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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 佚名 4674 字 4个月前

地挥舞着马鞭,指着骊戎文马:"小子,做个交易吧。我给你贝十朋,你将这匹马给我。"

若这少女是客客气气地提出,他不光会答应,甚至会慷慨相送也说不定。但她傲慢无礼的态度一下惹恼了他,少年不禁冷冷答道:"我不卖。"

第6节:第一部东方未晞(6)

妇好一惊,只得不情愿地加起了价:"你嫌少吗?那二十朋怎么样?"

少年坚定地摇了摇头:"一百朋、一万朋也不卖。"

妇好气得满脸通红,愤怒地嚷了起来:"我是冀州侯的女儿,你一个平民竟敢这样对我说话?"

少年已不想再和她纠缠,迅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你怎么走了?把马给我留下!"妇好生气地叫着,用力一抽马背,追了上去。

"那是骊戎文马,您追不上的!"沚割急得大叫。

"谁说我追不上?"她倔强地说着,更用力地抽着马儿。

辽阔的冀州原野上,一前一后地奔跑着两匹骏马,一匹赤鬣白毛,一匹全身青黑,宛如两道闪电降临在这片古老的土地。

妇好的衣衫已被汗水润湿,她大口地喘着气,不甘心地看着那少年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忽然一咬牙,取下背上的弓箭,朝葛衣少年射去。

这支长箭疾速向前飞去,一下插进了葛衣少年的右肩。始料不及的葛衣少年在马背上猛烈摇晃起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了下来。

骊戎文马不安地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嘶鸣,向前冲出了几里后才停住了脚步,它飞快地掉转头,向自己的主人奔来。

"你这小子,竟敢在我面前跑掉!"妇好翻身下马,指着那个神情痛苦的少年,得意地大笑,"看,这就是你的下场!"

"马牵来了,我们回去吧。"沚割牵来骊戎文马,小心翼翼地请示。

"不,再等等。"妇好指指躺在地上的少年,对随从吩咐,"你们将这个人给我绑在骊戎文马的马尾上,我要骑在马上,拉着他围着这儿绕一圈。"

"这……"随从脸上顿时显出惊恐的神色,若要将人绑在骊戎文马上拖着跑,恐怕只跑几里那人就会气绝身亡!

"你们聋了吗?"看到随从如此犹豫,妇好不满地催促。

人们正要动手,那少年一下子挣扎着半站起身来,咬牙骂道:"要么就一刀杀了我,何必给人加这种折磨!"

妇好扯住他的衣襟,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偏要这样折磨你,你能拿我怎么样?"

少年怒骂道:"你这凶狠的骄横女人!"

妇好正要回嘴斥责,却猛然愣住了,因为她在扯这个少年的衣襟时,一件物事从他胸口的衣服里露出了大半。这是一个只有小孩巴掌大的袋子,由刺绣着暗红色云雷纹的织物制成,而那种织物,即使年代已久,依旧在日光下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那是丝绸!

妇好的眼里闪过一丝警觉,她拿起那个袋子,逼视葛衣少年,厉声斥道:"一个平民怎么会有丝绸?快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3

一面耀眼的银白旌旗在冀州侯府邸上空迎风飘扬,旗上画着一只头有尖角的青色巨兕,这是妇族的标志。

此刻,冀州侯妇虎正生气地背着双手,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美妇静静地跪坐在地,自顾自地穿着一串绿松石项链,无视他的愤怒。见妻子如此冷漠,妇虎再也忍不住了,他停下脚步,愤愤说道:"苏婧,你是怎么管教女儿的?她今天竟然女扮男装去参加比赛!"

苏婧连眼皮都没抬,一面穿着项链,一面冷淡地答道:"将她宠坏的人,好像是你吧。"她突然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即将穿好的项链从她膝盖上滚落下来,绿松石"噼噼啪啪"地撒落一地。

"你要去哪里?"妇虎急忙上前问道。

"我累了,要回房休息。"苏婧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妇虎呆呆地看着满地的绿松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的妻子苏婧出身非常高贵,是五帝之一高阳的后裔,又是苏族的高级卜官。十八年前,他带兵平定冀州的苏族内乱时救下了她的父亲,心怀感激的老人便将女儿许配给他。他知道,高傲的苏婧一直不喜欢他这个武夫,但他却深爱着她,甚至在她一直没生儿子的情况下也没娶其他女子。可她依旧那么冷淡,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会露出少有的美丽笑颜……

一声马儿的嘶鸣由远而近,妇虎循声从窗外望去,只见上午奖给获胜少年的骊戎文马竟被沚割牵了回来。他正要走出房间问个究竟,女儿妇好却急冲冲地跑进来,迫不及待地叫道:"父亲,我在那个取胜者身上发现了丝绸!"

虫工桥

第7节:第一部东方未晞(7)

"丝绸?"妇虎不禁一惊。这种贵重物品只能被国王和贵族使用,例法中甚至规定连富甲一方的商贾都不能拥有,这个平民身上怎么会有丝绸?

"真的是丝绸,父亲您看!"妇好连忙将那丝绸小袋递给了父亲。

妇虎拿过来仔细端详。袋子拿在手里微微发沉,里面似乎有硬物。他扯开系住袋子的丝绳,取出了里面的物事。

那是一块青翠欲滴的玉佩,被巧夺天工地雕刻成栩栩如生的玄鸟形状,精致得连鸟儿翅膀上的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玄鸟,是殷商王朝的图腾!

