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专长,但是;朋友,我告诉你:我心里毫不怀疑,这下
子我吃不了兜着走了。
秋天的一个晚上,营房的电话响了,是巴布打来的。他说他们已停止
给他运动员奖学金,因为他的脚伤比他们想像的严重,所以他也要离开学校
了。但是,他问我能不能抽身去伯明翰看校队跟密西西比州那些驴蛋赛球。
但是那个星期六我被关禁闭;打从汽锅爆炸事件以来,将近一年了,我每个
周末都被关禁闭。总之,我不能离营,因此我边听收音机转播,边刷厕所。
第三节结束时,比数非常接近,“蛇人”这天非常出风头,我们以二十
八比三十七险胜,但是密西西比那些驴蛋在终场前一分钟达阵。眨眼之间,
我们只剩一次攻击机会,也没有暂停时问了。我默祷“蛇人”不要重蹈“橘
子杯”的覆辙,也就是在第四次攻球时抛球出界,输掉球赛。但结果,他居
然又外甥打灯笼。
我的心沉人谷底.但是突然之间欢呼声倍响,让人根本听不清转播员
说些什么,等叫嚷声安静下来之后,才听出是怎么回事。原来,“蛇人”佯
装传了个出界球想暂停计时,但其实他把球传给了寇蒂斯,达阵得分。这一
招可以让人明白布莱恩教练是多么老奸巨猾。他算准了那些密西西比的驴蛋
会笨得以为我们会笨得重蹈覆辙。
比赛赢了我好开心,但是我也不由得想到不知珍妮是不是在看球赛,
她有没有想到我。
有没有想到我都无所谓了,因为,一个月后我们上船出发。我们像机
器人似的接受了将近一年的训练,如今要去万里长征。这可不是夸大之辞。
我们要去越南,但是听他们说那边的情况还不及我们在营区受的罪一半苦。
不过,结果证明,这句话倒是夸大之辞。
我们是二月抵达越南,搭牛车从滨南海的归仁北上到中部高地的波来
古。路途尚称顺利,而且风景怡人又有趣,一片片香蕉树和棕桐树丛,还有
矮小的南亚人在稻田里耕作。亲美的越南人真的很友善,都跟我们挥手招呼。
我们几乎隔着半天车程就可以远远看见波来古,因为那地方的上空停
滞着一大片红土云尘。一间间陋屋错落镇郊,比我在亚拉巴马州见过最差的
屋子还破陋,居民缩在单面斜顶小屋下,他们没有牙齿,儿童没有衣服穿,
基本上而言,他们可比乞丐。到达旅部和基地后,环境也不太差,除了有那
片红尘。我们看不出有什么战况,而且营区整洁,放目望去净是一排排营帐,
周围的沙土耙得整整齐齐,实在不像有战事在进行。我们简直像回到了班宁
堡。
总之,他们说战况宁静的原因是越南人正开始过新年——叫做“泰德”
还是什么的——因此双方停火。我们全体大大舒了口气,因为我们已经够害
怕的。不过,安宁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我们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吩咐我们去旅部淋浴房清洗一下。旅部淋浴
房其实只是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旁边停着三、四辆大型水箱卡车,我们奉命
把制服摺好放在坑边上,然后进入坑内,他们会浇水给我们洗澡。
尽管如此,这待遇也不算差,因为我们已将近一星期没洗澡,身上已
经臭气薰人。
天刚要黑,我们正在坑里享受水管的冲洗等等,突然间空中响起一种
奇怪的声响,给我们浇水的家伙大喝一声:“来了。”说着,坑边上的人一溜
烟全跑光了。我们光着屁股站在坑里你看我,我看你,接着不远处传来巨大
的爆炸声,紧跟着又是一声,所有人立刻又叫又骂,急着找衣服。炸弹在我
们四周接踵爆炸,有人喊:“趴下!”这话实在有点荒谬可笑,因为这会儿我
们早已趴在坑底,活像软虫,不像人。
一枚炸弹爆炸后碎片飞入澡坑,另一边的几个家伙受了伤,又叫又喊,
流着血紧抓着伤处。显然澡坑不是安全的藏身处。克兰兹士官长突然出现在
坑边上,他喝令我们快滚出澡坑跟他走。趁爆炸的短暂间歇,我们拼命逃出
澡坑。我翻到坑边上,往地上一看,老天爷!地上躺着四、五个刚才替我们
浇水的家伙。他们已经不成人形——整个烂成一团,就好像被塞进捆棉花机
似的。我从没见过死人,那是我平生最恐怖的一次经验,空前绝后!
