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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 佚名 4791 字 4个月前

你们?"子明将铜匕重重地往肉块上一插,大笑道,"虽说你们不愿归顺于我,但你们都是我手里的重要工具,要是子昭那小子轻举妄动,我就先一刀刀将你们的肉割下来,扔到他面前!他不是自幼就以"仁爱悯人"闻名吗?我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珍惜你们这些忠臣的性命!"

子明一把举起酒樽,一仰脖将酒喝个干净,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浆:"将宫里那些女人带来,人多才热闹。"

几名面色惊慌的女子被士兵带了上来,她们是殷王小乙的女眷。

"哦,这不是我漂亮的叔母--王后群娥吗?"子明对着其中一个中年贵妇轻佻地一笑,"多日不见,你瘦了不少,是怕我会杀了你呢,还是在担心你的宝贝儿子?"

群娥紧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子明笑得更厉害了:"叔母,还是痛痛快快地告诉我吧,我和子昭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我的堂弟呢?还是我的异母弟?"

群娥的脸猛地变得惨白,她咬紧嘴唇,转过头去。

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娟秀女孩紧攥着衣角,惊恐地望着子明。

子明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来,醉醺醺地问道:"子妍,为什么用这神情看你的堂兄?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

子妍怯怯地看着他,轻叫道:"你是坏人!"

"坏人?"子明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真是可笑,你这点年纪知道什么?"他猛地抓住子妍的肩膀摇晃起来:"坏人?坏人?难道你们都是好人吗?"年幼的子妍被吓得惊恐大哭。

"你这疯子!"望乘再也忍不住了,厉声斥道。

"疯子?"子明放开子妍,对望乘怒吼,"这些年来,你们一直都看不起我,把我当作王室里一个可有可无的人!就算我疯了也是你们逼的!"说完这话,他暴怒地举起青铜灯台,向望乘头上狠狠砸去。

鲜血顿时布满望乘的脸,女人们被吓得哭叫起来,饮酒作乐的人则爆发出一阵嘲弄的大笑。

这声音狂乱地在子明的耳膜里鼓胀着、敲打着,仿佛化作句句魔咒钻进他的心底。他一下捂住耳朵,大叫起来:"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所有人都散去了,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子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看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靠近。

子明疲惫一笑,伸出手:"程勉,你来了。"

程勉的笑容依旧像往日那样让他感到心安:"臣刚从安泽来。"

"安泽?"子明立即坐起身来,"子昭呢?抓到他没有?"

程勉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臣无能,让他跑了。"

"跑了?"子明一个激灵,站起来,拉住程勉的衣服,惊恐地叫道,"他跑了?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请您冷静些。"程勉用力地按住子明的双肩,直视他惶恐不安的眸子,"我已血洗安泽向天下示警,现在没有任何人再敢收留和支持他。我还在中原四处张贴了他的画像,悬赏他的人头。即使他还活着,身单势薄的他也根本不可能登上王位。"

"是吗?"子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颤颤地擦着汗水,"那就好,那就好……程勉,你知道吗?我没有兄弟姐妹,自幼父母早亡,只有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程勉嘴角轻轻一动,淡淡答道:"臣不敢当。"

子明笑着摇摇头,站起身来:"什么不敢当?这二十年来,我比谁都看得清楚,王宫里个个都是欺软怕硬、唯利是图之辈,他们看到谁得势,就像狗一样对谁献媚讨好……"他指着门外大笑,"程勉,你没看到那些大臣,以前何曾把我放在眼里,现在我们得势了,他们就苍蝇般围过来……只有你是忠心耿耿的,不会对我起背叛之心……"

程勉垂下眼睛,微微一笑:"我答应过,会帮您拿到王位的。"

子明猛地推开程勉,狂舞着双臂,几乎全推倒了房间里的东西,他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什么王位,什么权力,都是狗屁!我拿到了又怎么样?没拿到又怎么样?"

第22节:第二部遵养时晦(5)

程勉扶住他的肩膀:"您醉了。"

"我没醉!"子明猛地推开程勉的手,怒吼道,"我还不如一只天上飞的玄鸟,它都可以决定自己想去的方向!我现在却被弄得心力交瘁!"他喘着气,跪倒在一片狼藉的地上,泪流满面,"程勉,你知道吗?一旦我们输了,我的命,我家人的命,都会失去……我不想就这么死,可如今已经无法回头了……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他靠在程勉身上,剧烈地抽动着肩膀,孩子般大声哭泣,直到醉得睡了过去。

程勉凝视着熟睡的子明,恍惚中又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早逝的母亲是子明的乳母,她用乳汁将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联在了一起。他们一同长大,亲如兄弟,一起学习玩耍,一起喜悦悲伤,还一起追求过同一个女人。

这个骄横的王子,就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一直依赖他信任他,几年前,他担任多箭一职后,便大力举荐他为多射。有人指责子明是为了结党营私,其实,子明只是单纯地想给他一个能发挥才能的位置而已。

