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眼光,他慢慢走近,来到桌子前,微微行了礼:“夫人。” 归晚看着少年,有点惊讶,这个少年果然适合穿华服,俨然一个贵公子,淡笑作答:“坐吧,修文。”虽然这个少年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总觉得他有种很亲切的感觉。 管修文坐下,一杯梅花酒已经被丫鬟端到面前,伸手接过酒,闻了一下,真是清香淡远,动人心怀。看到他如此陶醉的样子,归晚笑出声来,调侃道:“如何,不枉来此一趟吧?” 微笑作答,管修文不语,轻抿一口酒,酒味清而不淡,香味在口中久久不化,忍不住道:“真是极品。” “那当然,”归晚拿起刚煮好的酒,小喝一口,解释道,“这是皇后赐的,本来以为酒味太淡,谁知煮上梅花,竟是如此美酒。”话音才落,笑容就有点淡褪,想起那深宫中的皇后,归晚就有点惋惜。皇宫宴会后的第三天,皇后请她进宫,原以为皇后要蓄意刁难,谁知皇后温文婉约,礼貌周到,心里情不自禁就有点喜欢上这个皇后,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朋友。
第1分卷:第二部分 第2章:第27节:第六章 皇后之泪(2)
那个秀丽娴雅的皇后就像梅花,点点红缀,耐看,耐闻,耐欣赏。可惜,皇上的眼中只有那倾城牡丹…… 看到归晚露出落寞的眼神,管修文也微微皱起眉,一时间,天地无声,只有林中隐约的笑语,淡香萦绕鼻间。 归晚本性自如,注意到气氛冷下来,舒颜一笑,“状元爷,怎么不说话了?是梅酒太香,把你的魂勾去了吗?”自从楼澈说他必定高中之后,每次归晚调侃他都会称呼他状元爷。 听到这个称呼,管修文露出羞憨的表情,看到归晚顾盼之间,流露出俏皮的妩媚,心里突地一悸,嘴里回道:“哪里……” 看到他每次因为状元这个称呼显出害羞,归晚又再次失笑……梅院里喜气融融,一片欢乐祥和。 正在他们谈笑欢畅时,管家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见他有些慌张的表情,归晚一正脸,看着他跑近。 管家一躬身,手上递出一张黄色的帖子,有些气喘地说道:“皇后急召。” 一蹙眉,接过帖子,上面字迹潦草,似乎在匆忙之下落笔,归晚暗惊。皇后一向谨慎小心,写字端正秀丽,如她的人一般,现在这样潦草的字迹,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倏地站起身,马上命令道:“备车,去后宫。”回头给了少年一个歉意的表情,转身向外走去。 少年拿着酒杯,担忧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 这皇后殿,她两个月来过数次,没有碰到过在门口被拦下的情形,今天的皇后殿戒备似乎比平时都要森严,任凭身边皇后的丫鬟怎么解释,侍卫都不肯轻易放行。 归晚暗恼,拿出身边的金牌,金牌闪闪发光,正面只有一个字——“楼”。侍卫看到金牌,顿时气焰全消,退在一旁。想不到楼澈的令牌居然比皇后的命令更行得通,归晚一时无语,这本就是个荒谬的世界,真正把握住权力的人才是强者。 经过殿前的时候,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归晚随着宫女进入殿内。 皇后靠在贵妃椅上,似乎在沉思什么,一点都没注意到归晚的到来。宫女上前禀报,皇后睁开凤目,竟然隐隐带着泪水,看到归晚,露出安慰的笑容:“归晚。”这一声呼唤含着什么样的感情,归晚分辨不出,只是听到这声呼唤,归晚的心一颤。 “皇后,”归晚徐徐上前,走到贵妃椅前,语带轻松地说,“是身体不舒服吗?” 轻摇几下头,皇后坐正身体,对着归晚,问道:“归晚,我该怎么办?”话里带着无奈、仓皇、惊慌。 看到皇后的手有些微微地抖,伸出手握住,归晚开口:“不要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从手心里传来了阵阵力量,皇后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归晚,你知道护国寺事件吗?”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里泄露出皇后的不安。 “是皇上杀了志空的事吗?” “皇上要彻查此事,我和父亲都牵涉其中。”皇后说着,面容越来越凄苦,“皇上变了,他变了……他都不听我解释,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平时总是那么婉约的皇后泣不成声,仪态尽失。 归晚怔然,这就是政治,没有丝毫的情义可言。镇定地轻捏皇后的手,柔声问:“这件事不是你和国丈做的?” 皇后猛然一震,哭着答:“你也不信我吗?不是我,也不是我父亲,我们没有做。怎么……怎么连你也不信我了吗?” 连忙摇头示意,归晚镇定地说道:“不是的,我只是要把事情弄明白,然后才能想对策,你先别慌。”