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几步,他抬起头来,气喘吁吁地怒视子昭,大吼:"子昭,你这个没用的胆小鬼!"
"你说什么?"子昭发出一声低吼,快步逼近成燧。
"我说你是胆小鬼!"成燧跳起来,在子昭胸前重重打了一拳,宣告般叫道,"你喜欢她,我知道你喜欢她!"
正欲还手的子昭猛然被这句话震住了,举起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成燧擦去唇边的一缕血迹,望着子昭惊愕的脸,大笑起来:"为了你的大业,你是想做个不动情感的圣人吗?可你别想骗我,上次是谁在梦里叫过她的名字,上次又是谁那样深情地看着她射箭,又是谁每晚等到她睡下后才……"
"别说了!"子昭怒吼起来,打断他的话。成燧的话,一下撕开他一直努力掩饰内心情感的面具。是的,他是喜欢她,他是喜欢那个坚强的女子!可现在那些亲人和大臣还在子明手里,就连他们几个也随时会被子明抓去。他不光要保护每一个人,还要为登上王位和复兴国家而努力。他身上牵系许多人的性命,他不能自私地在这个时候,为一个女子动摇自己!
成燧嘲讽的话又传来,如同黑夜里的一道刀锋,将子昭最后一点面具也削得干干净净:"什么聪明过人、自信骄傲的储君,什么"复兴殷朝,唯有子昭",我看,在情感上,你不过是个懦夫!"
"我不是懦夫!"子昭发出低吼,抓住成燧的衣服。
成燧冷冷地望着他:"但你根本不敢去爱她,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来要她!"
"你!"子昭气得浑身颤抖起来。最终,他愤愤地松开手,快步向房间走去。
直到子昭走出很远,成燧还对着他的背影骂道:"子昭,你这个胆小鬼!中原的胆小鬼!"
骊戎文马载着妇好狂奔,直到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村落火光,她才猛然一勒缰绳,停了下来。她有气无力地趴在马背上,心乱如麻。今晚的事怎么会变成这样?讨厌的成燧竟然欺骗她。子昭会怎么想呢?他一定误解了她和成燧的关系……而且,她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如此六神无主。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那个一直与父亲的部将打成一片的妇好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没用的人,简直一点都不像她自己……
"好儿。"正当妇好心神不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连忙抬起头,循声望去,是骑在玄黑马上的成燧。
找她的人,不是子昭。难以抑制的失望涌上妇好的心头,她沉默地低下头。
成燧尴尬地笑笑:"好儿,今晚是我的错,你要怎么打我,随你吧。"
"你为什么要骗我?"妇好一下仰起头,生气地质问。
成燧正要说出心里的话,但看到她神色恼怒,便改口笑道:"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特别喜欢捉弄你。"
"有你这么捉弄人的吗?"妇好更加生气了,一挥马鞭,向他身上用力抽去。
成燧不躲也不闪,爽快地接了那一鞭,哈哈大笑:"好儿,别担心,我向子昭解释了。他很生我的气,还打了我。你看。"他指指脸上那块青紫色的瘀痕,"子昭不在乎你,不会打我的,你说是不是?"
一道红晕迅速涌上妇好的脸颊,她沉默地侧过脸去。成燧瞧了瞧她的神色,笑道:"好儿,我们回去吧。你不回去,子昭那小子是不会睡的。"
第27节:第二部遵养时晦(10)
"你胡说!"
成燧狡黠地看她一眼,压低声音:"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淡淡的喜悦涌上来,妇好一抽马身,对成燧笑道:"那好,看我们谁先回去!"
"这不公平,你的马跑得比我的要快!"成燧急忙叫道,策马赶了上去。途中,他远望着妇好的身影,无奈地苦笑:"今晚,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5
即便是深夜,一处叫傅险的地方依旧一片繁忙,近百名奴隶在火把的照耀下,正汗流浃背地修补不久前被洪水冲垮的道路。
一个驼背青年忽然将手里的工具往土中重重一插,抱怨道:"我们连续工作了三天,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听了这话,他身边的几名奴隶连忙制止:"说,你不要命了吗?监工就在附近,要是被他听见,你又要挨打了。"
"听见又怎样?"满不在乎的笑容在他脸上掠过,他索性坐下来,"你们可听过明相伊尹的故事?"
众人一惊,不解地望着他。
说笑了笑:"他本是一个烧饭的奴隶,却想结识当时的诸侯成汤。他想了个办法,当有莘氏的女儿嫁给成汤为妃时,他作为陪嫁奴隶也去了,和成汤由如何做饭到如何治国说了几天几夜,成汤赏识他的才能,让他当了大臣。在伊尹的辅佐下,成汤推翻暴君夏桀,成为历史上有名的汤武王,伊尹也从一个奴隶成为殷的相……"
人们都愣住了,一个年轻的奴隶叫道:"说,你在讲什么梦话?难道你也想当殷相不成?"
说眨眨眼睛,反问道:"难道,你们想当一辈子挖土的奴隶吗?"
"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我看你是累糊涂了吧!"奴隶们不禁嘲笑起来,说倒是毫不气恼,仍然好脾气地笑着。
"谁准你们说闲话的?"一个声音忽然在他们身后响起,奴隶们顿时吓得脸色大变,那人正是监工。
说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看了怒气冲冲的监工一眼:"我们已经连续工作三天了,只是想休息会儿。"
"休息?"监工手里的皮鞭往说的身上重重抽去,"我看你这驼背是不想活了!"
