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谁么?”
“除了连晟那个狗皇帝,还有谁?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记得昨日夜里我立的誓,连晟若是他没有这天下,没有这权势,就不能像今天的他这样为所欲为!造成秋林的悲剧!
“不是!不是他!”秋林摇头,期期艾艾道,“姐姐,我告诉你实话,你不能生气,也不可以不理我,更不能赶我走!”
“嗯,臭小子,和姐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故作轻松的弹了弹他的额头。
“其实,是我自己!”他低头,知道做错了事情。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愕然!
秋林抬头,鼓起勇气说道:“那日皇上派了太医来给我们治冻伤,我想跟着姐姐,所以先下了手……然后去求了太医带我见皇上,皇上知道后虽然生气,却还是准了我进宫!”
“秋林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啊?”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嚎啕哭喊,心里刀割一样痛,原来是我造的孽!
“姐姐……别哭!我当时只是一时冲动,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姐姐,对不起,我真的好想跟着你,才……”秋林上前抱住我,两姐弟整整哭了一上午!除了哭,出了悔,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冰糖,去找太医拿些补药来!这是单子!”我递给冰糖一张补气养身的方子,准备给秋林进补,他在雪地里站了那么久,然后又挨了一刀,再不眠不休照顾我几日,是该好好补补了。
“是,主子!”冰糖走到一半,顿住身形回身说,“主子,上午皇上来过了,他见你在哭,只在外头站了一个多时辰然后悄悄走了,只让奴婢给你带一句话。”
“我不听!”
“主子,可是奴婢不说,会被责罚的啊!”冰糖也抓住了我心软的弱点,点点头出了主意,“主子您把耳朵堵上奴婢再说也行!”
“罢了,他说什么了?”犯不着同一个小丫头生气。冰糖转了转眼珠,有些艰涩的重复:“皇上说,秋林的伤,或许还有转机!”
“什么?”我霍的站了起来。
“主子,您别生气!这是皇上让奴婢说的,皇上说要一字不漏的告诉您,奴婢可是背了好久才记下来的啊!”冰糖有些惶然的跪倒。我冲过去扶她,放柔了声音再问:“你再说一遍?”
“秋林的伤,或许还有转机!”冰糖再次重复。我风一般卷出了含雪苑,顾不得那么许多,直奔连晟的御书房而去。
午时未到,他应该还在御书房处理公事吧!没有人拦我,我快速的冲上了台阶,扑向御书房大门。见他,我还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急切,他说秋林的伤有转机!什么样的转机我不知道,但哪怕一丝希望,我也不能放过。
“刘姑娘,皇上在里头等你呢,直接进吧!”门口站的是连晟的总管太监汪公公,见了我过来,远远地吆喝开了,直接将我带进了御书房。
“真是难得”连晟迎上来,拉了我的手啧啧道。
“少废话,你上午让冰糖带的口讯,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拍开他的手,皱眉问他,生怕他只是逗我玩。
“进来再说!”他又拉我的手进了殿内,中央还跪了一个太医,连晟正色道,“贺卿家,好好回话!”
“是!”贺太医恭敬的磕头,恭敬道:“刚净身的人,若是救治得当,采用接天连地的方法,是有一些希望能补救回来的。”
“接天连地?”我奇道,从没听说过。
“是,便是将断落的肢体用这种奇特的法子接回去!再好好调养,便可恢复。”太医答道。
“说具体一些!”我急切的问,一脸喜色!
“是一种将断开的肌体连接在一起的方法,不过……”
“不过什么……”急死人了!
“不要吞吞吐吐!”连晟也怒道。
“皇上明鉴,这法子已经失传,据说当年的神医偏鹊曾经使用此法,救治了一个因伤断肢的人,想来,这种方法也是可以救净身之人的。”
“失传……失传……”我喃喃念道。
“是!而且这种法子,一定要是用在刚净身的时候,否则时间长了,物事败亡腐烂,用这法子也是无用!”贺太医继续道。
秋林净身已经好几天了!我再一次尝到希望破灭的滋味。
“西泠,还有希望的!”连晟劝道。
“希望?你是故意的么?故意折磨我么?”我昨夜误会是他将秋林净了身,本来有些抱歉误会了他,谁知道他居然用这个来戏弄我。
“你听他说完!”连晟无奈道。我掉头看向地上的贺太医,只听他道:“姑娘少安毋躁,姑娘说的可是那秋姓小子?”
“是!”
