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浮在苏婧脸上:"希望如此。"虽然丈夫极力维护与支持子昭,她却已隐约感到,这个少年会给她平静的家,会给这座安泽城,乃至整个天下,带来意想不到的事。
风在平原上疾驰,有力地冲向层峦叠嶂的群山,山脊宛如鼓胀的巨大风帆。两匹矫健的骏马放开四蹄,电光般驰骋。身着猎装的妇好猛然一勒缰绳,欢叫起来:"果然是骊戎文马,跑得像风一样快!"
骑着青黑马的子昭也勒住了缰绳,微笑着注视骊戎文马上的妇好。这个爱马的少女,几乎每天都要拉他到郊外骑马,其实,她只是想骑骑他的骊戎文马而已。
"我们让马跑了这么久,该给它们喝水了吧?"子昭举起马鞭,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条溪流。
"好!"妇好答应着。正当她准备策马赶去时,脸忽然一红,迅速用披风盖住了胸口。原来在马上疾驰时,她胸前的衣服敞开了。
晶莹的水流潺潺流淌,两匹马儿贪婪地喝着甜美的溪水。妇好捧起水来喝了几口,又洗了洗满是泥土与汗水的脸和胳膊,最后干脆脱下靴子,把脚也浸泡到水里。她发现子昭正在笑着看她,脸一红,掬起一捧水往他身上泼去:"有什么好看的?"
子昭急忙一躲,却不留神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石头,脚一软,跌倒在溪水里。"你这野丫头!"一身湿透的他站起来,故意瞪了她一眼,"这么凶,以后没人会娶你的。"
"不娶就不娶!我才不要嫁人!"妇好继续用水泼他。
子昭忽然狡黠一笑,迅速走上前去,将妇好一把推到水里。
"你这坏蛋!"妇好又惊又气,顺手拿起溪底的鹅卵石,用力向他砸去。
"喂,你这样可是会砸死人的!"子昭边笑边躲。
"谁要你先推我的!"
……
日暮西沉,全身湿透的妇好和子昭才回到家中。
妇好急忙回房换衣,子昭正要将两匹马拴进马厩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有话和你说,到我房间来。"
"苏夫人?"子昭一惊,"等我将马拴好……"
"别管马了。"苏婧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14节:第一部东方未晞(14)
缭绕的青烟从那尊人面纹青铜鼎里不断飘出,房间里各式的占卜用具仿佛也发出了神秘的呼吸与低语。
苏婧略一挥手,示意子昭坐好,然后在他对面优雅地跪坐下来。她淡然一笑:"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是苏族的卜官。"子昭点了点头,却不太明白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婧从桌上拿出几片龟甲,一边摆弄,一边缓缓地说道:"好儿生下来后,我就曾替她占卜,可奇怪得很,她的命运根本看不出来……"
"哦?"子昭微微一惊。
苏婧放下龟甲,直视子昭的眼睛:"自从你出现后,她的命运便开始显露,而且显示的内容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楚……我可以看到,你们两人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
"什么?"子昭惊讶地轻叫起来。
迷漫在房间里的青烟好像化作了发出喃喃预言的鬼神,苏婧的声音缓缓响起:"答应我,如果你们的命运是联在一起的,那么,你必须用一切情感和能力来陪伴她,保护她……"
寂静的房间里,子昭只能听见自己诧异中带着激动的呼吸声,终于,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沉默片刻后,子昭又道:"苏夫人,我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子昭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请您,替我占卜命运。"
一声轻笑透过青烟,传到了他面前:"我不替君王占卜。"
漫弥的青烟顿时化开,子昭惊愕地看着面前的苏婧,只见她脸上挂着神秘莫测的笑容,如同已看出了他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听着这个美丽的卜官吟唱般低语:"天地由阴阳二气嬗变而成,君王乃是天帝在凡间的化身,决定君王命运的是上天,而不是凡人……"
苏婧的声音如同远古的神秘咒语,将子昭恍恍惚惚地带进了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历史。朦胧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幅幅波澜壮阔的画卷:远祖成汤灭夏、百世流芳的尧舜禹、黄帝与蚩尤的逐鹿之战……突然,他睁开眼睛,盟誓般低语:"那么,我的命运,要由我自己掌握。"
欣慰的笑意在苏婧脸上闪过,她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苏夫人,告辞。"子昭一笑,站起身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往门外走去。
子昭刚走出房门,就听得寂静的夜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8
"怎么回事?"已睡下的人们披衣起床,点起火把,匆忙赶到了庭院里。
敲门的人是安泽城的守卫军官。满头大汗的他一改平日的镇定,一进门就冲着妇虎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殷军队进城了!"
妇虎猛然一惊:"是相甘盘派来的军队吗?为何没人通知我?"
军官惊恐地摇头:"带军的人是多射程勉,他带领三千精兵,一路封锁消息,拿着殷王小乙的手令,现在已包围城门,直往这里而来!"
这话宛如惊雷在妇虎头上炸开,他脸色大变地后退了几步。程勉是子明的心腹,这次带兵到安泽,必定是为了捉拿子昭!难道,他命沚割送给相甘盘的信被发现了吗?
