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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前传·斗佛 佚名 4660 字 4个月前

(六)

一片云过来,遮了月,投下浓重黑影。

夜越发的暗。

那马车行至一处住宅,停了下来。

这住宅极为普通,和寻常民宅无异,只是木门上大大写了个喜字。

我心下纳闷,这女儿国的人居然也会结婚。

再细细一看,那喜字竟是蘸血而写,龙飞凤舞似是被禁锢的生命,几欲破空飞去。

用手肘捅捅八戒,却见他眉头深锁,轻呼奇怪。

自从到女儿国起,已听八戒说了三次奇怪。

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正待问他,三藏已下车。

三藏看看四周,疑惑地问:“青荇姐姐,这里是?”

青荇微笑,隐隐透出狰狞。

“你进去看看便知。”

我们便随他们一路踏进了去。

推开门,便是一个大的院落。

血气汹涌而来,刺鼻至极。

我和八戒对视一眼,看来就是这里了。

院落里没点灯,隐隐看见一团黑黑的东西蠕动。

有吞食的声音。

妖怪?

不可能,我们一路追来,完全没感到妖气的存在。

正欲上前一步探个究竟。

陡然间云破月开,清光泻落。

我看到了这一辈子让我最毛骨悚然的情景。

那种只有在梦魇里才会出现的恐怖。

庭院里满满一地的血,在月光下缓缓流动。

有两个人。

一女一男。

那女人正抱着男人的身体,头埋在他身上,飞快地大口撕咬,鲜血四处飞溅,落她满脸满身,看不清她面容,只看见那眼睛闪着野兽般的欲望。

而那男人的双腿,肩膀都已不见,半张脸血肉模糊,仔细一看竟是给硬生生咬下了一层皮,另半张脸暂时还是完好无损,嘴角却似带着笑意,在这惨白月色下显得格外可怖。

我背上毛毛的寒。

这般场景,不是没见过,但每次所遇皆是妖怪噬人。

而如今,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乃是人吃人!

活生生的人吃人!

“呼”那男人忽然急促的喘息了一下。

他还活着!

那女人却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大口大口撕咬,血肉淋漓。

我惊讶地不觉握紧双手,便要冲过去救那男人。

忽然手腕被八戒抓住,我疑惑地看向他,他缓慢摇头。

第三章(5)

忽听三藏道:“你们,是螳族?”

那女人头也不抬,青荇却冷冷地说话了。

“不错,他们是螳族。”

(七)

螳族是一个奇怪的族,并且据说已经消失几百年了。

他们的族人,在大婚后女方往往把男方吃进肚里,作为养育下一代的养料。

后来佛祖见到,认为这族的人太过血腥,便把他们变为虫豸,名为“螳螂”。

三藏疑惑道:“你们不是已经灭绝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青荇冷冷道:“世间从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他们中也还是有人以人的姿态活了下来,他们不过是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生活而已。”

“你口口声声称‘他们’,难道你不是螳族?”三藏道。

“不错,我不是螳族。女儿国只有二种女人,螳人,有断袖之癖的人。”

“王就是螳人!”

青荇眼睛微微发亮。

“那这男人哪来的?”三藏好奇的问。

“过路人而已,和你们一样,不过爱上了螳族的女子,留下来成了亲。”

“哦”三藏颔首,“那你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青荇笑了。

“你爱王吗?”

“你敢于承受这种后果吗?”

她把手向那男人的残体一指,冷冷地说,“如果不是,就请你赶快离开!”

三藏嘻嘻一笑:“我当然爱王。”

青荇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一下,“那——”

三藏忽又提高声调:“岂止是王,这世间可爱女子我都爱。”

青荇陡然愤怒睁大眼,白白的碎牙用力咬住下唇,咬得如此之用力以致渗出了丝丝鲜血,滑过她小巧倔强的下巴。

三藏好奇道:“青荇姐姐,你为何如此关心我与王的事?”

