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皇太妃还在等您呢!”
“是给皇上喝的,很珍贵的药材,若是没注意火候成了毒药,冰糖你负责?”我见冰糖脸上犹豫,笑道,“那我不去,让秋林去,他知道火候的,快去……”我推秋林。
秋林点点头,快步走了,我见他走远,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待秋林走的没影,我才随冰糖起身,穿过一个花园,果然拐进了一座院子。院子里种满了竹子,俱是斑斑点点的湘妃竹,在冬日里也是苍翠挺拔,并没有一丝残败的迹象。竹林内,影影绰绰的立着一座三层阁楼,近了看有个匾额,上书“听雨轩”三字。
竹雨听风,倒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只是不知道,是否符合院子主人的心情!
“什么人闯进皇太妃的居处?”一声娇喝,一名绿衣女子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不作声,冰糖连忙上前解释,说是奉皇太妃懿旨晋见。那绿衣女子打量了我半日,才不情不愿的引我们进了前殿。
“等我进去通报!”那女子冷冷道,丢下我们径自进了一扇门。
“是!”冰糖乖巧道,和我一起站在殿中。
“刘姑娘,皇太妃传诏!”才一会儿,换了另一名女子出来通传,语气比刚才的那位友善多了。我点头,随那名通穿的女子,上了楼梯,冰糖没有跟上来,只我一个进了这座竹苑的第二层。
阁楼的二层,是内外两间的双重格局,我立在外间,透过一层半透明的纱帘,见到里间榻上斜倚着一名妇人,身边还有好几个丫头在身边伺候,这么大的架子,应该是皇太妃没错。“民女请太妃安!太妃千岁!”皇太妃不比连晟,我朝她行了一个在冰糖那学的标准宫廷礼仪。
“你叫刘西泠?”声音是慵懒高贵的,像是刚睡醒,又像即将入睡。
“是!”
“跪下!你可知罪?”她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我静静跪下,不卑不亢道:“民女不知何罪另太妃动怒,请太妃责罚!”
“责罚?当然要责罚!”她好像起了身,冷冷哼了声,“刺杀皇上,加上放火烧死念妃,哀家想不责罚也不行啊!”
刺杀皇上?放火?原来皇太妃传诏是来找麻烦的!
放火这个罪名,到还可以理解,毕竟是在我离开影流居之后,那里就着火了,我出现在影流居附近,也是很多宫女太监见到的,若是拿来做做文章,我并不奇怪!
可是刺杀皇上?难道是那日我用头簪刺他?可也只我和他两个人知道,伤口还是我给他处理的,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对他动过手?而且,谁又会将这个事情传出去呢?连晟?他何必多此一举!
承认是不可能的,我只有顽抗到底:“太妃明鉴,民女并未犯下此等大不敬的罪过!”
“哼!还敢狡辩!来啊……”闻声,从边上来了几个体格健壮的姑姑,我看这架势,心中冷笑,原来是早有准备,这个德睿皇太妃,倒是在某些方面有些睿利。哼!倒要看看她们能使出什么手段。
“太妃容禀!”我尝试拖延时间。
“你要招了?你做的那些事情,哀家可是有确凿证据的,可哀家怜你年幼,身子又赢弱,还是劝你早些招了,免得受苦!”她劝导并利诱我。
“皇太妃您明察秋毫,定然不会听信小人谗言,民女初进宫,对一切都不熟悉,那日是迷路误闯影流居,若不是出来的早,只怕我自己也会身陷火场,请太妃为民女做主!至于刺杀之事,更是无稽,皇上仁厚,为万民爱戴,我如何会去行刺?”
“倒是一张利嘴,看来不吃些苦头是不会老实了,来啊!”太妃不容我解释,直接下令,几个姑姑凶神恶煞的围上来按住我,看来今天一顿皮肉之苦是躲不掉了!
秋林安全了么?他去找连晟了么?方寸我预感到不对,特地拉着秋林的手在他手心写字,又助他脱身去请连晟,可好半天怎么还不见人来!
几个姑姑俱是经验丰富的用刑高手,我见一个姑姑手里只拿了几根绣花针,心道不妙,有些气愤,她们真是恶毒。那姑姑靠上来,专找不容易察觉,又十分敏感的地方下针,我被按住不得动弹,眨眼间已经挨了好几针,俱是刺在咯吱窝下。几针下来,已经痛的有些喘不过气了!那姑姑狞笑着越扎越兴奋,我只有咬牙静静忍痛,身子不敢乱动,要是扭动,只怕会更疼。
“不开口?”太妃冷哼,那个姑姑停了手候在一边,我才能喘上一口气,却听太妃道,“你不用硬撑,皇上今天救不了你,再有三日是年关,按祖制,皇上今日出宫祭祖了!哼!就是有他在,不要以为哀家就会忌惮,不敢动你!”
