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她走,而且本就我就不想在这里多呆,念妃的精神看似有些不正常。
“没有我就没有影儿么?可十几年了,活人总也比不过一个影子,如今影子真的活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临走的时候,我听见内屋里念妃还在喃喃自语,让我更是雾水一头。
念妃……念字……连晟那样凌厉那样霸气的男子,难道会爱着一个影子?
小环没领我走多远,便被另一个小丫头叫回去了,说是娘娘有其他吩咐,我只好一个人按照小环指的方向往前走,不时的看看手里拿着的那张白色剪影,真是鬼斧神工!
我小心翼翼的收好剪影,忽然,本来还空荡荡的走道上凭空冒出好多个太监宫女,慌忙的奔跑着,要么昂着脖子往西边眺望,怎么了?我好奇的回头,却见那个方向竟然冒着滚滚浓烟,哪里着火了么?
糟了!看方位,大概是影流居。
虽然念妃有些怪怪的,但是她是一个好母亲,我不禁有些担心,拔腿就要往那个方向冲去,却被人拉住了!
一回头,见到的居然是九皇子连融。
“连融你放开!我要过去看看!”我心里焦急,却不好甩开他捏着我袖子的手,他脸色太苍白,身子赢弱发飘,我担心哪怕只是轻轻一甩都会将他甩飞。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过去!”说完这句,他又咳咳的咳嗽几声!
我挑眉,看看他又看看失火的地方,他是担心我会冲进火场?或者说是另有深意,算是一种提醒警告么?我心里还是担心念妃,但连融不放开我,我根本哪里都去不了。‘
连融又是一阵咳嗽,将腰弯了下来!“好吧!我不过去!你似乎很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再看看?”我关切的问,将手指搭上他的腕。
他抽开手摆摆,又咳嗽了两声,好容易我帮他拍背顺气才止了咳嗽,他有些无奈道:“老毛病了,我的身子骨不行,咳咳……你给了我那么多药,我吃了还是没起色,算了!就这样拖着吧,反正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咳咳……我这身子……拖一天是一天了!”说完,强撑身子拉着我往含雪苑的方向走。
我心疼道:“傻话,放心吧会好起来的,可能是病的太久,要慢慢才会好转,俗话说的好,病去如抽丝!”我只好被他拉着,往含雪苑方向去,他走的路有些偏僻,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大概大家都忙着去西边看情况吧。
我一步三回头的伸长脖子看着西边的滚滚浓烟,心里祈祷念妃会没事!
“担心念妃?”连融问!
“嗯!你怎么知道的?”我讶异于连融的洞察一切的敏锐,这和他病蔫蔫的身子有着不相符合的特征!
“我刚才去给淑母妃请安,回来的时候刚巧看见你,本来想和你打招呼,你却跑进了影流居……担心也是多余的!你若不想还有其他人遇险,或者自己遇险,最好还是老实呆在含雪苑里,多少比你在外头瞎逛安全!”!”连融拥有一双能看透人的眼睛,仿佛已经预见了悲剧掩盖下的深层原因!
“呆在哪里才安全?”对自己,对别人都安全?
“父皇已经下令,不经传诏,私自靠近含雪苑者,杀无赦!”
“喝!他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我有些意外,难怪含雪苑从来没有外人进去过,原本我还担心连晟老呆我那儿,他的嫔妃会三天两头过去找我麻烦呢,却始终没见过任何一个!
“这是始皇在的时候定下的规矩,父皇只是重申一次!因为他常去你那里!你刚进宫,没有赐封,却得了父皇纵容,已经成了宫中女人嫉妒的靶子!……这个园子看上去美丽无比,却有着滋生阴谋的肥沃土壤,比龙潭虎穴更加险恶、可怕百倍!”连融环顾四周,语调平常,像是和我谈论天气一样,只是字字却让我心惊!
真是影流居失了火……
是对付念妃?还是对付我?或者是一箭双雕?若不是方才念妃忽然变脸,差小环送我出来,若不是连融方才拉住了我……
我的眼里都是惊恐,从连融怜悯的眼里我看到了一张因害怕而苍白的脸。连融是能看透一切的,他默默的点头,又对我摇头,拉着我的手一路送我至含雪苑外。
远远的能望见含雪苑,他停了步子,低低的嘱咐道:“不要总担心别人,多想想自己!你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我默默点头,的确是受教!
