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高烧。有时候,在梦境中,我时而化作天外飞猪,时而化作披头散发的野鬼到处流荡,形形色色的怪兽在空中飞舞,声音比打雷还重。那段日子,我一闭上眼睛,黑暗的气息就把我压迫得难以呼吸,只有安定才使我得以休息。我知道,这件事对柳菡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我试着躲过森林,将身体撕裂成夜风,也要把伤痛忘记。”这是我三年前写的诗,想不到现在还能用上派场。
天泉寺隐藏在深山里,夸张一点来说就是让我的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完全忘记女人的存在。不同于其他旅游胜地里的寺庙,这里的修道者都过着清道生活,吃的都是素食,我在这也不能例外,每天都要排队才能进入斋堂,先静坐等着法师们进来念完经,师傅们行完堂之后才能开饭。所谓的行堂就是师傅们提着粥啊,菜啊,馒头从你面前经过,你要就点头示意,不要就摇头。我对寺庙的水磨豆腐特别有兴趣,都是小和尚们用自家种的黄豆加以山涧溪水磨出来的,绝对是绿色食品。
除了要完成伯父安排的培训外,我还要参与寺庙早晚课,禅修。每天都是5点起来,然后到了大雄宝殿参加早课,最后在禅堂进行有一支香时间的禅修。
无尘大师和伯父年纪相仿,骨架却比伯父硬朗多了。想起七年前刚见伯父的时候,还像个中年汉子,岁月不饶人,这话还真不能抗逆。唉,伯父老来丧妻伤子,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
我在天泉寺的日子里,无尘大师一直深居简出,我见到他的面也不出三次。经过大半个月,我已经把中讯集团的所有操作以及概况了解清楚了。公司虽然新成立不久,但所有的股东都是有背景的海外财阀,又以东南亚居多,由12元老组成的董事会控股,他们都是伯父多年合作的生意伙伴。下设总裁,副总裁,各部门经理,主要涉及的领域是金融投资、房地产、外贸、零售、工程建筑,还有部分实业投资,最出名的子公司是总部设立在吉隆坡的华生银行,然后是华信地产、王牌超市连锁、亨通贸易,公司下一步的目的是准备收购江城以前最大的国有饮料企业——橙牌饮料公司,这个公司曾经和健力宝平分中国饮料市场份额,取得过辉煌的历史,也集中了所有国有企业发展中遇到的弊端与瓶颈,面临倒闭的危机,同时准备收购这个企业的还有香港的和义集团,还有江城的正大集团。
一看到正大集团几个字,我就咬牙切齿的,看着吧,姓范的,我不让你倾家荡产就不姓裘。
之前,我并没有把我与范蕾的事告诉伯父,我觉得没那个必要,只是暗地里叫韩忻蔚给我收集正大集团的资料。正大集团也是家综合性公司,持牌人叫范隐,有美国资本融资的背景。
有一晚,我在房间里看《公司法》,突然,窗外一个人影闪过,再就是一个硬物向我身上砸过来。
我靠,都21世纪了,还有黑衣人夜袭?暗器?落伍了点吧。可是那物速度极快,一下子就砸进了我怀中,吓我一大跳,双手把它抱住,再摸肚子,没出血。
只感觉手上很油腻,然后就闻到一股香味,是泥包鸡。
是谁啊?不会是保镖吧,可是伯父那几个保镖,个个都像欠他们家一屁股债一样,都不怎么和我说话,比那非法关押所的看守人员还无趣,怎么会这么体恤我呢。莫非是寺庙里有酒肉和尚?要是有的话,还真是知音啊。
泥包鸡正热,想必是刚出土不久,看来“元凶”就在附近。
“唉,要是有酒就好了。”我大声说。
“就知道你好这一口。”
外面有人答道,话毕,门开了,进来的是牛爷。他手里还提着瓶茅台。
“牛爷,是你?”我眼睛一亮,其实是盯着他手里的茅台。
“不是我还会是谁?饿着了吧,给你来换个口味。”牛爷也不和我多罗嗦,一屁股坐下,在檀木圆桌上,又变法术般从怀里拿出两个大碗,却把茅台酒盒里的小杯扔到一边。然后,倒满,茅台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房间,原来空气里的佛香全部被驱赶到外面去了。
我端起碗小喝了一口,顿时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这味道太熟悉了,太亲切了。然后再撕一块鸡腿,狠狠地咬下一口,农家鸡,真是好吃得没话可说,吃了半个月的素食,差点都忘记肉味是什么味了。
“牛爷,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只有你才知道我现在的饥荒啊。”我喷着酒气,风卷残云似的将那鸡啃掉,眼前只剩下一堆骨头了。
“去,去,少来那套奉承话,我说啊,那是你小子艳福不浅。”
我歪歪地看了牛爷一眼,说:“靠,莫非牛爷你好那一口?”