殷王小乙生了重病,相甘盘等大臣提出要让在民间生活的储君子昭回宫。子明在朝上说起四年前曾在王宫里流传过的有关子昭身世的流言,却被其他大臣讽刺为心胸狭窄,还有臣子质问他是否因为与子昭相比而刻意造谣。子明的脸在羞辱与哄笑声中气得铁青,如果不是被人拦着,他一定会和那些大臣打起来。那个夜晚,喝得醉醺醺的子明来到他家里,满身酒气地抱住他,口齿不清地叫道:"程勉,我有哪点比不上子昭?为什么大臣们宁可信任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也无视我的才能?"他久久地凝视着激动的子明,终于说出一句话:"如果您想要王位,我负责拿来。"

就这样,在小乙病逝的那个雨夜,他带着重兵封锁王宫,将所有在王宫等候的臣子们关押起来,支持子明者可以活命,那些宁死不从者全被关到牢里……

想到这里,程勉不禁抱紧醉得不省人事的子明:"我们绝对不会输的,请您放心睡吧。"

3

"让我们进去!我们要见相甘盘!"一阵争吵声忽然在深夜响起,熟睡的鸟儿都被纷纷惊起。两个贵族男子站在王宫大门前,与守门的士兵激烈争执。

"这些天来,你们一直在敷衍我们,就是不肯让我们进去!"其中一个脸面白皙的十六七岁少年指着士兵斥道,"你可知甘盘是我的祖父,怎敢如此拦我?"

守门士兵瞪他们一眼:"不是早就和你们说了吗?卜官要求大臣们留在殷王小乙身边,等过些日子,他们自然会回家的。"

少年气得大叫:"你们明明是将人关起来了,还说这些话来骗我们!"

"甘平!"少年身边那个二十出头的健壮青年发现士兵的神色不对,一把拉住他,"我们先回去。"

"我要救祖父!"甘平激动地叫着,推开他的手,"侯告,难道你不想救多马望乘吗?"

侯告猛地按住甘平的肩头,压低声音:"你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吗?"

甘平惊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守门士兵的眼里已出现道道杀气,不由一惊。侯告立即拉起甘平的手,对士兵略一点头:"我们这就回去。"

焦躁不安的马蹄声在死寂的夜里响起,正当甘平、侯告二人要到达甘盘府邸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忽然跳出,挡在他们面前。他们猛地一勒马的缰绳,侯告警觉地拔出刀,厉声斥道:"什么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用力地打响火石,借着火光打量甘平惊愕的脸:"五官清秀、面目白皙的瘦小子,右眉上还有个月牙状胎记。过了四年,你的样子倒没有大变嘛,相甘盘之孙--礼官甘平。"

火光下,两人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打扮。这是个身材高大的鬼方少年,正在笑望着他们。面对这个陌生人的奇怪话语,甘平的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鬼方少年敏捷地拉住甘平的马笼头,马儿顿时服服帖帖地低下头。他笑了笑:"这个你别管,有人要见你,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你是来抓我们的?"侯告拿着刀的手不禁一颤。

第23节:第二部遵养时晦(6)

"抓你们?"鬼方少年一愣,笑了起来,"中原人的疑心可真大。我再问一次,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甘平与侯告交换了一个眼色,警惕地问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鬼方少年瞟着这两个迟疑不决的人:"别像个女人似的问长问短,跟我走就是了。"

侯告警觉地打量着鬼方少年,低语道:"甘平,我和你一起去。"

夜幕低垂,群星晦暗,万物都已安睡,子昭却在院子里一边踱步,一边低头思索。

这是殷郊外一座极其普通的民宅,而它的主人--叫曹川的中年男子却效命于鬼方。当日成燧将他们带到这里来时,子昭都吃了一惊。他知道鬼方是个一向不肯臣服于殷的剽悍方国,却没想到它竟在殷里都有部署。这样看来,即使目前与他们结成了同盟,日后也不能轻视……

一滴清冷的夜露滑过树叶,悄无声息地落在子昭的脸上,打断他的思绪。他抬起眼睛,看见妇好的房间还亮着灯光。这么晚了,她还没睡吗?

子昭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只见油灯旁,妇好正低着头在一面麻布上画着什么。

"好儿,怎么还不休息?"子昭将油灯的灯火挑亮,轻声问道。

"我在做这个。"妇好抬起头,将那块麻布缓缓展开。

银白色的布面上,一头虎虎生威的青兕高昂着头颅,铜铃般的眼睛怒视着前方,它头上那只传说中重达千斤的独角,如同锋利的青铜刀在灯光下闪亮。子昭清晰地记得,这是妇好族中的图腾--青兕。

妇好漆黑的眼睛也在灯火下闪闪发光,与几天前相比,她脸上悲伤的神色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强不屈的表情。她紧攥着麻布两角,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开战那天,我会将这面旌旗高举,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我的父母离开了人世,我也会继承他们的勇气与力量!"

子昭凝视着妇好,苏婧的声音仿佛又在他耳边响起:"答应我,如果你们两人的命运是联系在一起的,那么,你必须用自己的一切情感和能力来陪伴她,保护她……"他蹲下身去,抓住妇好的手:"不要这样,我答应过你母亲,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悲哀的笑容浮在妇好唇边,她轻声答道:"现在,已没有什么再能伤害我了。"

"好儿,我对不起你们家,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

"还说这些做什么?"妇好摇摇头,闭上眼睛,"子昭,我在想我种下的那株木槿,如果它能一直生长的话,明年我就有木槿花看了。"

那株木槿?子昭一愣,冲口而出:"安泽的木槿没了,以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