青荇愤愤道:“王昨日说了,她对你一见倾心,想要迎你为后,与你结为夫妻。”

三藏顿时大惊:“呀,连一国之君都会拜在我石榴裙下。”

我心里嘀咕,你那个叫袈裟,不叫石榴裙。

青荇紧紧盯了三藏,恨恨道:“你这酒色和尚,你哪里配得上我的王!”

“当王还是小女孩时,和她一起哭笑打闹,扑蝶采花的人是我:当王是少女的时候,陪她春赏百花,秋观夜月的是我:后来王执政,为她分忧解劳,奔波劳碌的是我。我一直都站在她背后,一直都只看她,只维护她。她开心我便什么委屈都忘了,她伤心我比她更难过。她若恨谁我便杀了那人,我保护了她这么久这么久,,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手,把她让给你!”她越说声音越大,眼中光芒愈盛,最后竟是恨恨地流了泪。

三藏递过一方丝娟。

她一掌打开三藏的手,兀自低了头,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打湿她胸前藕荷色衣服。

好一会儿,青荇微微平复了情绪,抬头镇定道:“你若爱王,我也无话可说。”

三藏嘻嘻而笑:“我若娶了她,是不是也是这般结局?”

他把手往那男人一指。

那男人还剩了半颗头颅,空空的眼洞说不出的诡异。

青荇冷然道:“这是你的荣幸。”

“爱情不仅仅是享受,也是承受。你若娶了王,这便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三藏摸摸下巴:“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很想娶了你的王,吃完豆腐后就飞快逃走。那时候,嘻嘻,你的王找不到吃的,一定郁闷到要死。”

“这个可不能怪我,世间可爱女子如此之多,岂能因了一棵树而放弃我的林。”

青荇不再说话,只是死盯着三藏。

她的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光。

沉默的空气,急促的呼吸,庭院月光如水。

青荇忽然扬声道:“就算现在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陡然拔剑刺了出去!

好快!

好快的一剑!

无法以言语来形容这一剑的力量与速度,就好像流星刹那划破天际!

很难想象这一剑居然是由一个凡间的女子刺出。

如果不是极度的大爱大恨,恐怕没人能刺出这一剑。

三藏再怎么法力高强,也是凡人,凡人被刺穿了心脏都会死。

第三章(6)

我和八戒大惊,同时脚下发力,疾飞过去,想要拦下这一剑。

还差一臂距离,那剑却已划开三藏衣襟,正如游蛇般贯入。

“三藏!”“师父!”我和八戒惊呼出声,现了形。

这时只听“铛”的一声。

刺到心脏会是这种声音吗?

(八)

剑柄一端紧贴着三藏,一端在青荇手中。

三藏的背后却无剑穿过。

自然也无血。

青荇脸色煞白,松手。

那剑柄骨碌碌滚到地下。

原来只剩了个剑柄。

剑呢?

一人从黑暗中渐渐浮出,脸上满是懒洋洋的微笑,右手的食指与中指之间正夹着那段薄而锐的剑!

原来竟是给他生生折断。

“悟空!”我欢喜的大叫。

一瞬间只觉得这夜色沉沉的庭院陡然光芒万丈。

悟空看着我们,漫不经心的说:“这种小事都要我出手,你们两个啊。”

我自知理亏,吐了下舌头。

青荇恨恨地盯着我们,一击不中,锐气顿失,再想得手恐怕很难。

三藏边用袖子拭汗边道:“幸好幸好,英雄救美。”

悟空长长打个呵欠:“各位继续,我要回去接着睡觉了。”

“悟空!”我冲上前拖住他,“既然来了,好歹把戏看完吧。”

“对!”悟空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今天终于轮到我玩了,来来来,小白八戒,我做庄,你们买谁赢?”

