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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上所有的指纹都印在了“刘晓庆”这三十字上,刘晓庆把手伸到自己的眼前看了看,也按在厂我的名字,上,她按的时间很长,等她把手拿开的时候,没有指纹,连我的名字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手印。我想,她是在用她全部的温暖融化我的所有。我连忙伸出两只手、把写着我们名字的地方都盖在了手下。我自信用我们的真情可以融化所有人世间的冷漠。

我好像听到了一段优美的奏鸣曲一一一是小提琴、中提琴、低音鼓,远远的,还有飘在空中的小号……这音乐,回响在我和她之间,包容着相依为命的我们,包容着北方的那片原野和我们建筑在冰天雪地里的爱的小屋……

那天晚上。我显得特别热情,我想补偿父母对刘晓庆的冷落。

刘晓庆也显得特别知情达理,她对我说:“爸爸妈妈是对的。因为我来,他们要离开自己的孙子,心情当然不好了。我的到来、就好像大灰狼要来把孩子叼走一样。”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我们早早就睡了。

下午。嫂子们已经帮我们把炕烧好了。也许是出于热情,也许是父母做得确实有点过分,她们也觉得对不住吧。

晚上临睡前,我摸摸炕头,还温乎,就让刘晓庆睡在厂那里。谁想,到了半夜,刘晓庆在那里宣翻腾,一摸炕头,好家伙!北方的火炕这时才显现出威力来,热得烫人。

刘晓庆浑身大汗,胄喊日渴。我连忙去接了碗自来水,没有办法,刘晓庆这个四川姑娘也不得不屈从于北方的习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那个北方的冬天,那个北方的火炕,那盏明亮的灯,那个不平静的夜晚……

真是,北方的火炕就像北方人的性格,一直是那样热情。北方人之所以长得那样高大,想来和这火炕是不无关系的。从小到大都在这烧得烫烫的火炕上睡觉,每天部可以四仰八叉地在那里舒筋活血地做理疗,能不长得高、长得大吗?相反,南方的冬天,真是要可怕得多,连睡觉都要蛤缩在一起,又怎能便于“生长”呢?

我离开家那么多年了,那火炕真让人怀念。

也许我的哥哥们觉得有些歉意,所以第二大就到家里来热情地招待刘晓庆,问寒问暖,还带了一些水果和蔬菜。

其实,我知道,他们是爸爸妈妈的侦察员,过来是想从刘晓庆的言谈举止中获得一些感性的材料。

当时刘晓庆的表现非常好,凭她的聪明和多少年在外闯荡的经历,应付这些会游刃有余,也可能,她作为女人所天生具有的温柔贤淑的一面,在一个合适的条件下表现了出来。她是那样通情达理,在和哥哥嫂于们的谈话中,把对家里的歉疚,对孩子的无能为力,对我的爱都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向他们解释着目前环境对我的不利因素,探讨着事情可能得到的结果和前景。在关键时刻,她还毫不掩饰地向哥哥嫂于们表白了自己那种忠贞不渝的情感。

离婚以后我们也在一起谈论过这件事,大家对刘晓庆嗤之以鼻:“哼!还是演员啊!真是演什么像什么,入木三分。”

但是我却不能赞同他们的意见。人的一生会有不同的阶段,而人往往会在这不同的阶段表现出不同的心理特征、不同的个性,每一个人,在每一段时间都会表现出不同的色彩。

当刘晓庆从刚生下来,到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女人,将来有可能为人妇。为人母之后,她就会把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都汲取到自己身上,再加上她那聪明的大奔儿头,可以把这一切都搅和得干湿均匀,大小调和。而且,我也相信那些年的刘晓庆并没有放弃自己做一个贤惠妻子、善良母亲的梦想。她既然有能力在众多艺术高手中搏出一片自己的天空来证明自我的存在,那么,她当然也有能力用女人的本性争得别人的青睐和尊重。任何可以成为好妻子好母亲的优秀品质在她的身上都不缺乏,而且,这些优秀品质一直埋藏在她的潜意识里。

至于后来……

我想,人总是在不断变化的,但是不应该用变化后的眼光来否定当初。所以我决不认为刘晓庆当年是在做戏。我的直觉告诉我,虽然命运已经使她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但我仍然会说,如果她想做的话,她会成为出色的妻子和优秀的母亲。