克兰兹士官长示意我们跟着他匍匐前进,我们听命,要是从高空往下
看,我们一定是一大奇观!一百五十个左右大男人全部光着屁股排成长长一
行趴在地上蠕动。
那附近有一排散兵坑,克兰兹士官长让我们三、四个人挤一个坑。但
是一钻进坑内,我就发觉宁可待在澡坑内。这些散兵境内积着深及腰部发臭
的雨水.各种青蛀、蛇和虫子在坑内蹦跳蠕动。
轰炸持续一整夜,我们不得不待在散兵坑内,没有吃晚饭。快天亮时,
轰炸渐缓,我们奉命滚出散兵坑,取了衣服和武器准备攻击。
由于我们仍是新兵,其实也没什么可做的——他们甚至不知道把我们
部署在什么位置好,于是派我们去守卫营区南边.也就是军官厕所附近。但
是那地方几乎比散兵坑更糟,因为一校炸弹击中厕所,把将近五百磅的军官
粪便炸得遍地都是。
我们在那儿待了一整天,没有早饭,没有午饭,傍晚时分越军又开始
炮轰,我们不得不趴在那片粪便上。瞄,那可真教人作呕。
终于,有人想起我们可能饿了,派人送来一堆干粮。我拿到冰冷的火
腿和蛋,罐头上的日期是一九五一年。各种谣言纷飞。有人说越军控制了波
来古镇。还有人说越军掌握了—枚原子弹,用烧夷弹攻击我们是故意让我们
掉以轻心。更有人说根本不是越军攻击我们,而是澳洲人,还是荷兰人或挪
威人。我心想是谁攻击并不重要。去他的谣言。
总之,过了头一天,我们开始在营区南边给自己弄个适合居住之所。
我们挖了散兵坑,用军官厕所的硬纸板和锡铁皮给自己搭起小屋子。不过对
方始终未攻击这边,我们也没看见一个越军可开枪反击。我猜想他们大概够
聪明,所以不会攻击厕所。不过连续三.四个晚上越军炮轰我们,终于有天
早上炮击停止后,营值星官鲍斯少校爬到我们的连长那儿,说我们必须北上
支援困在丛林中的另一旅部队。
过了一阵子,侯波排长要我们“备鞍”,大家立刻尽量将干粮和手榴弹
塞进口袋——这一点其实造成一钟两难的困境,因为手馏弹不能吃,但却可
能需要它。总之,他们把我们送上直升机.我们又出发了。
直升机尚未降落,就可以看出第三旅陷入了什么样的鸟状况。各种硝
烟从丛林中上升,地面被炸掉一大块一大块。我们尚未着陆,对方就已开始
射击。他们将我们的一架直升机在空中炸毁,那一幕真是可怕,那些人全身
着火,而我们束手无策。
我携带机关枪弹药,因为他们觉得我块头大,扛得了许多东西,我们
出发之前,另外两个家伙间我是否介意替他们带些手榴弹,好让他们多带些
干粮.我答应了。这对我无妨。同时,克兰兹士官长还命我携带一个重达五
十磅的十加仑水桶。接着,临出发前,携带机关枪三角架的丹尼尔紧张得走
不动路,因此我又得扛起三角架。总共加起来,我等于扛了一个内布拉斯加
种玉米的大黑人。不过这可不是美式足球赛。
日暮时分我们奉命登上一座山脊解救“查理连”,该连不是被越军困住
了,就是困住了越军一一这要看你的消息是得自《星条旗》.还是纯凭目之
所见的惨况。
无论怎么说,我们登上山脊之后,炮弹齐飞,还有十来人重伤在那儿
呻吟呼号,四面八分传来各种嘈杂声,没有人听得清楚什么是什么,我蹲得
低低的.想把身上扛的炸药、水桶、三角架外加自己的东西送到“查理连”
的位置、正奋力越过—道壕沟之际,沟内有个家伙开口对另一个家伙说:“瞧
那个大块头——他简直就像科学怪人,”我正要回嘴,因为就算没有人取笑
你,当时情况已经够险恶了——但这时,妈的!壕沟里的月一个家伙突然跳
起来,喊:“阿甘——福雷斯特.甘!”