“那日皇上吩咐小臣救治他……幸而小臣看过一本医术,上面记载了偏鹊曾经救治过此类病症,虽然上面并没有接天连地的方法,却有将断落的物事保管的方法。”
“什么方法?”
“镇于玄冰之内,可保不腐!”贺太医说完,连晟呵呵接话,“宫里别的没有,玄冰可是很多的!”
那么说,连晟,总算还是做了一件好事的。心里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一些,即使希望渺茫,也总是有希望的,一定要让秋林复原!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凭自己对医术的天份,那份希望应该会更大一些才是。
我回了含雪苑,招了秋林来说,谁知他只是不冷不热,似乎并不在乎,让我对他第一次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剪影
天命四十八年十二月初六
因为我的误闯,一个活在影子里的女人……去了!
连晟是个细心的人,他说宫里的藏书阁典藏丰富,里头也有很多医术文献,然后准我随时进去参阅资料,我当然雀跃不已,一大早我就迫不及待问了冰糖道路,便一个人往冰糖指的西边行去。
可是越走我越犯嘀咕,怎么感觉在这个方向上的园子不像应该威严肃穆的藏书阁,而更像是迤逦馨香的后宫内院呢?我绕着绕着,越觉蹊跷,想回头却发觉连回去的路都找不着了,大冷天的路上又没遇见一个宫女太监,没办法,我只好往边上一座庭院走过去。
“影流居”我抬头看了看这院子的名字,居然是一个很富诗情画意的地方,里头种了好些花草,还有一些开着大朵红花的树木……呃……不对劲!冬天哪里来的开红花的大树?我走进细看,原来是青翠的两个大柏树,上头挂着好多红色的剪纸,剪的很是精美。
我好奇的捻了一张细看,流云的花边里头,好像是一张人脸的侧影,额头饱满鼻梁秀挺,双唇微翘,曲线极其优美,给我一种仿佛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我抬头看其他的,虽然边上的花纹不尽相同,但是每一张剪纸的中心位置,都是这张人脸的侧影。
同样的一张脸!
这人的剪纸手艺是绝顶的,虽然都是同样的一张脸,但是或娇或嗔,或喜或怒,张张剪纸的表情没有相同,俱是十分灵动俊秀,像是面前真正有这样的一个妙人,生动活泼的站在面前。
难怪叫“影流居”,一个影儿都能剪的如此细致入微,这些应该出自一个感情细腻的女子之手,大概是连晟的某位妃子吧,这是她居住的院子?
“是谁?”一个姑姑拉开了房门,却见到一个陌生人,有些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打量我几眼,见我不过是普通的白色素衣,丝带扎发,不由喝道:“大胆!不知道念妃娘娘的剪影,除了皇上是谁都不能碰的么?”
“呃……”我看看手里捏着的两张剪影,有些尴尬的立在当场。宫里的规矩,说实际的我并不是太懂,连晟也没特别交代我要去学,含雪苑更是从来没有外人来过,所以……
“小环!不得无礼!远来是客,请她进来吧!”房间里头一声温柔轻斥,那名叫小环的丫头有些不甘的瞄我两眼,冷淡道:“请进!”
既来之则安之,顺便还能问问路,我点点头,随她进了房内,环顾四周,各种摆设都有些质朴,物件都是白色居多。我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香味我经常能在连晟身上闻到。看来连晟经常过来她这里呢!念妃应该是很受宠爱的。
小环撩了帘子,示意我进内屋,我善意的点了点头,迈步进去,只见那铺着白色毛皮的榻上,端端坐着一名贵妇。
“问念妃娘娘安!”我福了福身子。
“姑娘多礼,请坐吧!”她指了指近前的一张软椅,我大方的过去坐下,抬头看她。她三十上下的年纪,肤色赛雪,保养得宜,有些微胖却更显得雍容,她穿的是白色的织锦棉袍,肩上裹着一块雪白皮毛的坎肩,更映的她肌肤细腻,难怪能的连晟宠爱。
我注意到榻上放着的一张小案几,右手边放了一把精致的小剪,左手边是一张刚完成一半的剪影,几上、榻上、地上落的点点碎屑还没收拾,像红色雪花般撒落一地,我知道她方才是在剪纸。
“希望没有打扰到念妃娘娘!”我有些歉意道,都是冰糖指的好方向,不过她也是不熟悉宫里的半吊子,也不好过于怪她。
“不会,我正觉得冷清呢,你是叫刘西泠吧!”念妃笑笑道。
“娘娘怎么知道的?”我有些吃惊。
“宫里现在最热门的话题便是你了,丝带束发,喜穿白衣,衣衫单薄却不畏寒,能在宫里自由行走,连面对皇上都不拘礼的女子!”念妃掩嘴轻笑,继续道:“太特别,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你。”
难怪小环对我很无礼,大概是错怪我得宠,为自己主子鸣不平,我回应道,“娘娘更是特别,真是一双巧手,难怪皇上喜欢娘娘呢!”夸奖夸奖她总不会过于怪罪我的误闯吧!
