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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鸟 佚名 4498 字 4个月前

竟发现自己的哥哥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婴儿,差点流下泪来。

"哥哥,你是嫉妒我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儿子吧?"一向爱开玩笑的子敛没有多想,笑哈哈地打趣道。子旬只是干巴巴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孩子一天天长大了,他的伯父子旬无微不至地宠爱他,甚至连他每天的饮食起居都要派人来过问。他的父亲子敛也想尽办法给他最好的教育和照料,请了博学多才的甘盘来教授他知识。孩子快乐地成长,无忧无虑得如同一只小鸟。

六年后,子旬死了,他只留下一个八岁的幼子--子明。按照"兄死弟及"的殷商王室即位惯例,王位必须先传给弟弟再传给儿子,于是子旬的弟弟子颂登上王位。两年后,子颂也死了,没有留下子嗣。由于子旬的另一个弟弟子季体弱多病,难以主持朝政,王位出乎意料地落到她的丈夫,子旬的四弟--子敛身上,年号被定为小乙。她也作为子敛的王后住到王宫里。当她经过九年前曾发生故事的房间时,竟差点晕了过去。

第77节:第四部式序在位(13)

时间就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近六年,孩子也快十四岁了,被顺理成章地立为储君。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就会慢慢过去,谁知多年前曾受命假传神喻的卜官,竟在一次醉酒后说出那件往事。

流言蜚语总是传得特别快。一天傍晚,子敛忽然疯狂地冲到她的房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大声质问:"告诉我,子昭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她面如死灰地咬紧嘴唇,一个字也不说。恼羞成怒的子敛打了她,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他狂怒地摇着她的肩膀:"快说!他是不是我哥哥的孩子?是不是子旬的孩子?"

可不管怎么问,怎么打,她总是沉默着。暴怒的子敛秘密下令找来当年那个贵妇和几名侍女盘问,可她们和那个卜官的供词都是那样含含糊糊,说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她一个人。

子敛恢复冷静后,极力将这件事掩盖,只是从此逐渐冷落了她和孩子。

有时候,她看见丈夫一连半天仔细端详孩子的脸孔,她知道,他是想看出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可他们兄弟长得如此相似,根本无法在孩子脸上找到什么决定性的特征……

聪慧而敏感的子昭开始察觉到父亲的冷淡,也渐渐听到宫里难听的议论。从备受瞩目的储君到身份难以确定的私生子,他稚气的脸上充满了忧郁的神色,甚至慢慢疏远了母亲。

即使生活在同一座王宫里,丈夫和儿子的心却已离她远去。她,一下子变成了一个人。这些年来,她从来没有这么孤单过,她开始深信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小乙六年的春天,子敛最终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时刻困扰着他的折磨,他告示天下,要十四岁的子昭离开王宫,离开殷,隐瞒储君的身份,到民间与百姓一起生活。"我这么做是为了磨炼这个孩子,身为下一代殷王,他有必要知道民间疾苦。"面对她的质问,他冷冰冰地解释。

"不!你是不想看到他,所以要把他赶出去!"

子敛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漠然答道:"如果你不想让他走,那就告诉我,他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

冰冷的宫门下,她看见唯一的儿子就要被人送出宫去。子敛甚至残酷地下令,什么东西也不许他拿,就连衣服也不能多带一件。

"昭儿!昭儿!"她冲上前去,大哭着,拉住儿子的手不肯放开,她对那些侍卫怒吼:"你们不能这么对我的儿子!"

"请您让开。"侍卫们冷淡地推开她的手。子昭则紧咬嘴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好像闪过一道泪光,但很快就消失了。他非常冷漠地说:"母亲,请回吧。"

"不!不!不要带走我儿子!"她哭得跪倒在地,抱住儿子不肯放开。

侍卫们开始不耐烦了:"王后,请松手,您再怎么挽留也不能改变殷王的命令。"

"昭儿!昭儿,带着这个!带着这个!"她猛然想起那块子旬送她的玉佩。这些年来,她一直将它装在她刺绣的丝绸小袋里,贴身悉心保管着。此刻,她将它拿出来,塞到子昭手里:"它会保佑你,让你平安返回殷!"

"殷王有令,不能给他任何东西。"侍卫要夺过小袋,她急忙拦住,哭喊着:"就连母亲给的纪念品都不可以吗?你们怎能如此狠心!"

在她的哭泣下,侍卫不由得低下头:"那请您交给他后赶快离开吧,我们要马上送他离开殷。"

她最后一次紧抱住子昭,泪眼滂沱地注视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在地平线上消失……

多年前的往事浮云般出现在群娥眼前,泪水再次涌出来,她悲伤地咬紧了嘴唇。

她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丈夫以外的男人,为什么神就要这么残酷地惩罚她?甚至连她唯一的儿子的爱都要夺去!

在儿子离开的四年时间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梦里都会哭着醒来,叫着他的名字,可他今天却冷酷地说以后再也不与她见面!