此刻,苏婧、子昭与妇好也赶了过来。
"父亲,这是怎么回事?"迷惑不解的妇好抓住妇虎的衣服,惊叫起来。
面色发白的苏婧一把将妇好拉开,低斥道:"别说话!"
妇虎回头对子昭低语:"快离开这里!"
子昭惊愕地叫道:"我不走!我不能连累你们!"
"必须走!"妇虎拉住子昭的手,吩咐仆人,"快备马!让他离开!"
"他们要抓的是我!我离开会害了你们的!"子昭马上用力甩开了妇虎。
就在两人争执之时,那军官忽然指着门外由远而近逼来的一大簇火光,叫了起来:"来……来不及了……"
一时间,妇虎、苏婧、子昭三人的脸色陡然沉了下去。苏婧迅速与丈夫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拉起子昭和妇好,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苏夫人,您要带我去哪里?"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婧顾不上回答,将他们带进房间,关上门。她跪下身来,揭开那尊人面纹青铜鼎下的一方彩色草席,一块陈旧的木板露了出来。苏婧飞快地掀开木板,地面上立即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秘洞。
第15节:第一部东方未晞(15)
苏婧抬起冷汗涔涔的头:"这里有能藏身的秘洞,只有你父亲和我知道。你们俩马上躲进去,千万不要出来!"
"苏夫人,我不能自私地躲起来!"子昭惊叫起来,向门外跑去。
苏婧猛地拉过他,目光变得像针一般尖锐,仿佛要戳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欲望:"难道,你不想实现自己的梦想了吗?"
子昭在这个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不禁一颤,随即缓缓低下头。
"母亲,我为什么要躲起来?发生什么事了?"满脸不解的妇好拉住苏婧的手,惊恐地问道。
苏婧摸摸她的头发,笑了笑:"没什么,你和他先在这里躲会儿,等事情过去了,我会来叫你们出去的。"
就在那木板即将合上时,妇好惊恐的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地响起:"母亲,您也来陪我,我害怕……"
"我要和你父亲在一起。"苏婧淡然一笑,盖上木板,铺好了草席。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玉笄,稳步向门外走去。
手举火把的士兵拿着武器,站满了这座府邸,被包围的人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心脏狂乱而惊恐地跳动着。
"冀州侯,多日不见。"只见一支冰冷的青铜戈重重打在妇虎肩上,一个同样冰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妇虎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色,随即恢复了镇定:"多射程勉,你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所为何事?"程勉冷冷一笑,收回了青铜戈,"我奉殷王小乙之令捉拿你这个罪人。"
"我丈夫所犯何罪?"一个平静的女声冷冷地响起。程勉一看,一名秀丽端庄的白衣女子高傲地仰着头,凛然发问。
程勉扫了她一眼:"冀州侯夫人,你丈夫犯的是谋反罪。"
"谋反罪?"苏婧冷笑一声,咄咄逼人地反问,"我丈夫是三朝重臣,效忠殷朝二十年,所作所为,日月可鉴,神明共睹,他何来谋反之心?这恐怕是无中生有的罪名!"
"无中生有?"程勉一笑,冷冷地质问,"窝藏子昭算不算谋反?"
"我不知道什么子昭。"妇虎猛然抬起头。
"你手下沚割送给甘盘的信已被我发现了,你还敢狡辩?"程勉一舞手中的青铜戈,打在了妇虎肩上,"殷王小乙已下令,普天之下,收留与支持子昭者就是谋反!"
妇虎捂着渗出鲜血的肩头,咬牙重复:"我不认识什么子昭!"
"多射大人,我们仔细搜查过了,没有看到子昭。"十来名士兵跑来回报。
"找不到?"程勉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妇虎与苏婧,"快说,你们将他藏到哪里去了?"
妇虎瞪了程勉一眼,猛地将一口含血的唾液吐到他脸上。
凌厉的寒光在程勉眼里闪过,他狠狠擦去唾液,咬牙一笑:"看来,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是不会说了。"他挥挥手:"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如果他还不肯说,那就再割下他的耳朵和鼻子。"
几名士兵一把推倒妇虎,一脚踏在他背上,踩住他的手,扬起了手里的刀用力砍下。只听妇虎一声惨叫,鲜血如水淌了一地。见此惨状,冀州侯府的家臣和仆人不由吓得两脚发软,不少女人与孩子惊恐地啼哭起来。
"你这无耻小人!"苏婧冲上前去,推开士兵,指着程勉厉声斥道,"你明明是滥用职权逼供!我要上报相甘盘,让他惩罚你!"
"甘盘?"程勉一阵大笑,"夫人,看来你们是离殷太远了,根本不知道王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妇虎一惊,怒吼着:"你们对相甘盘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程勉大笑,"你还是先关心自己吧。怎么样,现在是否愿意说出子昭的下落?"
妇虎没有回答,只是怒视着程勉。程勉轻轻做了个手势,士兵又迅速砍下妇虎的两根手指。妇虎用力咬着嘴唇,满嘴流血,就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程勉的目光在妇虎身上扫过:"看来,你好像不那么看重自己。"他将视线移到苏婧身上,淡淡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