听到归晚轻柔的声音,皇后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注意到自己失态,感到不好意思地对归晚憨然一笑。 终于看到皇后恢复了平时的温婉和冷静,归晚松了一口气。皇后站起身子,在房里走了两步,想起什么似的,把事情由始至终讲述了一遍。僧人被皇上杀了之后,才知道是志空大师,皇上震怒,派人调查,结果是样样针对皇后,今天早上皇上不知怎么回事,派人把皇后宫包围了起来,皇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 皇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雪茫茫,惨然说道:“他以前做太子的时候,发誓永远相信我,那时的我们多快乐啊,”脸上显出一丝回忆的笑容,皇后喃喃道,“他变了,说好我们一起守卫这片大好河山的……”
第1分卷:第二部分 第3章:第28节:第六章 皇后之泪(3)
归晚不知说什么安慰她,现在全国上下,谁不知道皇上爱的是萤妃,张口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自己词穷。 皇后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清泪,定定地看着归晚,“归晚,你知道想守护一样东西的感觉吗?” 不等归晚回答,皇后继续说:“我想守护他,即使他想守护的是萤妃,我却还是想守护他。你一定觉得可笑,我居然想守护一国之君,我要守护这片河山,这是我和他的天下,我要守护它。”眼神渐渐坚定,透出一种下了决心的光芒。 隐隐感到不对劲,归晚站起,快步走到皇后身边,轻声问:“皇后,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杀了萤妃,”皇后扬起笑,带着决裂和凄然,“我不是为了嫉妒,我会陪萤妃一起走,我只想皇上醒过来,好好打理江山。” 闻言,归晚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想起什么,她轻叫:“不行,你斗不过他们的。” 皇后侧头看了归晚一眼,了然于胸的样子,这一眼看得归晚有些慌。皇后淡笑,“你是说楼相?” 归晚完全惊呆,不知该做如何反应,皇后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从我第一天看到萤妃,我就明白,她不爱皇上。我是女人,我有这个直觉,我不能再容忍下去了,我要保护皇上。” 归晚蹙起眉,想要劝,也不知如何劝。皇后是如此的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女人疯狂起来是这样的吗?连一国之母都不能例外。 注意到归晚不赞同的眼神,皇后脸色端详,带了点恳求的神情,对着归晚跪了下来。归晚大惊失色,正想扶起她,皇后开口:“归晚,你我的丈夫同爱一个女人,你体谅我的心情,好吗?我求你件事,我的儿子只有两岁,求求你,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请你做他的后盾,我的父亲,年事已高,请你保护他,求求你……求求你……”皇后居然对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归晚怔在当场,脸上热热的,伸手一摸,是泪水。眼泪不知不觉滑落脸庞,她扶起皇后,轻声问她:“值得吗?” 皇后笑了,没有回答,那个笑如此凄凉,带着绝望的秀美,让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 ****** 归晚从皇后那走出来,百感交集,理不出心头感受,皇后那个笑容在她心中萦绕不散。才走出殿外,意外地看到皇上等在殿外。皇上眉头深锁,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归晚靠在门廊边,仔细观察皇上的举动。皇上似乎很为难,英俊儒雅的脸上愁云密布。归晚心里一喜,看来君王并非无情人。 皇上在殿外犹豫不决,随着他来来回回的走动,归晚也有点紧张,心里期望他至少走进大殿,安慰皇后一次,皇后就不会如此绝望。 在这个寂静的宫殿外,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皇上始终没有踏上宫殿的台阶,归晚等得心焦,想起皇后应该也在寂寞的大殿内等候,心里也烦躁起来。 皇上终于踏上台阶,向上走来,归晚心头一松,这一步,也许挽救了一场悲剧的命运。正暗暗欣喜间,宫外一个太监急步跑来,嘴里喊道:“皇上,皇上……”皇上蓦然回首,脚步也停下来,太监走近,在皇上耳边嘀咕一阵,皇上脸上显出惊讶,一转身,走下台阶,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他疾步离去,归晚失望至极,走出殿外,慢慢走下台阶,伸手招来旁边的侍卫,冷然问道:“皇上这么急,去哪里?” 侍卫一愣,有点不明白,丞相夫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恭敬地答:“据说萤妃娘娘那有事,所以……”归晚挥手打断他的话,脸上显出愠色。 回过头,皇后的寝宫冷冷清清,除了不言不语的侍卫,没有其他人气,平时门庭若市的场景像假的一样。轻叹一声,归晚走下大殿。 这皇宫给了她太多感慨,被困在这里的女子们深深的哀怨,透过层层金瓦红墙,弥漫在皇宫中。侧耳聆听,刮过耳边的风也像是幽怨的叹息和沉沦前绝望的挣扎。 坐在马车上,疾驰出宫门,微微撩起车帘,一阵风吹进车厢,顿时车内寒意萧萧,冷风扑面,归晚感到一种洒脱的快感,略一沉吟,吩咐马夫:“不要张扬,转道,去市集。”
