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46(1 / 1)

红顶商人胡雪岩 佚名 5140 字 4个月前

,我们必得自己有预备,才不会坐

失时机。你懂我的意思了吧?” 胡雪岩不但懂他的意思,而且心领神会,比左宗棠想得更深更远。结

合大局,左宗棠的勋名前程,和他自己的事业与利益,了解了一件事:左宗 棠非漂漂亮亮地打胜仗不可!这是一个没有东西可以代替的关键。

由于这个了解,他决定了为左宗棠办事的优先顺序;不过,这当然先 要征得同意,因而这样说道:“大人的雄心壮志,我都能体会得到;到什么

时候该办什么事,我亦大致有数,事先会得预备。如今我要请问大人的是, 这趟带兵剿匪,最着重的是什么?”

这句话将左宗棠问住了;想了一会答道:“自然是饷!”“饷我可以想法 子垫。不过,并不是非我不可;各处协饷,能够源源报解,何必我来垫借, 多吃利息?”

“啊,我懂你的话了。”左宗棠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兵坚而 器不利,则能守而不能攻。我要西洋精良兵器,多多益善;雪岩,这非你不 可!”

“是!愚见正是如此。”胡雪岩欣慰地答说:“我替大人办事,第一是采 办西洋兵器,不必大人嘱咐,我自会留意。至于炮弹子药,更不在话下;决

不让前方短缺。第二是饷,份内该拨的数目,不管浙江藩库迟拨早拨,我总 替大人预备好。至于额外用款,数目不大,当然随时都有;如果数目太大,

最好请大人预先嘱咐一声,免得措手不及。此外办造厂之类,凡是大人交代 过的,我都会一样一样办到;请大人不必费心,不必催,我总不误时机就是。”

“好极了!”左宗棠愉悦异常,“汉高成功,功在萧何。我们就这样说了; 你尽管放手去做,一切有我担待。”

第十章

左宗棠在同治三年十月底,交卸了兼署浙江巡抚的职司;在杭州全城 文武官员,呜炮恭送之下,启程入闽督师。

在此以前,援闽之师分三路出发。西路以帮办福建军务浙江按察使刘 典所部新军八千人为主力;会同记名按察使王德榜的两千五百人,由江西建

昌入汀州;中路记名提督黄少春,副将刘明灯两部共四千六百人,由浙江衢 州,经福建浦城、建宁入延平;东路由署理浙江提督高连升会同候补知府魏

光邴,领兵四千五百人,过钱塘江由宁波乘轮船,循海道至福州登陆。

这三路军队的目标都是闽南——李世贤踞厦门之西的漳州;丁太洋在 福建、广东、江西三省交界的武平;而汪海洋则在闽南的东西之间流窜。左

宗棠的打算是,决不能让他们出海;由北、西、东三面收紧,压迫敌人南窜。 福建之南就是广东。两广总督毛鸿宾与广东巡抚郭嵩焘,见此光景,心知不

妙。左宗棠如果驱贼入粤,则援闽之师,随贼而至,会形成长毛与“友军” 交困的窘境,所以非常着急。

可是由两员副将方耀、卓兴所率领的粤军,不过八千之众;福建延建 邵道康国器,虽是广东人,新统一军,亦多粤籍,却不能算粤军,因为是左

宗棠的部下,并不听命于广东大吏。毛鸿宾与郭嵩焘迫不得已,一而派方耀、 卓兴入闽会剿,明阻长毛,暗挡左宗棠;一面打算奏请起用守镇江的名将冯

子材督办东江军务,自求振作。

当援闽之师未到以前,福建陆路提督林文察已与李世贤接过仗。林文 察是台湾彰化人,咸丰八年以助饷剿淡水的土匪,授职游击,做了武官;他

所统率的台勇擅用火器,剽悍善战,助林文察当到总兵,获得“巴图鲁”的 名号。王有龄被困杭州时,曾奉命援浙,而阻于衡州;以后归左宗棠节制,

很立了些战功,补实为福建福宁镇总兵,不久擢升为福建陆路提督,随即提 兵回台,在他家乡平乱。

乱党的首领,是原籍漳州龙溪的戴潮春;他是中国历史上阴魂不散的 老牌乱党白莲教的余孽。在彰化名义上办团练,实际上与长毛是勾通的。

咸同之交,浙江沦陷,在福建的官军,多调闽北浙南;戴潮春认为是 起事的好机会,三月间由其党羽林戆晟在大墩起事,五天以后,占领彰化,

台湾兵备道孔昭慈被杀。戴潮春自称“东王”;“南王”是林戆晟;此外还有

“西王”与“北王”。下面的官职有“大国师”、“左右丞相”、“六部尚书” 等等。

这个略仿太平天国建制,沐猴而冠,仿佛戏台出将入相的场面,由于 东南战局正在紧要关头,朝廷只应粮道丁日健的力请,派了六百人去攻剿;