"既然知道这样做会害了我,为什么您要做出那种事来!您难道不知道这会给我带来怎样的非议和灾难吗?"子昭愤怒的话好像又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如同那个她犯下罪行的雷电之夜中的恐怖霹雳。

第78节:第四部式序在位(14)

回想起儿子的气愤神色,群娥顿时打了一个冷颤。莫非,儿子已将母亲视为障碍?是的,他已经登基为王,母亲的存在,只会让他的身份继续被人质疑和非难。

她的目光,落在子昭掷在地上的那支骨笄上。她颤颤地俯下身去,捡起它们。这骨笄,已被生生掰成两半,就算被修好了,也会留下难以掩饰的痕迹,就像她和儿子之间的裂痕。

群娥苦涩一笑,抬起头来,看着前方梳妆台上的那面铜镜。镜子,清晰地照映出她依旧动人的面容。

"四弟,恭喜你娶到群舒的第一美人!""群舒的第一美人……难怪我哥哥要那样看你,恐怕任何男人都抵挡不了你漂亮的眼睛。"子旬、子敛的话忽然响起,在她心头久久盘旋。这两个曾热烈地爱过她的男人,如今都已长眠地底。她也离开故乡群舒十九年,父母早已逝去,身边唯一的亲人只有这个儿子,可他已不再爱她,甚至已嫌弃她,憎恨她。

四年前,在丈夫的冷落中,她还抱着一线希望等待儿子归来,可今天,她心中最后一簇火苗熄灭了,她又陷入一片冰冷的寂寞里。

群娥苦笑着闭上眼睛,将那支冰冷的骨笄,用力往脖子插去……

群娥的尸首被发现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侍女见她久久没起床,只得闯进房间,却在一片血泊中发现了她僵硬的身体。

听到消息后,正在与甘盘商议国事的子昭脸色发青,颤声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侍女呈上那支沾血的骨笄:"王后用这个插进自己的脖子……"

是他昨晚扔下的骨笄!子昭惊恐地后退了几步,那支沾血的骨笄仿佛化作一支利箭,用力扎进他的心里!顷刻间,关于母亲的往事又一次浮上心头,而且鲜明得难以抹去:教他说话,喂他吃饭,在他生病时不眠不休地照顾他,在他离开王宫的四年中,一直是在痛苦中等待他的归来……

他却做了什么?他回宫后那么冷漠地待她,知道她生病了也不去探望,昨晚还不断地逼问那件令她悲痛的往事!纵有千错万错,她始终是母亲啊!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啊!他为什么要将被逼离宫的痛苦,将在外漂泊的苦难,将失去好儿的悔恨,全部都发泄在母亲身上?

是他,害死了母亲!强大的负罪感铺天盖地袭来,子昭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将刚吃下去的早饭全部吐了出来,甚至吐出了黄绿色的胆汁。

天帝啊,他究竟做了些什么?为了这个王位,他抛弃了和他同生共死的好儿,铲除了可能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子明,逼死了一直那么挂念和关心他的母亲!他一次又一次地犯下难以饶恕的罪行!他会受到惩罚的,他一定会受到惩罚的……子昭茫然地看着那支沾血的骨笄,冰冷的泪水流满脸颊。

"殷王,请冷静些。"甘盘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将他从狂乱中唤醒。老人仿佛已看穿他的内心,声音里有处变不惊的冷静:"您现在是殷王了,不能为这件事乱了阵脚。"

"是的,我是殷王了……"子昭喃喃地念叨着,最后看了一眼那支骨笄,然后狠狠一闭眼:"告示天下,群娥王后昨晚暴病身亡!"

殷王小乙的王后群娥,生前曾被誉为群舒的第一美人,不到三十六岁就猝然离世,王宫对外宣称是暴病身亡,并为其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她的谥号为妣庚。这个女人的死去,也将子昭的身世之谜永远带到了坟墓里。

6

转眼就到一月末了,在易国治伤的妇好已渐渐康复,虽然左肩还会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她早就对成燧说要回殷去,他却懒洋洋地挑着眉毛笑道:"好儿,你现在连缰绳都握不稳,怎么回去?"

她很不服气:"那你给我雇辆马车,我自己回去。"

成燧哈哈大笑:"我带来的贝币花光了,雇不起车了。"

"你骗人!"她生气地跺起了脚。

他笑着,拍拍她气红了的脸:"好儿,我没骗人。不信的话,你来搜啊。"说着,他竟真的开始解衣服了,她气得扭头就走。

当她问成燧为什么不赶回鬼方时,他只是笑着挥挥手:"我已派人问了我父亲,现在鬼方的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可以在易国多待些日子。我要等你完全好了,才安心回去。"

第79节:第四部式序在位(15)

这个坏蛋!他明明是不想让她回去。这些天来,她仔细观察过,那些鬼方人将任开家守得严严实实的,说是要保护她,其实是让她找不到半点逃走的空隙。她曾对成燧提出要到郊外骑骑那匹康复了的骊戎文马,他也固执地不肯答应,说她身体还没好,不能出门。她又要成燧派人去殷打听子昭的消息,可他含含糊糊地搪塞着。成燧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燕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忍不住向朱燕婉问道。

朱燕婉连忙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

朱燕婉慌乱的神色反而让妇好疑惑:"燕婉,你能不能告诉我,成燧是不是想将我带回鬼方去?"

朱燕婉的嘴唇一白,颤声答道:"好儿姐姐,你别问了……"

她果然猜得没错!"他还说了什么?"朱燕婉一震,怎么也不肯回答,快步跑开,任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妇好用手扶住额头,疲惫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成燧是下定决心了。难怪他不光不肯派人去殷,甚至也不准她离开房门一步,准备等她完全康复后就带她离开……

回想起这段日子,她一对他提起子昭,他就生气,不停地骂子昭忘恩负义、见死不救。她极力解释,他还是骂个不停:"不管怎样,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