由于哥哥嫂子带回家的信息是那么一致,也可能是因为善良的天性不允许他们这样冷落了客人,也可能是母亲向父亲一再要求的结果,哥哥对我们的接待越发热情了。

或许,爸爸妈妈也感觉到了,如果自己的儿子死不悔改,将来这个女人有可能真的会成为自己的儿媳。于是,无可奈何的父母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我的妈妈来糖厂看这个未来的儿媳。

本来就是很过分的事情,哪有母亲过来看儿媳的?可是,父母确实没有办法,在那个多少次接待过赵雅氓的地方,怎么可以接待另外一个女人呢,而且,特别是,我和赵雅氓还没有离婚。这于情于礼都说不过去。

所以,宁可母亲大老远地来糖厂。

刘晓庆听说妈妈要来,反而紧张了,她不知道该和妈妈说什么,妈妈是怎样一个人,她也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当妈妈来的时候,她们几乎是一见如故。刘晓庆拉着妈妈到了卧室,很久都没有出来。我悄悄地走近,还没到门边;就听到两个人都在哭。

也许她们分别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和将来,也许她们都深深地体会出纠缠在情感之中的痛苦,我是母亲的儿子:是刘晓庆的爱人,可是,因为我,因为对我的爱,她们却不得不站在两个立场上。这是多么让人难过的事情啊!

刘晓庆返回外景地的时候,是我一直把她送到了哈尔滨。

我老多了,说真的,你此次没有把儿子带走,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所造成的后果也许是你一辈子也补偿不清的,现在对你是何等重要的时刻?有一天就离胜利近一天,反正,其结果一定是全军覆没,你别怪我心狠,你知道我从来是孝顺的,可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说,我预感到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拖下去我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本来就难,还有重重障碍,你千万不可不重视我对你的警告,不然你会因此遗恨终生,父母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可是长痛不如短痛,总会有这么一下,再不然你就彻底回去,以全孝道。你是在拿自己和我的生命、前途在做代价,代价太大了!我真恨你!恨你!恨你!几天来,我心里充满了对你的仇恨!我要死了,真的.你难道不救我吗?

你一定要说我不过人情。可是这是什么时候?你老是犯这种匹夫之勇的错误,要犯到几时?孩子在离婚之后一定会回来的。我这样预言。可是你呢?家也没了,也没有我了,儿子也会没有,父母拿你来干什么?他们就不后悔吗?

我和刘晓庆──不得不说的故事--战争结束了,谁胜了?

战争结束了,谁胜了?

一来为了凑热闹,而且,凑这种热闹还可以顶着一个挽救同志的高帽子,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大家打着帮助同志的旗号,对我的事情报以空前的热情…

在长影,对我的批评和帮助越发地激烈起来。我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离开长影回佳木斯去,或者到伊春的一个小文化馆里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管理员。

我之所以这么恐惧,是因为我在长影的文件里看到这么一条,未经领导同意,擅自离厂满十六天音算自动离职。在组织掌握的时间表上,恰恰有一次,我犯了这样的错误,未经领导间意离厂超过了十六大。如果严格地按工作日算,把法定休息的堰期天刨除去,就不足十六天。可是,如果厂里抓住这点不放,算我自动离职,我良是没有办法的。

那个阶段,在长影这个国家一流的艺术团体里。有一个迟某某被抓了,这件事搞得大家非常紧张。他是在摄制组外出拍摄的时候,和当地的一些流氓分子一块,参加了流氓团伙,因为犯了事被捕了。这仿佛一个巨大的信号弹,把所有人的目光部集中到了演员剧团上来…

本来,演员在电影这个行当里就是大家都非常看重的。同时也是大家都不服气的部门,想想也很有道理:电影的台词是编剧写的;演员的表演是导演的启发、帮助下完成,并经过导演通过的:电影的银幕造型是摄影师努力刻画的:电影的用光是照明工人顶着高温,一丝不苟地布置的;即使演员手里的道具和演员脸上的化装,几乎演员身上的一切都是别人的劳动而当一部影片获得成功的时候,所有的光环却都集中到了演员的身上。所以。难免会有人产生不满的感觉。