因而得以维持一时。及至同治二年秋天,左宗棠收复浙江,已有把握,才派 林文察回台,号召旧部;福建巡抚徐宗干,亦派久官台湾的丁日健领兵赴援,

并授为台湾兵备道,督办全台军务。

于是到了十一月初,彰化收复,继攻下斗六;到了年底,戴潮春被擒 于张厝庄、林戆晟败死于四块厝,局面可以算是稳定下来了。

不过肃清残余乱党,亦很费力;尤其是当李世贤占据漳州以后,戴潮 春的余党准备接应会合,图谋再举。左宗棠深恐李世贤、汪海洋等人出海, 正就是为此。

林文察见此光景,深感为难,一方面要防止死灰复燃,放不得手;另 一方面以福建陆路提督为一省最高武官的地位,对于收复漳州、汀州等地,

责无旁贷。仔细考虑下来,还是应该回福建;因为能够消灭李世贤,彰化的 乱党便失去凭借与指望,不战而自溃。

打定主意,仓卒内渡,同船只带了两百亲兵。他与李世贤交过手不止 一次,不敢轻敌;原意到了福建,先作部署,然后出击,那知李世贤早有准

备,在万松关设下埋伏,专等他入网。

而林文察则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他自感兵力孤单,一路收容了许多散 兵游勇,杂凑成军;如果粮饷充裕,时间从容,而又有得力的帮手,当然可

以将此辈渐渐练成劲旅,否则就只有利用他们急于追求出路,或者怀仇报仇 的心理,淬厉士气,作背城借一之计。林文察老于兵事,默察情势,认为不

得不速战速决;拖下去徒耗粮饷,且难部勒,将不战自溃。本来左宗棠的檄 令,是责成他“力保泉厦”,这是很难的任务,因为漳州以东,直到厦门、

泉州,地势平衍,易攻难守,而况彼此兵力众寡悬殊。就方略讲,应该以攻

为守;就利害关系来看,以少攻多,虽然吃力,但与其守而败,不如攻而败。 因此,在十月初便由泉厦而进,在万松关上扎营。万松关又名万松岭,在漳

州以东二十五里的凤凰山上,为由泉厦渡江入漳的孔道。扎营刚定,李世贤 派一队人马来攻,用意在试探虚实;哪知副将惠寿不中用,竟让长毛踩了营

盘。林文察迫不得已,退驻叫做玉洲的地方,隔了两天出队攻击,小胜而回。 就在这时候又接到左宗棠的札子,指示他“深沟高垒,勿浪战求胜;