妇虎父女虽不是内行,却也能看出这玄鸟玉佩价值连城!

妇虎紧盯着玉佩,脸色凝重起来,两个月前发生的事又一次掠过他眼前。他沉默片刻,忽然哑声问道:"那个人现在何处?"

"我把他扔在了马厩里,要沚割看着他。"妇好的目光从玉佩上恋恋不舍地收了回来,得意地补充了一句:"父亲,别担心,他根本跑不了,因为我用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妇好话音未落,妇虎已勃然大怒地吼起来:"你这鲁莽孩子!"

妇好一下愣住了,她惊愕地看着父亲叫来了仆人,迅速下令:"快叫医官给他看病!再叫卜官占卜他的伤势,我这就去看他!"妇虎正准备走出房间,又掉过头对女儿急切地吩咐道:"你快去告诉沚割他们,今天的事绝不能说出去!连你的母亲也不要讲!"

"父亲!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妇好疑惑地喊了起来,可父亲根本不理她,快步走出房间。

苏婧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四周整齐地摆放着占卜所用的龟甲和牛扁胛骨。一尊刻有人面花纹的青铜鼎中燃烧着殷红的火焰,照亮了她明丽的脸庞。跪坐在地的她,细细翻看着多年来占卜过的甲骨。

十二岁起,她就以美貌与聪慧闻名于全族,她梦想中的丈夫应是天神般光辉俊美的人物,没想到父亲为了报恩,竟将她嫁给粗鲁武夫妇虎。这些年来,虽然妇虎对她言听计从,百般体贴,可她还是无法喜欢他。她不爱丈夫的一切,除了一样--他们的女儿,好儿。

女儿生下来后,她做了占卜,想知道孩子的命运。但龟甲上竟呈现出她从未见过的奇怪花纹,而且根本看不出吉凶。她疑惑地重做了占卜,可结果还是如此。"好儿,你的将来究竟怎样……"苏婧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母亲,您在叫我吗?"门口传来妇好清脆的声音,她快步跑进房间,依偎在母亲怀里。

"你回来了?"苏婧笑了起来,抚摸着女儿漆黑的发辫,"你父亲说你女扮男装参加了射箭比赛,还为此对我大发雷霆。"

"父亲怎会舍得对您发脾气?"妇好顽皮地做了一个鬼脸,"他顶多是装模作样地吼几句。"

苏婧笑了:"对了,你怎么了?眼角好像还有泪水呢。"

"都是因为……"妇好正要说出因为那平民少年而受父亲斥责的事,但突然想起了父亲的叮嘱,立即将话咽了下去,改口说道:"是风把沙子吹到眼睛里了。"

"是吗?"苏婧温柔地拉过女儿的手,指着那尊青铜鼎说:"好儿,要不要继续和母亲学占卜?"

"我不是已经学会了吗?"妇好笑着摇了摇头。

苏婧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只会占卜晴雨,还没学会占卜人的命运。"

妇好一笑,反问道:"为什么要知道将来的命运?"

"不知道更好吗?"苏婧凝视着耀眼的火光,竟沉默了许久。

"母亲,母亲,您在想什么啊?"妇好轻叫起来,伸手在苏婧眼前摇晃着。苏婧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是在想殷商的命运。"

"哦?"妇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苏婧拿出一只精巧的青铜钻,在一块干净的龟甲上边刻边说:"好儿,商的国号由契而来。一日,契母简狄与女伴到玄丘水边沐浴,见玄鸟生下一卵,契母吃了后便怀孕生下了契。后来,契因治水有功而被舜帝封于商,赐姓子。如今,从成汤开始已历经二十一代殷王,国号也被盘庚由商改为了殷。而半年前,现任殷王小乙就重病缠身,两月前,你父亲去殷探病时,听人说他不会康复了。

第8节:第一部东方未晞(8)

"小乙只有一子,便是少年时就生长在民间的储君子昭,可现在人们根本不知道他在何处。一旦小乙归天,殷商会变成什么样子?目前,北有鬼方、土方,西有羌方,东南有夷方,西南有巴方,南有虎方……这些方国都是与我们敌对的,还另有许多摇摆不定的同盟国和部落,如果下一代殷王不是贤君智者,那我们的国家将陷入难以想象的困境……"

听到这里,妇好不禁奇怪:"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相干?"

苏婧先是一愣,笑了:"是的。和你不相干,你只需要快乐地成长。"

"啊,差点忘了!我还没吩咐沚割给骊戎文马洗澡呢!"妇好一跃而起,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看着女儿风风火火的背影,苏婧怜爱地笑了。

妇好刚走到马厩门外,就看见那葛衣少年正被人从马厩抬出来,往房间里送去。几名医官拿着药材跟在后面,她的父亲更是一脸惊慌地让卜官对他的伤势进行占卜。

妇好疑惑地皱起了眉,那个有着丝绸和玄鸟玉佩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4

梦中那片深沉的苍穹落下漫天寒星,它们如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身上,逐渐化作记忆深处的许多声音:

"你们不能带走我的孩子!不能带走我的孩子啊!"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仿佛要穿透他的耳膜,双手紧抓住即将离去的他不肯松开。

"哥哥,你为什么要离开?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待在王宫里?"小他四岁的异母妹妹子妍不解地问道。

"等您长大成人后,我会下令寻找您,到时您再回到殷来。所以在这之前,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老师甘盘郑重地拉着他的手,一再嘱咐。

"因为,我不能确定,你是不是我的儿子。"父亲虽没说出要他离开的原因,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却将答案告诉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