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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蒋介石在中国的彻底破产。从我卷进五四运动的潮流起,整整三十年离乱,今天才感到了光明和温暖。胡兰畦把我背在背上,欢天喜地走出“牢门”。

这时,我才知道,5月17日下午4点半,我奉命到拉都路口曾郁文家联系吴淞安塞国民党海军起义的途中,在“息村”路口被捕时被房东12岁的女孩马华英看见,她飞快跑回家报信。这时,郭春涛正与共产党员何以端、徐大可等人举行军事策反碰头会,并筹备欢迎即将解放上海的解放军。他们得此消息,立即从后院逃出,使敌特扑了空。后来有消息传出,说是我在敌监狱中坚贞不屈,已被枪毙。由于事关重大,地下党组织已通过秘密电台向党中央报告。随后,我被暂送到祝医生家养伤。

不久,我收到了柳亚子从北京寄来的信。他在重庆从事民主进步活动时,我曾协助他做些秘书工作。他信上说:

亲爱的秦德君同志:听说你死了,我很难过。把我这难过的泪水,写好了一首悼亡诗。

宗风真衍秦良玉,

说部能开沈雁冰。

玉貌锦衣犹在眼,

秋坟向杰忍传灯。

东坡儋耳谄容误,

一妹南都血尚凝。

猛忆渝州初识面,

含光健侠气飞腾。

此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八日,余年六十有三生朝,醇洒都门中山公园上林春,闻德君女同志噩耗作也。

柳亚子

亲爱的德君同志,又听说你活了,我很高兴,究竟是你在做戏,还是我在做梦?!……

重庆城头拱正气,

春申江畔受奇别。

雪肤花貌今无恙,

良玉云英并擅名。

我非常感谢柳亚子和同志们对我的关怀。只是为什么我能死里逃生,这对我也是个谜。上海解放的前夕,敌人滥杀无辜,怎么肯放过我这个共产党的地下交通员呢?

后来,从匪特周洪宾的坦白交代材料中才了解到一些情况,材料中写道:原以为秦“用刑后不能活了,预计送到警察医院就要死的。如能医好,则再提回追逼资料。在这紧张局势时解放了,退却时异常忙乱,把警察医院问题忘了,因而郭(春涛)夫人免了死难。”

原来如此!不是敌人发善心,也不是他们忘性大,归根结底是陈毅将军的进军神速,从屠刀下解救了我,我才得以死里逃生,迎接新的生活,迎接我的第二次青春。我不禁写下了一首小诗表达我的欢欣,我的憧憬!

第二青春

我是个山沟里的彝族姑娘,

痛恨旧社会的军阀豺狼。

不想功名富贵,

也没有寻找爱情。

怀着崇高的理想,

投进革命的浪潮。

三十年风云,

三十年战斗。

党的培养教育,

迸发着青春的火花。

魔窟深处剑胆烈心,

断头台上昂首挺胸,

要永葆那美好的年华。

新中国啊,朝阳普照,

继续革命奋勇前进。

向着社会主义,

迎接第二青春。

火凤凰——秦德君和她的一个世纪--第六部 晚霞

第六部 晚霞

一 飞来横祸

1949年8月,我和郭春涛奉召由上海来北京,参加新中国人民政协的筹备会议。我住进了北京饭店,并与从解放区来的大女儿秋燕会面了。她已是共产党员,在高等院校讲授政治理论。

9月,新政协筹委开会的前夕,齐燕铭在饭店的六楼大厅里,在民革、民联成员面前宣布,说是上海方面检举,说我在上海被捕后,叛变自首,破坏了党的很多地下机关,使许多党员牺牲,因此,撤销我的新政协筹委,也即第一届政协代表的职务。我那一颗热烈的为新中国诞生而跳动的心,顿时如冰块一样冷凝起来,寒彻骨髓。真是奇冤大祸呀!再看看四周的政协筹委们,他们的脸上像罩着一层霜似的,对我不再笑脸相迎,仿佛在说:“哼,叛徒!可耻!”

我开始受审查。我原本伤痛未愈,这时病情又迅速恶化,住进了北京医院。

我心中愤懑不已,总想依靠组织把事实真相弄清楚,还我清白。恰好当时统战部长李维汉因病也住进了北京医院。我请求他将我的问题调查明白。他要我先安心养病,问题以后再说。

1950年3月,我的病好一些,中央统战部指示我到上海,找潘汉年解决问题。潘汉年当年是上海地下党的负责人,解放后是上海市副市长。我即去了上海。5月中旬,潘汉年送我上火车回北京,说是我的结论材料已送北京了。6月30日,中央统战部送来了抄转华东局统战部的一份文件,我来不及拆看,把它放在荷包里,因为我是在北京医院郭春涛的身旁,他,已处于弥留之际了。