俟浙军到后,协力规复漳州。”林文察这时不能不听命,驻营在万松岭上, 静候援军;另由水师总兵曾玉明,在九龙江近海澄县地方的海口镇,结扎水

营,以为犄角之势。 这样守到十月底,左宗棠还未进入福建境内,而先行出发的浙军,三

路合围之势,将次形成。李世贤原来是在万松关以西设下埋伏,专候林文察 入网;见他按兵不动,而浙军又已入闽,不能不急着打开一条出路,因而在

十一月初三,发动突袭。

突袭是分水陆两路进行。袭击水营的长毛,皆以烟煤擦脸,有意扮成 狰狞可怖的鬼相;同时亦用作为“自己人”的识别。曾玉明的水师,猝不及

防,除了用炮艇上的小炮轰击以处,其余各营,都垮了下来。

在西面万松关上的林文察所部,本是越拖越坏的散兵游勇;听说后路 被袭,未战先乱。

副将惠寿,游击许忠标,压不住阵,只有溜之大吉;林文察都不肯逃, 结果中枪阵亡。溃散下来的乱兵,勉强集结在九龙江东岸,算是保障泉州门 户。

三月以后,左宗棠到了浦城,正式进入福建境界;预定就以此为行辕。 行辕所收到的第一件战报,便是林文察兵败殉职。

这不是马到成功的征兆,左宗棠大为不悦。在他看林文察是挫了浙军 的锐气,也伤了他的威名;虽非死有余辜,却是决不可原谅的。因而出奏时,

便不肯专叙此事,只用一个“督师行抵浦城,现筹剿办情形”的案由,在折 子中斥责林文察不听调度,致有此失;幸亏高连升军一已由福州赶到闽南,

泉厦可保无虞。至于林文察的恤典,申明另案奏请;但可想而知的,恤典不 会优厚。

不过局势很快地稳住了。左宗棠最担心的,就是李世贤向东南横窜入 海,所以只要高连升一军,能自福州南下,及时拦堵,先挡得一阵;等苏军

郭松林、杨鼎勋领兵航海而来,肃清腹地便有十足的把握了。

为此,左宗棠定下东守北攻西压的策略,最先收复闽南偏北的龙岩; 接着会同粤军方耀所部,收复闽粤交界的永定。

这两场胜仗才下来,士气大振,指挥更加灵活;左宗棠开始“驱贼入 粤”,首先是由毗连江西的汀洲、连城一带、将汪海洋部下的长毛,往南撵

向与广东交界的武平、上杭一带。

其时援闽苏军已陆续到达,与浙军高连升、黄少春所部,划分防区, 而以进取漳州为目标,苏军守漳州之南浙军守漳州之北。这一来,李世贤出

海之路是彻底被遮断了。到了四月中旬,浙苏各军由南北同时出击,会功漳 州;到了四月廿一,漳州克复,可是李世贤却开西门而走,与汪海洋会合在

一起,成为“困兽”了。

当时的形势是东南方面泉、厦、漳沿海一带,兵力最厚;西北永定有 七千余人防守;东北的漏洞,亦已及时防补,唯有西面最弱,左宗棠几乎毫

无布置。 西面就是广东的大埔、饶平一带,虽有粤军方耀防守,可是决非李世

贤、汪海洋的对手,是谁都看得出来的。然则,左宗棠之意何居?明眼人自 然看得出来。

这个明眼人是远在京城里的军机章京领班许庚身,在五月十二那天, 看到发下来的一个奏折,大为诧异;这个奏折是李鸿章所上,作用是在表功,

所以案由是“援闽苏军,会合浙军分路进逼,于四月二十一日克复漳州府城”; 奏报进攻情形中,有一句话说:“侍逆李世贤潜开西门而遁。”这与同时收到

的左宗棠的战报,情况不符。

左宗棠的奏折,案由是“进逼漳西大捷,现筹办理情形”。并未提到漳 州克复,再未变到李世贤由漳州西门而遁;只说“李逆世贤经官军叠次击败,

势日穷蹙;图由漳北小路绕犯安溪,以抄官军后路。其计未成,又图勾结同 安土匪,内讧滋事;经离松林凰带所部两营驰赴同安,会同道员曾宪德将西

塘、上宅、浒井各乡匪巢洗荡。”

再看拜折的日期是四月廿六,拜折的地点是福建省城。福州离漳州不 过两三日路程;廿一克复漳州,在福州的左宗棠不应该到廿五还不知道。如

果已经知道,廿六拜折何以不报捷?

这是莫大的一个疑窦,但稍作参详,不难明白,左宗棠只为李世贤“漏 网”,不肯报捷;先说他想“绕犯安溪”,又想“勾结同安土匪”,最后说由

郭松林如何如何,是打算将李世贤“漏网”的责任,轻轻推到郭松林头上。 至于左宗棠想“整”郭松林的缘故,亦可以推想得到。原来从林文察

阵亡以后,福建陆路提督一缺便补了福山镇总兵的郭松林,虽为署任,总是 升官;而如没有左宗棠的奏请苏军援闽,这个武将中最高职衔的提督,请未

见得轮得到郭松林。照左宗棠的想法,郭松林的升官,既由援闽而来;而所 升的官,又是福建的缺分,则不论感恩图报,还是循名责实,都该照建制归

隶他的部下。无如郭松林虽经福建巡抚徐宗干一再催促,始终不肯到任。以 福建的武官在福建打仗,却自居于客将的地位,在左宗棠是颇难容忍的;只

是当郭杨两军航海南来之前,李鸿章特为声明:郭松林不履任,他亦“不劝 驾”。左宗棠曾经同意,此时不便出尔反尔!但又有所憾于郭松林,因而此

时先作一个伏笔,一方面隐约其词地表示,追击李世贤是郭松林的责任;另 一方面可以看将来的情况,果真同安土匪一时不易收拾,便可正式奏请将郭

松林留在福建——以本省的提督剿本省的土匪,天经地义,名正言顺,朝廷

不能不准,李鸿章不能不放,郭松林不能不留。 了然于左宗棠暗中的勾心斗角,再来看李鸿章的“援闽获胜,会克漳

州府”一折,才会恍然大悟,除表功邀赏以外,还有预先为苏军留下卸责余 地的作用。因为折中铺叙战况,对于郭杨两军的防区及部署,说得特别详细,

一则谓:“东山在漳州城南十里,系通漳浦大路,郭松林以八营扼之;又十 里为镇门,系东山、海澄、石码适中之地,杨鼎勋以五营扼之。海澄县为两

军后路,有山径可通漳浦,复派三营分布县城内外,防贼抄袭。”

再则谓:“总兵刘连捷、阜司王开榜在西北;提督高连升、黄少春等军 在东路。自苏军扼扎东山,南路已断。”三则谓:“败逆向南靖一路纷逃,各

营追剿数里,当会同高、黄等军,折回东南,将东关外放子桥、东岳庙及附 近南门新桥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