说忍住疼痛,大声道:"就算是牛马也有休息的时候,你当我们是青铜做的人吗?"
监工冷冷一笑:"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这群奴隶里最不听话的一个,看来我不给你点苦头吃吃,你是改不了这懒惰的习气了!"
炽热的正午骄阳,毫不留情地照在殷以南的广袤土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囚犯正在狱卒的监视下,满头大汗地劳作着。
一名身材瘦小的犯人紧闭着嘴唇,举起手中的耒,一下下地翻着地。与大多数牢骚满腹的犯人不同,他脸上只有难以掩饰的困惑和焦灼。这个人,就是被冀州侯妇虎派到殷送信的沚割。
自从身上的信被程勉发现后,他就被关进牢里。虽经过种种酷刑,他依旧没吐出一个字来。由于那封送给甘盘的信已让程勉知道一切,他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他与其他犯人一起,被送到此处进行繁重劳作。
这些天来,他隐约听到了冀州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他虽事先不知子昭的身份,但经过这些事,也就猜到了七八分。现在他该怎么办?继续当犯人直到老死吗?还是借机离开这里?
沚割更用力地挥舞着手中的耒,硬梆梆的土块在这力道下立即四分五裂。
"当奴隶可真不轻松,言语间得罪了监工还要被送到这里过苦日子。"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沚割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挑土的驼背青年正对别人发牢骚。
沚割知道这个人,这个叫说的奴隶来自傅险,曾在安泽做过工,不久前因对傅险监工不敬被送到牢里。说来的日子虽不长,却因为人诙谐聪明而赢得犯人的喜爱与拥戴。不过,这一切都不关他的事。沚割这么想着,又回过头去,自顾自地继续工作起来。
沚割低头劳作之时,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仍有几句传到他的耳里:"说,上次那件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储君子昭要犯人配合他的计划,你这个带头的怎么现在还在嘻嘻哈哈……"
第28节:第二部遵养时晦(11)
储君子昭?沚割一震,停下手里的耒。他渐渐向声音靠拢,装作卖力工作的样子,继续听着。
只听那个叫说的奴隶哈哈一笑,答道:"侯告,你每次来都装得像个犯人,我看到你的样子就想笑。"
被称作侯告的男子好像有点生气了,低语道:"别说这个了,我问你到底现在联络了多少人?"
说继续笑着,漫不经心地答道:"告诉那个子昭,还有那个冀州侯的女儿,我办事可是最有把握了……"
冀州侯的女儿!沚割的眼里闪过一阵惊喜,他再也忍不住了,将手里的耒一扔,快步走向他们,不顾那几人惊愕又警惕的目光,一把拉住其中一人的手:"我是冀州侯手下沚割,因送信给相甘盘被程勉所抓。如果你们要帮助子昭与妇好,我愿自荐加入!"
漆黑的夜幕再次降临在殷的上空。王宫深处的房间里,厚重的暗红色布帏发出阵阵压抑的呼吸。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赤裸着娇美的身体,这优美的曲线恐怕就连天神见了都要惊叹不已,可她那娇艳如花的脸上却好似结了一层寒霜。子明在她象牙般光洁的后背上轻抚着:"兖州的丝绸,梁州的玉石,我现在什么都可以给你。妌儿,你为什么还这样冷淡地对我……"
叫妌儿的女子嘴角一动,双手紧攥床单,没有回答。
子明见状,眉心一蹙,再次俯下身去,在她耳边喃喃低语:"知道吗?我还可以让你当王后……"
妌儿护住赤裸的身子,转过身来,怒斥道:"我不要当你的王后!"
"不要当?"子明的嘴角浮上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一下用力地拉住她的头发,"你算个什么东西!说得好听点,你是子昭那小子未来妻妾的人选之一,其实,你只不过是被你父亲送到王宫来的贡品而已!"
愤怒的光芒迅速闪过妌儿的眼底,她猛地扬起手,狠狠扇了子明一耳光:"你这无耻之徒,强占了我的身体,还竟敢这样出言辱我!"
子明顾不得脸上的痛楚,抓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按在堆满衣衫的榻上:"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不是在十年前被你父亲--那个窝囊的诸侯国首领井伯,当作一件讨人欢心的东西送进了宫里?谁也不在意你,谁也不关心你,大家都当你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妌儿,你不觉得我们很相像吗……"
"放开我!"妌儿拼命挣扎。
"放开?"子明冷冷一笑,"知道吗,每次占有你,我就好像看到了子昭痛苦的嘴脸……"
"你这疯子!禽兽!"妌儿声嘶力竭地骂道,"等子昭回来,他不会饶过你的!"
"子昭?"子明笑了,他俯下身子,声音也越来越低,"你心目中的那个英雄,现在一定成为野狗的腹中美食了。"
"胡说!他不会死!他一定会回来的!"妌儿怒视子明,眼里没有一丝妥协。
子明阴冷一笑,猛地松开按住妌儿手腕的双手,继而疯狂地掐住她的脖子:"你们全都一样!宁可盼着一个死人回来,也不肯相信我!"
"多射程勉求见。"传报声忽然在门外响起。
"程勉?"子明的手一松,连忙起身穿好衣服,向外走去。
"妌夫人,请更衣。"子明走后,一名侍女捧着丝绸衣衫,跪在妌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