“青荇。”

“青荇。”

异口同声。

三藏眼珠转来转去,哼着小曲,一脸镇定自若。

青荇却是不理我们,一蹲身,从她的软靴里抽出一把匕首,雪亮逼人。

三藏笑:“青荇姐姐,你已经杀不到我了。”

“是。”青荇承认,“但是我可以杀我自己,你若不答应我速速离开女儿国,我便死在你面前。”

她把匕首贴紧自己咽喉,轻轻一用力,鲜红的血划过雪白的颈。

三藏平静道:“我最不喜欢人家威胁我。”

青荇道:“你们佛门中人不是以慈悲为怀吗,难道你要看着我死?”

三藏道:“哦,那我把眼睛闭上。”

青荇恼怒:“佛家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难道你忘了?”

悟空吃吃笑了,他替三藏回答道:“他是没忘,不过我们刚好不信佛而已。”

“你想死便死,我们不会拦你,你若是指望用佛来压住我们,是不可能的。”

三藏不满地看看悟空:“我哪里不信佛了,我可是佛门忠实弟子。”

“佛门弟子不是应该讲究色既是空吗?”悟空讥诮道。

三藏笑嘻嘻,“我若不知道什么是色,又如何知道什么是空呢。”

悟空无语,这贼秃始终有他的一套歪理。

青荇绝望了,她握着匕首用力刺下去。

就在那瞬间三藏飞快上前,打落她的匕首。

青荇愕然。

三藏道:“我救你,只是我想救而已,绝不是因了什么慈悲什么浮屠。”

他又柔声说:“荇荇,你何必如此,我们始终是要走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这样吧,我们明天就离开。”

青荇本来已经绝望,没想到峰回路转,如此大的欢喜让她措手不及,一时之间竟似全身都已虚脱,指尖微微颤动,表情像是在笑,又似在哭。

她的腿软了下去。

三藏扶住她。

青荇倔强地扬起头,把快要流出来的眼泪硬生生忍回去,犹豫开口。

“三藏,谢谢你。”

“嗯。”

“还有,对不起。”

“嗯。”

“还有……”

“嗯?”

“不要叫我荇荇!”

“为什么,荇荇?”

(九)

天快亮了。

我们五人慢慢走在淡墨的天空下,湿润的青石板路上,马车在后面缓缓地跟着。

黎明的雾气淡淡的。

八戒对我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何以直呼奇怪吗?”

我点头。

第三章(7)

他用手指了长街两旁的房屋,“你注意看那窗格子。”

窗格子上雕了个生物。

张牙舞爪,活灵活现,满是生命的张力,似要破窗而出。

“那便是螳螂。”

“这是螳族的人对他们的纪念。”八戒温和道,“我一进城就看到了,所以不觉惊讶。很少会有人雕这种残忍的生物在窗子上。”

我默然,也许在别人看来,吃掉伴侣的行为太过残忍,可是我们不是螳人,焉知螳人所想。

他们这样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不然他们不会在被变成螳螂后,还死死坚持自己的方式。

青荇开心了许多,她的脚步轻盈,眼神明亮。

她刚才见到我的时候还颇惊讶了一番,最后爽快答应替我们保密。

我看着她,无端端想起生生和小桃,她们的年龄,应该和青荇差不多吧。

顿时只觉胸口一痛,痛到快要流泪。

尾后针的毒明明已经解了啊。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我肩膀。

一扭头,是悟空。

他淡淡地笑着,向前方努努嘴。

我诧异,抬头望去。

太阳升起来了,从远方苍翠群山中升起,微风中带来泥土与花的芬芳,草上的露珠闪亮得如同情人的眼睛,小鸟在树干上活泼地跳来跳去。

鸡打鸣,狗吠叫,人们开始起床,一个醒了的小女孩趴在窗户上好奇的看着我们。

又是新的一天了,不管过去怎样的悲伤,人活着总是要往前走。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笑笑,手中突然变出一朵小小的花,向她扔了上去。

她惊呼,满脸开心,噔噔噔跑进大人房间。

“娘,娘,我看到仙女姐姐了。”

“囡囡乖,娘很忙,一边玩去。”大人平淡宠溺的语气。

我无声地笑了。

儿童的世界,大人永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