可笑,要真不忌惮,早动我了,还需要巴巴的等连晟出去才来找我?祭祖?难怪他还不出现!那我可就惨了!
“继续问!”太妃下令!
那个姑姑又围上来,这次竟然将我的鞋袜脱了,牢牢的钳住我的脚,她要做什么?我眼睁睁看着绣花针一点一点的刺进我左脚的中指……
“嗯……”我忍不住闷哼,那恶毒姑姑居然将针在我脚趾里一阵翻绞!
“哀家劝你还是开口认了,免得吃苦!”皇太妃的话语有些得意的兴奋。
我忍痛喘息道:“太妃……莫要……莫要驱打成……成招!”心里哀怨,太妃若看我不顺眼,直接打发我出宫去最好……只是她为何非要逼我认弑君的罪名,想杀我,还想株连九族不成?
“哼!给我撕了她的嘴……”太妃话音一落,几个姑姑又围了上来,不知道又会出什么新鲜花招。
居然是一把剪刀……
那名姑姑的面目晦暗的狰狞,拿着一把剪刀……丝毫没有绣房女官的沉静,强烈的反差令我冷汗涔涔……皇太妃要撕了我的嘴,难道就是要剪掉我的嘴不成?
“皇上驾到!”我正想两眼发黑晕过去算了,模糊中却是听到天籁之音,连晟!你总算来了!但他不是在祭祖么?怎么能赶回来?我心里愤恨,都是他让我落得如此下场,更讽刺的是,他还信誓旦旦的扬言要保护我!
前些日子差点葬身影流居,现在,差点连嘴都要被剪掉了!
“母妃,你这是做什么?”连晟的声音仍然是那种不怒而威的凌厉,我却从中听到一些压抑过的愤怒!我喘着粗气,努力集中视线瞪他,可是额头上一滴冷汗滑落,淹进我的眼睛,痛!刺激的我眼泪止不住往外翻涌……清泪涟涟……
“皇上,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明百姓,哀家不能坐视不理,将烧死念妃,更胆大妄为企图刺杀你的危险人物留在你身边!”太妃的回答理直气壮,我只是从她微微上扬的声线中,捕捉到了一丝慌乱!
“不必了!社稷百姓自有朕会为他们打算!念妃是谁烧死的,母妃比任何人都清楚!更没有人要刺杀我!”连晟一脚踹开趴伏的几个姑姑,几步走了过来审视我的伤,见没有大碍,他蹲下身子抬起我的脚道:“疼么?忍着点!”
他小心翼翼将针拔了,又抱我入怀给我擦眼泪,我乖乖的让他抱着,只一脸的深明大义和隐忍,但是微抿的嘴还是泄漏了我心里的委屈。这个时候,我不能说话,哪怕不合时宜的一个字和一个语调,母子二人的僵持都会被人认为是我蓄意的挑拨!向儿子状告生养他的亲生母亲,这样的傻事并不是我会去做的,我只要乖觉并楚楚可怜一些就好!
男人,都爱为小可怜出头……
“晟儿,你是九五之尊,千万不要被妖术蛊惑……”
“母妃勿要听信身边小人谗言!”连晟并不卖帐,只是冷冷驳斥他的母亲,抬头给身边的汪公公使了个眼色,汪公公会意,招呼几个侍卫又指了指那几个姑姑!侍卫的动作干脆利落,冷心铁面的全然不顾太妃的面子,将鬼哭狼嚎的几个姑姑拖了下去……
果然,外界传闻连晟的孝顺,也是不可信的。
“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妃终于抛下了强装的镇定与雍容,像个骂街的泼妇开始撒着怒气,指责连晟。连晟不答,不以为意的忽略她的咆哮,只是横抱起我,抬步转身就要离开。
“晟儿你给我站住!”太妃已经怒不可遏,声音已经抬高八度并带了颤音,连晟犹豫一下最终还是停了步子,毕竟发怒的这个还是自己的亲娘!
“二十八年了,你一直孝顺我,没有顶撞过我!我还当你总算将她忘了,总算记得是谁怀胎十月生你养你?谁才是你的亲娘?”太妃声声指控带了哭腔,仿佛命苦的妇人道尽辛酸,“谁知道你二十八年前是这样,总为那个贱人来忤逆我!二十八年后,你又要为了这个狐媚贱婢来忤逆我,晟儿,你真要做个不孝子么?”
