可以感到斯达克的惊讶......在他们的谈话中第一次好像

有什么东西偏离了乔治.斯达克精心准备的剧本。他并不知道为什么,但似乎他的神经末梢

拥有某些神秘的理解力,这是他的另一半没有的。他感到片刻的胜利,就像一个业余拳击手

击中麦克.泰森时所感到的那样。

“乔治——你听到鸟叫了吗?”

屋里惟一的声音是壁炉上方钟的滴答声,丽兹和联邦调查局特工在盯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伙计,”斯达克慢慢地说,“你能——”

“不,”泰德说,狂笑起来,手指不停地揉搓额头上像一个问号一样的白色小疤痕,

“不,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