“臭小子,乱说话。”
“是了,牛爷,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的?”
“当然手捧圣旨的啦,你不知道,你一走后,你家那女人韩副总就把我换成她的司机了,这酒啊鸡啊,都是她吩咐我干的,她说你都半个月没酒肉了,肯定会憋得慌,所以就差遣我偷偷来给你解荤,要不然,我才懒得管你小子呢,奶奶的,左看右看你都不像个帅哥,离成功人士相差十万八千里,怎么就那么讨女人欢心,这天咋那么不公平呢。”
“这就叫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萝卜青菜我天天吃,又不见那么好运气?”
“都说你猪脑袋啦,泡妞怎能一言说尽?”
“你该不会也是利用手段骗上我家大小姐的吧。”牛爷一说起他家大小姐,就好象我良心坏尽一样。靠,什么素质啊,现在可是我给他工作,饭碗啊,都不知道忠诚两个字,即使不刻在额头上也不该如此泾渭分明吧。
“谁骗谁还不知道呢。”我赌气一说。当日我之所以一气之下离开李姬穗,就是心魔在作怪。
“你说什么?”牛爷抓紧我的衣领,语气中带着威胁。
“好,我问你,黄山茶是谁?”
“黄山茶?怎么你连他也知道?哈哈,小子,我明白了,你是在吃大小姐的醋。”
“是又怎么样!”
“还说自己没有一脚踏两条船,我靠,虚伪。”
“哼,要你管。”
“拽什么拽。你听谁说黄山茶是大小姐的男朋友的?”
“老刀。”
“我靠,老刀那死猪,真是该砍他的猪脑袋了,黄山茶是老爷子的养子,也就是大小姐的义兄,当年老爷子的兄弟遭遇江湖仇杀,只剩下黄山茶一脉,老爷子在黄山茶6岁那年就收养为义子,后来也有将大小姐许配的意思,但大小姐一直当他是亲哥哥,怎么会是男女朋友呢,老刀这砸舌的家伙,真是坏事,哈哈,小子,你就是因为这样离开了大小姐?有趣,有趣。”
“少在那幸灾乐祸。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误会的解除使我心生歉意,虽然相处日子不长,也虽然我们之间存在太多不能推心置腹的事情,但毕竟是有过肌肤之亲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人非草木焉能无情?心里倒开始怀念起那一张绝美的脸庞。
“放心好了,大小姐不是一般人,她继承了老爷子的血脉,就不是一俗人了,再大的困难也会迎刃而解的,很快我们焰火会的势力就大鼓张扬起来的,想必不用多久,大小姐就会来江城了,嘿嘿,大小姐的脾气我可了解,她要得到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和别人分享的。”牛爷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特别的语气深长。
我不由打个冷战,李姬穗的个性,我是领教过的。
end
第二十八章 引诱保镖一起吃狗肉
我总算是弄明白李姬穗的组织叫焰火会,原来那挂链的焰火形吊坠就是一种权力的标志,其他成员都在手臂处有一个焰火烙印,每个入会成员都要被烙上这种标志。这有点像旧社会的三合堂会性质,但所有的操作方式又是公司制度化了,并非是我们印象中的街头打斗之类的黑社会,有利润的地方就有他们的存在,再笨的人也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再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入会的,他们开的公司很多职员就不是其中的成员,毕竟这还是法制社会,谁会那么张扬呢,这和起点vip会员又不是一类性质的。
只有他们家族在生意上或者江湖上的精英才有资格,具有相当隐蔽性,会员的资料专门由一个家族监督组负责保密,就相当国家情报机关的保密处,一旦失密了,就会做出相应的处理行动。
至于这个家族从事的是什么行业,牛爷就守口如瓶了。
不过他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他已经把散在江城的成员联络起来了,暂时可以听从我的安排。
这牛爷,虽然在我私生活方面横加干涉,但人倒不错,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驱车来到山下,就地当起偷鸡贼,后来竟然偷上瘾了,鸭、鹅不说,连草狗也捕了一条,想想一个中年汉子,身穿华服,开着豪华宝马车,去人家鸡舍、猪圈里偷鸡摸狗,实在是不容易啊。牛爷还会开玩笑了,说什么我现在酒肉穿肠过了,是不是该让她把韩总也送过来让我解解谗。
最后一次,我们痛快淋漓地吃着狗肉边炉时,牛爷很是郁闷地告诉我,说于总回来了,家里就不再是韩总说算了,所以也不能每天晚上都让我尝上这美味了。
“于总是谁?”我是听老潘说过公司的总裁是女的,和我前前女友同一个名字。但听牛爷如此一说,在家里竟然连韩忻蔚也做不了主,难道真的如传闻一样,是伯父的情人?