我见连晟在听及‘贱人’二字时,眼底滑过一丝凌厉锋芒——杀气!是谁?在连晟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分量,竟为了她忤逆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们谈论的,又是二十八年前的旧事,我记得释然长公主也是那年与连晟决裂……那年是天命二十一年,正是连晟登基的时候,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另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了最隐讳的禁忌?
连晟没有回头,表情已经由凝重变的罩满寒霜……如同将冰雪狠狠的掷了一地,他字字凌厉冷绝道:“以前不忤逆是因为没有必要!母妃,不要以为朕不说话,你做的事情朕就不知道!奉劝母妃,不要一直试探朕的底线!”
太妃如被施展了定身咒……僵立在了内室的帘子后面!
连晟的脸色诏告了暴风雨来袭的警报,所有人只是默默的随行,走出了‘听雨轩’的院门……秋林在外面候着,见我出来,一脸焦急关切上前,欲从连晟手里将我抱过去,我待要伸手,却被连晟一个跨步越过秋林,朝含雪苑方向行去。
“快救冰糖!”我没见冰糖,便知道这丫头怕是凶多吉少!后宫的争斗是最惨烈的,不会让你有任何翻盘的机会,所以赶尽杀绝……是已经冰冷、毒化了心肠的后宫掌权者,用血泪体会到的众多求生守则中的一条!
“你先救你自己,哪里来这么多闲心,管这管那!”连晟脸若冰霜,口气不善的打断我,给汪公公使个眼色,然后迈着大步,脚下生风……横穿整个东西宫的距离,连晟没用多少时间,后头内廷侍卫还好,只秋林跟的有些辛苦,不过好歹一行人总算到了地方。
继我受到惨无人道的蹂躏之后,我的房门也遭受了暴行的摧残……连晟粗暴的一脚踹开房门,将我放在软塌上,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处,新仇旧恨、还有我今天受的委屈,令我借机报复的握拳锤他两下,怒吼:“疼!疼啊……你轻点!笨手笨脚!”
他抓了我的手腕按住,然后用眼神屏退内廷侍卫,又是皱眉又是摇头,坐在一边道:“在人前你还是柔顺一些的好!别忘了我的身份,免得惹祸上身!今天这些苦,在这后宫真的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我差点被……”我比划一个剪刀剪嘴的动作,继续瞪他。
“怕了?方才不是很英勇,一声不吭的?”连晟冷冷损我,却让我抓住把柄。
“方才?你知道我受刑!知道还让我受苦?”我怒斥,狠狠的抬脚踢他,不想碰到了脚趾扯动伤处,疼的龇牙咧嘴。
“活该!让你长长记性!”连晟终于有了笑容,似乎乐于见到我的痛苦,讽刺道:“你倒是聪明,知道让秋林去请我!”
我朝他丢了几个白眼,将刚才这笔烂帐统统记在他的头上,气呼呼道:“你今天出宫祭祖,秋林出不了宫,所以你不是秋林请来的。请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最好坦白,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即便他遇上秋林,可秋林一早被我支走了,并不知道我被拷问的情形,连晟能怎么知道我受刑时一声不吭!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在在我身边安了“钉子”!
“天下事我都知道,更不要说是我的后宫,我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他一脸得意,揉揉我的脑袋,像哄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太妃那自然有我的人,也自然有法子通知我!”
我最看不惯他的得意,讽刺道:“也就这么点能耐,还说保护我的,看来指望不上啊!”
连晟失笑,复又捏我的脸道:“我在祭祖!从那么多文武大臣面前脱身容易么?从祭祖台快马加鞭的赶过来,也要不少时间!”
“你……”他就这样甩开那么多大臣?那可是祭祖,连家如何出了一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子孙?正想问的更细,门外汪公公气喘嘘嘘在外头禀报道:“皇上恕罪……奴才去……去晚了,姑娘的使女被……治了连罪,乱仗打死了!”
我的心情一阵低落,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着充满毒沼烂泥的凶险后宫,毫不光彩的消逝了……她比我还小,只是一个无知的孩子!
“你难过什么,她不死我也要杀她!亏我还道她才进宫半年性子单纯,没想到被别人利用!”连晟一拍边上的案几,愤然站起斥道!
我的脸儿一冷,只是嘲讽连晟:“你不用拍我的桌子,天下事你都晓得,一个小宫女对我对你的背叛,你哪里又会不知道……可是你却纵容了这种危险在我身边滋长,连晟……希望你不要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连晟并没有被我戳穿谎言的慌乱,他嘴角的嘲讽甚至比我更甚,冷冷的话语将我的内心血淋淋的剖开:“她对你的背叛,你又何尝不知道!可是你做了什么?你一次一次的心软,刻意的忽视她对你的出卖……她是你害死的,若你早些点明,那丫头至多是一个逐出宫墙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