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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甘正传 佚名 5202 字 4个月前

公苏没作声,但是它眼中有颗小小的泪珠,于是,我知道要发生什么

事了。它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搂我一下,然后跳下船圈到岸边—棵树上。最后,

只见它吊着—根蔓藤荡过丛林,也消失了综影。

太空总署那名老兄摇摇头。“呃,你呢,笨蛋?你可要跟着你的朋友们

待在这个野蛮地方?”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才说:“呃,不。”然后坐回独木舟内。他们划

着浆顺流而下之际,我心里当真掠过留下来的念头。可是我没办法这么做。

我想大概我还有别的渴望要完成。

他们用飞机送我回美国,途中告诉我国内将会替我准备一项盛大的欢

迎会,不过这话我好像曾经听过。不过,真的,飞机一降落华盛顿机场,就

有大约百万人在那儿鼓掌欢呼,像是很高兴见到我。他们让我坐在—辆黑色

大轿车的后座进城,说要带我去白宫晋见总统。没错,那地方我也曾经去过。

呃,到了白宫,我以为会见到那位请我吃早饭,看“贝弗利山人”电

视节目的老总统,不过他们这会儿选了个新总统——一个头发往后梳得油光

光,腮帮子鼓鼓的,鼻子像挂了个肉垂的家伙。

“说说看,”这位总统说,“你这趟旅途刺激吗?”

一个穿西装站在总统旁边的家伙附耳对总统说了句话,总统猛然又说:

“呃,啊,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能逃离丛林生活之苦,实在太好了。”

穿西装的家伙又附耳对总统说了句话,于是总统对我说:“呃,你的同

伴呢?”“公苏?”我说。“她叫这个名字吗?”这下于他看看手里的二张卡

片。“这上面写的是一位珍妮.弗芮区少校,还说你虽然获救,她却被强拖回

丛林了。”

“哪儿来的这一段?”我问。

“这儿写的啊!”总统说。

“事实不是这样。”我说。

“你是暗示我说谎?”总统说。

“我只是说事实不是这样。”我说。

“你给我听清楚了,”总统说,“我是你的最高统帅。我不是坏人。我不

说谎!”

“很抱歉,”我说,“但是弗芮区少校的情形不是这样。你把卡片上这段

话删掉,不过——”

“卡带!”总统吼道。

“啊?”我说。

“不,不,”穿西装的家伙赶紧跟总统说,“他说的是‘卡片’——不是

‘卡带’——总统先生。”

“卡带!”总统尖叫。“我告诉过你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字眼!你们统

统是不忠不信的猪猡!”总统用拳头猛捶他自己的膝盖。

“你们统统不了解。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说过!就算听过见过,

要不是我忘记了,要不就是最高机密!”

“可是,总统先生,”穿西装的家伙说,“他没有说那个字,他只说—”

“哦,你说我说谎!”他说,“你被解职了!”

“可是你不能解我的职,”那家伙说,“我是副总统啊。”

“呢,抱歉我得这么说,”总统说,“不过要是你到处骂你的统帅是个骗

子,你绝对当不成总统。”

“唔,我想你说得对,”副总统说,“请原谅。”

“不,我请你原谅,”总统说。

“随便啦,”副总统说,他看起来有点儿坐立难安。“恕我失陪,我得去

尿尿。”

“这可是我一整天听到的第一个明智的意见。”总统说。

接着他转向我,“对了,你不就是那个打乒乓球的家伙吗?”

我说:“嗯。”

“你有没有电视机?”我问。

总统滑稽地看着我。“嗯,有一台,可是近来我不大看电视。太多坏消

息。”

“你有没有看过‘贝弗利山人’这节目?”我说。

“还没播出呐。”他说。

“现在播什么?”我问。

“真相——不过,你会不想看这个节目——净是屁话,”接着他说,“呃,

我得去开个会,我送你到门口吧?”去到外面阳台上,总统压低嗓门很小声

的说,“喂,你想不想买只表?”

我说:“啊?”于是,他挨到我身边,掀起他的西装袖子,哎呀,地胳

膊上起码有二、三十只表。

“我没钱呐。”我说。

总统放下袖子,拍拍我的背。“唔,等你有钱了再来,咱们好商量,啊?”