我派秋林和冰糖出去一打听,果然是影流居失了火,因为整个房间都是一些易燃的剪纸,所以火势特别大,救援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十几年用心剪出的影儿、十几年用影堆砌的爱情,一会儿就都烧了个精光……
念妃去了……
她身边的丫鬟奴才,包括小环在内,一个都没走脱。连晟痛失爱妃,十分震怒,连着杀了十几个扑火不力的太监宫女,若不是太妃拦着,还差点将太医院斩绝。
可是……死亡如何能挽留死亡?连晟对念妃还是有心的吧,可怜的念妃,死的太怨!
晚上,连晟很意外的来了含雪苑,他像是失去了一部分的灵魂,进门就呆呆在房里坐着,盯着虚无的某个点发呆,一言不发,谁也不理。这样的他,是真正的伤心了,却不知道他是为了人,还是为了影子!
“连晟!”我坐在他对面,摇摇他的胳膊,将他的魂魄唤了回来!他有些意外我的主动,看着我不说话,静静等待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想起唯一残留的那张白色剪影“给你看样东西,不过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连晟摇头道:“我没心情!”
“关于念妃的!……我今天迷路,误闯了她的寝宫,和她谈了谈!”我见到连晟双眼燃起的一丝生气,但是瞬间又熄灭!
“我知道!”连晟点头,我并不意外他知道,白天见到我在附近出现的人有很多。
“她有遗言还有遗物,你想先知道哪个?”我问,算是我为已经消逝的念妃做最后一些事情,完她的心愿。
“遗言吧,你的问话里将遗言摆在前面,是希望我先问遗言的。”他道。
“嗯,她问你,你爱的是活人?还是只爱影子?”我问出这个缠了念妃一辈子的问题,我知道,念妃是从来没问过连晟这个问题的,她深爱着连晟。因为爱,才会在心里生此一问,因为爱,又不敢问,害怕知道那个答案!
“爱她还是影子?呵呵!她真傻!”连晟似乎回忆起了谁,温柔笑道,脸上带着一些眷恋和一些痛苦。
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女人的一生,我有些替念妃悲哀,不禁怒道:“她是傻,一辈子被一个傻问题纠缠!为的是什么?因为她爱你!而你呢?你对她并不好,否则怎会让她心生此问?”我拿出那张白色剪影,拍在桌上,喝道:“影流居都烧光了,这应该是她留下的唯一一件了!”
透着昏黄的灯光,白色剪影上闪动着一圈黄色的光晕,灵动活跃的耀眼,像是真正的一个人儿在上面微笑,连晟的眼都直了!
他颤抖的伸手,想接过那张剪影,却顿在半空,有些犹豫。半晌,他颓然的垂下了手,叹息道:“她已经走了!留下影子,又有什么用?”
“那烧了吧!”烧了,念妃若是在天有灵,见到这张剪影就会知道,连晟舍得烧了影儿,他爱人,比爱影更多!
“好!”他干脆的点头,我毫不犹豫伸手,不理会他惋惜和沉痛的表情。那张白色的剪影在烛光下化成了一阵青烟,飘在半空弥成一张笑脸,最后消散在夜空。
“要不要喝酒?”我问他!
他点头,扬声喊:“汪原!”
汪公公早有准备,不一会儿就准备妥当,似乎料定连晟会喝酒,果然是在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人。只怕这类事情,他经历的也多了吧!
我和连晟,他一壶我一杯,喝了个酒气冲天,在我快要倒下的时候,憋在心头许多的委屈、害怕、愧疚、难过随着酒气爆发,我哭喊着,扯着连晟的衣领摇他:“是不是我害死她的?是不是我害的?”
连晟呵呵傻笑,拍开我的手,含糊道:“不是你!不是你!是贪婪,是权欲,是嫉妒,是天底下最阴暗的牢笼,这个充斥着阴谋和鲜血的皇宫害了她,是朕!是朕害了她!”
然后我和连晟,一齐醉倒!
到后来,很久以后的后来我才知道,连晟并不爱念妃的,口中那个已经走了的“她”、被权欲被贪婪、嫉妒、被他害死的“她”,说的都是那个影子的主人!
连晟……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
横祸
天命四十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我切身的体会到了什么叫‘迫害’,同时宫廷内的两个势力……正式决裂!
醉酒那夜以后,我开始了修身养性,陶冶情操。一改往日的贪玩,日日蜗居在含雪苑里,只是隔一天由连晟身边那个叫闽预的侍卫总领护送,去一趟藏书阁,同秋林一起搬回一大堆书,自得其乐,书中可自有无穷山水,碧波如画。
这日,我正同秋林在院子外晒着难得的冬日阳光,一边看书一边聊天,还时不时抽抽他这几日背的功课。
“主子!主子!”冰糖喳喳呼呼的进来,一路焦急呼号。
“哪里又失火了?”我对这个冰糖,无奈多过喜爱。
“啊?失火?没有啊!”冰糖还傻傻的扬着脖子到处看了几眼,秋林看不下去,无奈接话问,“冰糖,有什么事情么?”