“你不知道?”牛爷惊讶得把嘴巴张大可以塞进条小冬瓜了,“于总是你伯父的干女儿啊,听说一直是你伯父的得力助手,在马来西亚是当红的十大职业经理人之首啊,前段时间一直在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进行合并收购,今天才回来,听说她要重组公司的机构,准备实现上市呢。”
“不会吧,这么厉害?啧啧,比你家大小姐,如何?”
“才貌、能力、智商、心计,不相上下。”
连牛爷这么拽的人也谨慎,看来这于总不简单啊,还好,是自家人,以后向她多学点。
“人才呐,我伯父眼光还不错。”
“可惜就是看错了你这家伙。”
靠,牛爷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和我抬杠。
“当睡狮醒来后,我就是一头猛狮了。”我咽了块狗肠,哈着气说。
“醒狮?哈哈。那我拭目以待吧,我也不想押错宝啊。对了,我怎么每次来这寺庙都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具体感觉。”
“牛爷,你太敏感了,职业关系,职业关系。”
正说着,屋外有个声音在说话:“天哥,你闻到狗肉的味道了吗?这寺庙怎会有狗肉呢?”
“恩,好象是在星少的房间传出来的。”
晕,被发现了。
接着,门被踢开了,五个保镖冲了进来,看见我和牛爷一人一张筷子正吃得不亦乐乎的,都呆住了。
“牛司机,是你?”
“来,来,见者有份,都来尝一口,哎呀,看你们几个,都在这鸟地方吃了十几天萝卜青菜了,都饿坏了吧。不吃肉,怎么会有力气打架呢。”牛爷这会倒有点做生意人开门是客的风味。
看见怒爷给我使个眼色,我也忙起身招呼说:“是啊,狗肉滚一滚,神仙也站不稳,外面天气冷,都来乐一乐。这里又没有外人,怕什么。”
“董事长吩咐过了,要我们看紧你。”为首的说。
牛爷道:“自家人,说什么看紧啊。我问你,星少现在有危险吗?”
“放心,我们已经搜查过四周,安全。”
“那就对了,你们是负责安全保卫的,董事长没让你们负责伙食,是吧。”
“没有。”
“那在这里,你们是受谁的指挥?”
“当然是星少的。”
“那他叫你们一起吃狗肉,是不是命令。”
“这个……”保镖们犹豫了。
我拿勺子在锅里捞了几下,狗肉香味又浓了一层,那些保镖都不是钢铁打造的,似乎意志不太坚定了。在我和牛爷的二人转说客下,保镖们都敞开肚皮吃了起来,只是那叫陈天的,就罗嗦,肉都咬在嘴里了,还说什么佛门重地之语,太不厚道了。
拖人下水的感觉特别好,牛爷一爽起来,就把自己之前天天晚上都潜入寺庙送肉送酒的事,我一听,大呼不好。
可是迟了,陈天他们一听,都放下了手里的狗肉,瞪着牛爷问:“你每天夜里都来?”
“对啊。”
五人一听,唰声站起来,非常惭愧地对我说:“星少,我们失职了,明天我会向董事长禀明并递交辞职信的。”虽然我现在对伯父身边的保卫人员情况没什么了解,但他们五人是伯父亲自挑选的,想必身手也不是菜鸟等级了。更何况牛爷十分狡猾,每次拿肉进来,都在门口处烧一大把檀香,让檀香的味道掩盖住酒肉的味道。我这么多年都是独来独往的,哪里需要什么保镖,上次出的那档事就只是意外,现在倒搞得像大明星一样,出入都保镖随行。几个大男人,围一起吃吃喝喝,那才叫过瘾。
“不用那么严重吧。我可不会向董事长说起这事的,你们想一下,要是你们贸然向董事长请辞,董事长一定要问个究竟,你们一说,不是把我们都供了出去啦?你也知道,我伯父一向信佛,要是知道我胆大妄为,敢在佛门重地撒野,非把我叉起来烤了不可,你们说,是不是很不值得?”
耍嘴皮是我的强项,保镖们都面面相嘘,不知如何是好。
牛爷这时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