他跟我握手,一大群摄影记者拥上前拍照,然后我就走了。不过,我

得说—句,那位总统看起来倒还像是个好人。

总之,这会儿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了,不过我不必猜测太久。

大约过了一天热闹冷却下来,他们把我安顿在一家饭店里,但,有天

下午两个家伙走进我的房间,说:“听清楚了,阿甘,白吃的午餐结束了。

政府不再负担这些——现在起你自己打发。”

“呃,好啊,”我说,“不过,给我一点路费回家如何。我现在有点缺钱。”

“省省吧,阿甘,”他们说。“你用勋章打昏参议院记录员,没坐牢已经

算你走运了。我们已经帮忙让你逃过牢狱之灾——但是,从现在起我们不再

管你的鸟事啦。”

于是,我不得不离开饭店。由于我没有行李,因此并不难行走,我就

这么走上街。

走了一阵子,经过总统住的白宫,出乎意料,白宫前面居然有一大群

人,戴着用总统的脸孔做成的橡皮面具,还拿着什么标语。我猜想他—定很

高兴这么受大家的拥戴。

第十七章

虽然他们说不肯给我一毛钱,但是我离开饭店之前,其中—个家伙借

给我一块钱。

我一见到公用电话就打电话到我妈妈住的贫民之家。但是,一名修女

说:“甘太太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

我问她去哪儿了,修女说:“不知道——她跟一个新教徒跑了。”我谢

谢她,挂上电话。说起来,我是有点儿安心了。起码妈妈跟某个人跑了,不

再待在贫民之家。我想总得找到她。但是,老实说,我并不急着找她,因为

她铁定会为了我离家之事对我又哭又叫又骂,就好比天绝对会下雨那么铁

定。

天果真下雨了。淋得一身湿的猫儿、狗儿和我找到一个遮雨篷躲在下

面,直到有个家伙出来把我撵走。我全身湿透又冷,经过一栋政府办公大楼

的时候,看见人行道中央有个大大的塑胶垃圾袋。我走近时,袋子动了一下,

好像里面有东西!

我停下来,走到袋子前面,用脚尖顶顶它。突然间,袋子往后跳丁四

尺远,一个声音从袋子底下传出,说:“滚开!”

“谁在里面?”我问。

那个声音说:“这是我的暖气栅,你去找你自己的。”

“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的暖气栅,”那声音说,“别碰我的暖气栅!”

“什么暖气栅?”我问。

突然,塑胶袋略微抬高,一个家伙探出头来,眯眼看着我,好像我是

什么白痴似的。

“你刚到城里还是什么?”那家伙说。

“可以这么说,”我回答,“我只想躲雨。”

垃圾袋底下那个人模样真可怜,头发半秃,几个月没刮胡子,眼睛红

通通布满了血丝,牙齿基本掉光了。

“唔,”他说,“既然如此,我想让你待一下倒无所谓——”拿去。”他伸

出手递给我另一个折好的塑胶袋。

“我要怎么用这袋子?”我问。

“打开它,钻到袋子底下,你这笨蛋——你不是说想躲雨。”说完他拉下

垃圾袋重新遮住自己。

唔,我照他的话做了,老实说,真不赖。暖气栅底下会冒出热气,使

袋子里头暖呼呼的,舒服又可以躲雨。我们罩着垃圾袋并排坐在暖气栅上。

半天,那家伙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甘,”我说。

“啊?我也认识个家伙叫阿甘。很久以前。”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丹恩。”他说。

“丹恩?丹恩?——喂,且慢。”我说。我掀开垃圾袋,走过去也掀开那

家伙的袋子,果然是他!没有腿,坐在一辆装着滑轮的小木车上。起码苍老

了二十岁,我几乎认不出他。不过,是他,没错。是丹恩少尉!