第2分卷:第二部分 第1章:第29节:第六章 皇后之泪(4)
马车一个回转,转向市集而去。 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街上人不多,马车驶进市集后减慢了速度,撩起车帘的一角,她看着外面的情形,普通的百姓,平凡的脸,朴实无华的笑容。思绪随着车轮一起飞转,难道这就是皇后所要守护的?勾起一抹会心的笑,她有点明白皇后的执念了。 皇后的话又回响在脑海:我要保护这如诗如画的江山…… 马车骤然停下,一个不备,归晚身子一晃,手扶住车厢壁,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 车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夫人,是前面有人打架,所以把路给堵了,过不去。”诚惶诚恐,话音里饱含无奈。 在京城的繁华地段闹事,什么人这么大胆?伸手掀起帘子,她往外望去。路上行人都在驻足观看,围成了一个圈,正好处在路中央,把道路堵住了。看到这样的情形,归晚也无计可施,只能吩咐车夫:“把车靠边点,等他们散了再走。” 一个人半躺在车内,闭目养神,归晚迷迷糊糊浅眠起来。正在朦胧中,萤妃的名字又传入耳中,眉头轻皱,怎么离开了皇宫,仍然听到这个名字,徐徐睁开眼,车外吵闹之声越来越响,即使是厚重的车帘也隔绝不了,依稀在争吵中传来萤妃的名字,归晚暗暗称奇。 再次撩起帘子,她问:“前面吵架的是什么人?” 车夫恭敬地站在一旁,听到问话,立刻回答说:“好像是国丈府和姚府的人在路上起了冲突,在这儿大闹。” 在宫中还没斗够,连亲属都要在外面争斗吗?归晚冷冷看着前方,那种无力的厌烦感再次涌上心头。 “夫人,”车夫看着归晚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担心,从没见过这样的夫人,“要不要叫他们让开,我们先过去?” “不用,”脸上泛起一丝迷离的笑容,归晚黯然道,“我要看下去。” 车夫不吭声,退到一旁,越想越不妥当,跑到旁边的一家店铺,找到一个跑腿,塞了点银子,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跑腿忙忙点头,向着马车来时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吵架似乎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双方都不相让,眼看就要动手了。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归晚转头向后望去,一小队禁军快马飞驰而来,领头的居然是——楼澈。 面如冠玉,温润如同春风,含威不外露,说不出的气宇轩昂神采夺人,无论是围观的人群,还是吵架的两府家丁,不约而同让开一条道。 归晚看着,她的丈夫果然手段高明,一半施恩,一半威吓,把两府同时吓退。无戏可看,围观的人很快散开,人流如潮,瞬时就消失大半。 骑马接近马车,楼澈眼里带着点忧虑,柔声问:“怎么了?怎么不回家?” 归晚抬起头,露出笑容,“我想透透气,夫君大人怎么会来?” 看到她笑容里带着忧愁,心不在焉,楼澈心中一叹,翻身下马,走到马车边上,看她漆黑的发丝被风扬起,盘绕着丝带,楼澈伸手拢过她散落的头发,顺势把帘子一拉,转头吩咐:“回府。”说完,自己也跳上马车。 车厢内寒气笼罩,归晚脸色疲倦,闭上眼帘,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不想面对楼澈。 楼澈凝视着归晚,看她一脸倦色,有些心疼。这个女子,他关怀着,宠着,宝贝着,不知不觉,成为习惯,特别喜欢看她自如的笑颜。刚才突然有人跑来报告说,她被拦在路上,他立刻赶来,看她现在隐隐带着忧愁,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的眉,感到归晚一颤,头轻轻一偏,他的手指落空,楼澈有些错愕地收回手。 “归晚,”楼澈柔声轻唤,“发生什么事了?” 依然闭着眼,归晚声音清脆甜美:“夫君大人,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有点累而已。” 突然觉得这声“夫君大人”饱含敷衍和讽刺,楼澈心一怔,还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