“人人都道皇上宠我,却不知道皇上宠的,只是我剪出来的这个影儿!”念妃捻起小几上的剪影,摇头叹息,向人倾诉心事,不知道是谦虚还是无奈!
“影儿也是娘娘剪出来的不是?即便娘娘鬼斧神工,将这个影儿都注入了生命!可那毕竟只是个影儿!”我安慰道,后宫的女人,其实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光鲜!
“给影子注入生命……影儿!”念妃忽然有些失神,喃喃念叨,“可偏偏活人总也比不过一个影儿!”
我不说话了,不动声色的看着念妃,她似乎对我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说的太多了!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知姑娘怎么会来这里?”她终于回神,没话找话道。
我一脸无辜的看她道:“我刚进这宫里,对里头的路也不熟,本来打算随便逛逛的,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回不去了,娘娘知道含雪苑怎么走么?”对不熟悉的人还是防备些好。
“原来是迷路!我呆会让小环带你过去!”她轻轻一笑,非常温柔而且善意道:“我有个女儿,也常常迷路,经常得兴师动众的一通好找,连皇上都总被惊动!”
念妃一脸的浓浓母爱,让我想到自己的娘亲,不禁有些动容,柔柔一笑道:“她肯定十分可爱,娘娘好福气!”
念妃本来也是笑的,见了我的笑却忽然面露疑惑,转而流露出一些惊愕,仔仔细细的研究我的脸,又眯着眼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张剪影,摇头有些不可置信道:
“像!真像!”
“什么像,又像什么?”我收起了笑容,疑惑的询问念妃,她却不答,只是怔怔的看着我的脸,似乎在等待我再次绽放笑容。我歪着脑袋看她,她还是不理会我,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旁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她!
忽然,她一把将左手边的那张剪影撕了个粉碎,从边上拿了一张还没有动用过的白色锦纸,右手拿起剪子,飞快的剪了起来。
最奇怪的是,她剪几刀,停下来,眯着眼睛瞧我的脸,然后低下头又是剪几刀,又抬头看我。我心里发毛,有些不自在,疑惑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叫小环的姑姑进来了几趟,见她的主子反常的举动,只是皱了皱眉,却不上前问询,瞪了我两眼便离开了内屋,我只好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手足无措。
“活了!活了!以前的影儿只是影儿,今天终于将这影儿剪活了!我剪了十几年,今天终于剪活了!”念妃扬起那张白纸剪就的影儿,给我看,我只一眼就被吸引住,眼神再也离不开了。
果然是活了,原来我在大柏树上见的那个并不是活的,最多只能算是灵动,念妃手里用白纸剪的这个才是真正的活了过来,带了更多的烟火气,又带了些纯洁的仙气,仿佛只消轻轻对她吹一口气,那个一直活在剪影里的妙人儿能从上面走下来!
我摇头叹息,这个念妃有些像子虚,他们俱是那种“不疯魔,不成活”的人,剪影也好,音律也罢,都演绎到极致,可以让人丢了魂儿。
“能送给我么?”我指了指那白色剪影,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剪影如此灵动,她自然是要献给连晟的。谁料念妃想也没想,爽快的点头,生怕我会反悔不要了似的,快步走了过来将那白色的剪影塞进我的手里,叹息道:“是你,本来就是你,这是你的笑!”
我的笑?不至于能让一张纸生出灵魂来,而且十几年前就有的影儿,怎么可能是我的笑?压下心里的疑问,我福身谢过,夸道:“娘娘,是您心中有灵窍,没有您哪里来的影儿!”
念妃又是一愣,看了我两眼,忽然皱了眉头变了脸色,呼喝道:“小环,送这位姑娘回去!”
我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说错话了?虽说女人善变,可念妃的脸变的也太快了些。小环虎视眈眈的盯着我,不怀好意,我赶紧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