“秋林哥,帮我赶紧给主子打扮一下!德睿皇太妃传诏主子了,让主子立刻过去!”冰糖不由我分说,拉了我进屋,按我坐在铜镜前,又一副大姐姐口吻,循循善诱道,“主子,您可抓住机会啊!去跟皇太妃说说,让她封您做娘娘!”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哪个眼睛见我喜欢连晟,愿做他的妃子了?这个冰糖怎么总是一副缺心眼的模样?
我懒得和她分辩,只是奇怪,我进宫半个月,连晟经常往我这里跑,又有了靠近含雪苑格杀勿论的禁令,宫里没有一处的势力来打扰我,我还以为自己这么不出门就相安无事呢!怎么是皇太妃要传诏我呢?
听闻皇帝连晟对他这个皇太妃亲娘,可是言听计从的。或者我可以同皇太妃拉好关系,让她许了我出宫。只是不知道外界传的到底能信几分,外界不也盛传仁宗皇帝连晟仁厚,可我从未见他仁厚的一面!是一个随心所欲的脾气,又一肚子阴谋算计……
我撇撇嘴,偷偷擦掉冰糖给我上的胭脂,太红艳了我可不喜欢,没想到被她发现,狠狠训斥道:“主子!您怎么这样不懂事!这可是皇太妃传诏……”
才半个月,她倒是胆子变大了不少,我横她一眼,把头式扯散,吩咐道:“谁传诏都一样,把头发理顺用缎带扎起来就成了!”冰糖还待多嘴,被我一掌推开,“秋林,你来吧!”
“嗯,姐姐。”他帮我把头发理顺,然后只用一根素色丝带扎紧,用白巾细细帮我擦掉脸上残留的胭脂,啧啧叹道,“姐姐长的就是美,若施粉黛,却是俗了,污了这赛过阳春白雪的肤色!”
“贫嘴!”我弹了弹他的脑门,嘴上嗔道,手里可没停下,赶紧招呼他帮我换了外衣,怎么说也是宫里最尊贵的皇太妃诏我,礼数还是周全些好,于是选了一件缀着淡色暗花的白色锦衣,这些衣物还是连晟差人送过来的,各种样式的褂子裙子袍子,一水的白色,典雅大方,还算合我心意。
“主子,您就这样去,太失礼了!”冰糖在后头诈唬。
“去!少罗嗦!”我叱道,今天她似乎很在意我的打扮。
秋林呵呵一笑,打了圆场:“冰糖丫头,穿衣,还是自己舒服最重要!”冰糖见双拳难敌四手,便不再说话,急急走在前头引路!
“快点!快点!”方才梳妆的时候浪费了不少时间,冰糖急的不行,埋头在前头引路,健步如飞,绕过一座一座假山,拐过一条一条走廊,经过一弧一弧拱桥,像是到了自家后院。
“冰糖!你慢点!”我扬声喊她,有些累了!
“主子!可没时间了,要是再耽误,皇太妃可要怪罪!”她回话,脸上焦急,脚上只是慢了些,并没有停!
“我不走了,休息一下嘛!”我拉秋林,一起坐在一处游廊的栏杆上,耍起了脾气!
“主子!冰糖求您了,皇太妃传诏,去晚了您没事,我可是要受责罚的!”冰糖停了下来,回身软软的哀求我。
“还有多远啊!”我揉揉腿肚子随口问道。
“不远了,经过前面的院子,再过一个花园就到了!”冰糖过来帮我揉腿。
“那个殿?”我问,见冰糖点头,好奇道:“哎呀,挺漂亮哦,不知道是谁住的?”
“那是涣音殿,榭昭仪住的地方。”冰糖答道。
“哦!拐个弯过一个花园就很快到了啊,那么我们快走吧,去皇太妃那里休息!”我不再抱怨,冰糖赶紧扶我起来,又走到前头,我只拉着秋林的手,静静的跟在后头。
哎!冰糖对我说过,她对宫里并不熟悉的,才半个月她就把整个东西宫的地形都摸清了……
“啊!”我忽然一声尖叫!
“主子?怎么了?”冰糖停下,秋林也看着我,我一脸焦急道:“糟了!糟了!我炉子上还炖着药!”
“有吗?”冰糖歪着脑袋回忆。
“当然有,刚炖上的,不过现在算算时辰,怕是要熄火了!我回去看一下!”我拉秋林要走,冰糖连忙拦着,疑惑道,“主子!不过是一盅药,待会我们回去再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