从陆军医院出院之后,丹恩问到康涅狄格州想重拾教鞭教历史。但是

历史这门课没有空缺,于是学校要他教数学。他憎恨数学,况且,数学教室

在二楼;他没有腿,上楼吃尽了苦头。同时,他老婆跟一个位在纽约的电视

制作人跑了,并且以“性情不合”为由诉请离婚。

他染上酒瘾,丢了工作,游手好闹了好一阵子。小偷把他家搬空了,

而医院给他装的义肢尺寸不合。过了几年,他说,他索性“放弃”,过起流

浪汉的生活。他每个月都会领到一些伤残抚恤金,但是他多半把它送给了别

的流浪汉。

“我也说不上来,阿甘,”他说,“我想我大概只是在等死吧。”

丹恩给了我几块钱,叫我去街角买两瓶“红匕首”。我只买了一瓶,剩

下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份现成的三明治,因为,我已经一整天没吃过——点东

西。

“唔,老友,”丹恩喝下半瓶酒之后,说,“谈谈咱们分手之后你都做了

些什么事。”

我就说给他听。我告诉他,我去过中国打乒乓球,还有找到了珍妮,

参力加“裂蛋”合唱团和示威游行,我还把勋章扔了,结果坐牢。

“嗯,这件事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医院里,也想去参加游行,不过我

想我不会扔掉我的勋章,你瞧!”他说。他打开外套纽扣,里面的衬衫上挂

满了他的勋章——紫心、银星——起码有十几二十枚。

“它们让我想起一些事,”他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事——战争,当

然,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失去了太多东西,阿甘,不只是两条腿。还

有我的锐气,我的灵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原先我的灵魂所在之处,

现在只有勋章了。”

“可是,你说的那个管理一切的‘自然法则’呢?”我问他,“我们每个

人都得配合的‘万物规划’呢?”

“去它的,”他说,“那净是哲学屁话。”

“可是打从你告诉我之后,我就一直照着它去做。我顺势而行,尽力而

为。尽量做对的事啊。”

“唔,也许它对你管用,阿甘。我原以为它对我也管用——可是瞧瞧我。

瞧瞧我,”他说,“我有什么用?我是个他妈的缺腿怪物。一个混混。一个醉

鬼。一个三十五岁的流浪汉。”

“还算好啊。”我说。

“哦,是吗?怎么个好法?”他说。这话可难倒我了,因此,我继续跟

他说完我的经历——被扔进疯人院,然后被送上太空,又掉在食人族的村子

里,还有公苏、弗芮区少校和小黑人等等。

“呃,我的天,阿甘小子,你可真是奇遇连连,”丹恩说,“那你怎么会

落得跟我一起罩着垃圾袋,坐在暖气栅上面?”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我不打算久留。”

“那么,你有什么主意?”

“等雨一停,”我说,“我就去找珍妮。”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我会查出来。”“听起来你似乎需要援助。”他

说。

我望向丹恩,他两眼在胡子后面闪闪发光。不知怎的,我觉得他才需

要援助,不过我不介意。

老丹和我那天晚上找了一家廉价教会招待所投宿,因为雨一直未停,

丹恩付了一人五毛钱的晚饭钱,和两毛五的床铺钱。只要你肯坐在那儿听布

道等等就可以免费吃晚饭,但是丹说他宁可睡在雨地里,也不愿浪费宝贵时

间去听一个唯圣经是从的人说他对世事的看法。

第二天早上,丹恩借给我一块钱,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到波士顿找

摩西,从前“裂蛋”合唱团的鼓手。果然,他还住在老地方,而且完全没想

到我会联络。

“阿甘——我真不敢相信!”摩西说,“我们以为你玩完了!”

他说“裂蛋”散伙了。费波斯坦答允他们的钱统统被一些开支什么的

耗干了,而且出了第二张唱片之后就没人再找他们签约。摩西说现在的人听

一种新的音乐——“滚石”、“老鹰”,还有什么的——“裂蛋”的成员都离

开了,找到了正经工作。

摩西说,很久没有珍妮的消息了。她去华盛顿示威游行,而我被捕之

后,她又回来跟“裂蛋”合作了几个月,但摩西说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他说

有一次她在台上哭了,他们不得不用乐器演奏填塞那一场表演。之后,她开

始喝伏特加,演出迟到,他们正打算跟她谈谈,她却索性不干了。

摩西说他个人觉得她的行为变化与我有关,但是她始终不肯谈,过了

两星期她离开了波士顿,说要去芝加哥,打那以后五年来他没再见过她。

我问他是否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她,他说也许他还存着她临走前

留给他的一个旧电话号码。他搁下电话,过了几分钟回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

除此之外,他说:“我一无所知。”

我要他保重,还说我要是去波士顿一定会去找他。

“你还吹口琴?”摩西问。

“呃,有时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