有人说演员是活道具。当然,我并不同意这种看法,可是因里很多人都这样认为。演员实际。上是编剧、导演、摄影、灯光等各个制片部门的劳动堆积的一个载体,可是,在影片结束获得成功的时候,那些贪天功为己有的也恰恰是演员们。

正是因为多年来积累的看法,所以在那个时代,演员剧团里流行着这样的行活,演员在厂外是大爷,在厂内是孙子。

这一次,由于迟某某被抓了起来,好像所有的演员都不是东西了。自然,继迟某某之后,我成了众目瞪瞪之下的焦点人物。人们在怀疑着,也在互相传着:下一个被抓的是不是陈国军?

学习会上,同志们都非常热心地帮助我,积极踊跃地发言。几乎大部分同志都相信,我的问题是严重的。

虽然大家谈的都是私演私分的问题,可是,每一次的私演私分,都是你和刘晓庆搞在一起,而且,在《心灵深处》的时候,你们还搞得满城风雨。虽然大家没有明说出来,但是话头话尾也指桑骂槐地批评着,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你陈国军虽然没有被抓住尾巴,但是,你和刘晓庆的问题是不言而喻的,希望你理解组织上对你的一片苦心,希望你能悬崖勒马。很多老同志对我批评的时候。是那么苦口婆心,甚至是声泪俱下。

我摆出一副非常虚心的样子,记录着每个人的谈话。

事隔多年,我又拿出了这个笔记本,看着上面记的“语录”。那上面,按顺序记下了所有人的发言,而且,在我认为重要的地方还打上了着重符号。

突然间,我意识到.我这难道不是在翻变天账吗?

我想当年那些老同志,真的是出于一片想要挽救我的好心。真的是想把一个正处在悬崖边缘即将掉下去的同志拉回来,放在安全的地方,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过去那个刚刚从部队上下来的陈国军是多么好!可不能让这个同志掉队啊!可是当时,我一直认为他们在整我。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当我重新在看这个笔记本的时候,我发现,也不尽然。

人是复杂的,人的社会活动匕是复杂的,不可能找出那种纯而又纯的情感,他们当时的想法,也不是纯粹的,在他们眼里,是为了救我,可是在我的眼里确实是他们不知出于何种目的在整我,也许,就那件事本身来说,两种成分兼而有之吧。只不过真的救人并不是靠这种运动,这种运动往往会产生相反的结果。

记得,那些运动所留给我的就是紧张、不安的感觉,好像时时都会传来令人汗毛直立的消息。

一天下午,又是开这种帮助我的会。我还是坐在那个挨批的人应坐的门口的位置上,窗外的光线一丝不苟地倾泻在我的脸上,令我每一个不谦虚的表情都能够让坐在背光处的领导们看得一清二楚。

一位老同志反复地发言,有些上了年纪的女同志,更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批评,有人甚至谈到了赵雅氓,谈到了我的儿子,指责我心狠,不负责任等等。由于这个问题不是批判的主题,也惟恐我会抓住什么把柄反击,所以只是点到为止。

我还是在那里谦虚地记录着。突然我听到了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到我们门前时,停住了。我一回头,发现几个穿着便装的人在那里面元表情地站着,从我的判断,这几个人是警察,好像是准备要抓什么人。

我心里一阵紧张,该不是来抓我的吧?!

其中的一个对我(因为我坐在门口)说,“马书记在哪里?…一开口,满嘴的山东口音。

我一下子放了心,即使有人来抓我,那么不是北京的,就应该是长春的,不会是山东口音…

马书记出去了。

一位比我年龄稍长,在很多电影里扮演过很多角色的同志继续在那里语重心长地批评着我,感情是真挚的,态度是严肃的,批评是有理有据有节的.表情是准确丰富的我的耳朵虽然在听着他的批评,但是,我的心却到隔壁去了,因为团长和书记在那里我感觉,他们在里面的谈话灯像很严肃,气氛也不是很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大家部不约而同地停下来。因为演员个个都是很聪明的,他们对这些很敏感,从这种突然来访,和隔壁偶尔传出的说话的语气,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情。

马书记开开门,瞅了瞅我。我的心一下了提到了嗓子眼,可是,他的视线又从我的脸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