老天,是巴布。
长话短说,原来巴布的脚伤虽然严重到不能打美式足球,却未能阻碍
他奉命代表美国陆军绕过半个地球。总之,我拖着疲累的屁股和—切荷重爬
到我应该到达的位置,过厂—会儿巴布也上来了.于是,趁着轰炸间歇时间
(每次我方飞机出现,轰炸就停止)。
巴布和我叙旧起来。
他告诉我.他听说珍妮辍学跟一群反战人士出去游行示威了。他还说
寇蒂斯有天因为被开了一张停车罚单痛打校警,他正把那个校警踢得在校园
里打滚之际,警方现身,用一只巨网套住蒂斯,把他拖走。巴布说,布莱恩
教练罚寇蒂斯练球之后多跑五十圈操场。
呵,寇蒂斯还是老样子。
第六章
那天晚上过得漫长而不舒服。我们无法搭飞机脱困,越军就尽情炮轰
了我们大半夜。
在两座山脊之间有个凹下的鞍部,我们在这边山顶上,他们在那边,
而鞍部正是激战的场所——只是我弄不懂怎会有人要争夺那一片泥巴地。不
过克兰兹士官长已一再告诉我们,送我们到这儿不是要我们来了解战争,而
是要我们听命行事。
没多久.克兰兹士官长爬上来下令。他说我们必须将机关枪移动五十
公尺左右,绕到鞍部中央突出的那棵大树左边,找个安全地点架上机关枪,
免得全连士兵都被炸死。
就我所闻所见,任何地方都不安全,包括我们目前的所在地,但是下
到鞍部却是荒谬至极的事。不过,我尽力做对。
我和机关枪手“排骨”,以及另一个携带弹药的杜耶,还有另外两个家
伙一起,爬出我们的藏身处,开始朝小坡下方移动。走到半腰,越军发现了
我们,立刻用他们的机关枪扫射。不过,在没有惨遭不测之前,我们己三步
当两步跟跑滑下斜坡,掉入丛林。
我已记不得一公尺究竟有多长,但是应该跟一码差不多,因此我们到
了大树附近,我就对杜耶说:“我们还是往左边移动吧!他狠瞪着我,闷声
说:“闭嘴,阿甘,越军就在这儿。”果然,六、七个越军蹲在大树底下,正
在吃午餐。杜耶取出一枚手榴弹,拉开保险,朝大树抛出一个慢吞吞的高飞
球。结果手榴弹在落地之前就已爆炸,越军那边传来一阵聒噪——接着“排
骨”用机关枪开火,我和另外两个家伙又扔了几枚手榴弹,以确保没有漏网
之鱼。一切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就结束了,等爆炸声止息,我们已经上路。
我们找到一个地点架设机关枪,在那儿一直待到天黑——待了一整夜,
但是毫无动静。我们可以听见其他地点发生各种状况,但是我们这儿却静悄
悄无人打搅。日出了,我们又饿又倦,可是苦撑着。过后,克兰兹土官长派
来“名传令兵,说只等我们的飞机把鞍部的越军扫清,“查理连”就会立刻
移入鞍部,而再过几分钟就会展开行动。果然,飞机来了,扔下鸟蛋,爆炸
声此起彼落,清除了所有越军。
我们可以瞧见“查理连”移下山脊,转进鞍部,但是他们才翻过山脊,
正开始沿斜坡往下移动之际,所有武器齐发,烧夷弹等等全部射向“查理连”,
一阵可怕的混乱。
由于丛林稠密有如烽火柴枝,因此从我们所在的位置看不见任何越军,
但是丛林内肯定有人在攻击“查理连”。也许是荷兰佬——或甚至是挪威佬
——谁知道?
这一切发生的当儿,机关枪手“排骨”神情极为紧张,因为他已经看
出攻击来自我们的前方,换而言之,越军是在我军和我们所在的位置之间。
也就是说,我们落单了。
他说,要是越军没有打垮“查理连”,他们迟早会回头往我们这边来,
而万一他们发现了我们,绝对不会乐意。重点就是:咱们得赶紧逃。
我们拿了武器开始慢慢爬回山脊,但是就在这时,杜耶突然往我们的
右下方鞍部底望去,看见了一整车增援的越军,全副武装,正上山朝“查理
连”推进。当时我们最好是试着跟他们交朋友,忘掉另一码子过节,但这是
不可能的。于是我们索性蹲在一大丛灌木中,等他们爬到山顶。这时“排骨”
打开机关枪扫射,当场大概就一口气打死了十到十五名越军。杜耶和我及另
外两个家伙陆续扔手榴弹,情势正对我们有利之际,“排骨”的弹药告罄,
需要换一条弹带。我替他装上一条,但是他刚要如下扳机,一颗越军的子弹
正中他的脑袋,炸得开花。他倒在地上,手仍拼命抓着枪,只是他已经一命
呜呼了。
哦,天,情况真可怕——而且愈来愈糟。谁也不知道那些越军要是逮
到我们会怎么整我们。我呼叫杜耶到我这儿,但是没有回音。我把机关枪从
“排骨”手指中拽开,匍匐到杜耶那儿,但是他和另外两个家伙已经中弹倒
地。其他人都死了,但是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