郭春涛在全国解放后,先是参加新政协的筹备会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担任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副秘书长、参事室主任、政务院政法委员会委员、政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兼副秘书长、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中央常务委员,由于他的才能和一贯的表现,备受重用。由于任务紧迫,常常深夜伏案工作。那时他已有尿血的症状,但自己却顾不得去看病。1950年的“五一”劳动节,春涛出席观礼,在天安门城楼上淋了雨而发了高烧,才住进北京医院。确诊为膀胱癌,已是晚期,回天无术了。

郭春涛临终的前夜,医生刚叫我回房休息,接着护士就来叫我,她说:“郭同志哭了,要我来叫你去。”我一去,郭春涛紧紧捏住我的手很沉痛地断断续续说:“不堪回首……我,悔不该当初没听你的话,没有加入共产党,我幻想做党外布尔什维克,还拖你的后腿,我对不起你……”说着放声大哭。

解放前夕在上海的三年艰苦岁月中,吴克坚找郭春涛几次谈话,说上面指示他启发郭春涛的觉悟,争取他入党。郭春涛从法国回国后,曾参加共产主义青年团。也许由于他后来的清高吧,他回答说:“我要做党外布尔什维克,对于党的事业的贡献,不亚于党员,而且还有更胜于党员者。”上海解放前夕,斯大林来过电报,赞扬他协助苏联援助中国的工作,对于取得中国革命胜利贡献很大。郭春涛因而十分得意。

“现在我能说些什么呢?我只能劝慰他说:

“过去的事情,别提了。你的病会好的,别着急,别太耗精神。多休息,多安静,复原得更快些。”

这以前,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曾往医院探望,并建议送苏联医院,郭春涛婉言谢绝。

30日下午3点,周总理,李维汉秘书长,齐燕铭副秘书长,还有廖承志等好多人都来看望,我一一告诉郭春涛:

“总理来看你了,李秘书长来看你了……”

他舌头僵硬,说“朋友啊!……”接着溘然而逝,终年52岁。

周总理叫人找来摄影师,让我站在遗体旁边拍了照,并拉着我的手,沉痛地说:“他是累死的。”

总理走后,我想起统战部的抄件,原来是华东局统战部给我做的结论,否定了对我的诬陷。其中写道:“秦德君在上海解放前夕被蒋匪帮逮捕后,虽受刑讯,对于她所知道的中共关系、民革关系及其民主人士的关系,并未向匪特吐露,这是很好的。因此,不能得出结论说,秦德君被捕后有政治叛变行为。”

终于得出了公正的结论,还我本来面目!我看了结论,热泪滚滚而下。

周恩来、林伯渠、董必武、何香凝、张澜、沈钧儒、郭沫若等47人组成了郭春涛的治丧委员会。追悼会上,毛主席。周总理等国家领导人都送了花圈。周总理致悼词,肯定了他为革命作出的贡献。由国务院和民革安排,葬于“万安公墓”,碑的顶端刻了红五星,碑上刻着周总理写的“郭春涛先生之墓”。

过了几个月,我被安置在教育部参事室工作。

1954年我当选为第二届全国政协委员,一直到第七届。教育部参事室撤销后,1959年我到了中国历史博物馆工作。

1966年,十年动乱开始,1967年10月我再次沦为阶下囚。

二 秦城女囚

十月的黄昏是美丽的。斜阳把它金色的裙据轻轻撒开,温柔地披在窗棂上,凝绿的树影临窗摇摆,窗玻璃反射的柔和光晕攀着淡青色的墙壁闪动。最艳的是天空,一抹绚烂的云霞,把床铺、衣橱、沙发、桌椅镀上了一层玫瑰红。我疑惑,是希望的神灵姗姗降临,把温暖送到这1967年阴冷的世界我的房内了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一丝温馨呢?

我只觉得屋里仿佛弥漫着一团团亮晃晃的光雾,无数细细的光芒刺向我的眼睛。我昏沉沉迷糊糊,疲倦不堪。几天前,我趁着北京明媚美丽的秋日,在陶然亭湖畔缅怀先烈,重访革命遗迹,可能就在那儿吹了风受了寒,得了重感冒,发高烧,头痛咳嗽,已有两昼夜咽不下睡不宁了。

突然“嘭嘭”一阵响,乱脚踢开了门,闯进一群气势汹汹的人,被我从床上抱起,拉拉扯扯,塞进黑色小轿车,向西狂驶,左弯右拐风驰电掣。

“往哪儿去呀?”我问那押解我的两个便衣。

“公安部。”

“去公安部干什么呀?”

“你晓得。”

我心想:“晓得个啥呀!”

天渐渐昏暗了,东西南北分不清。道路两旁,树林成荫,一闪而过。黑轿车到了丛林深处停下来,我被拥进一座花岗石建筑物里的拐角露天大树下。由一个女的动手剥下我的衣服后,他们给我一件黑布单裤,裤腿长得拖在地下好几寸。没有裤带,不用双手提起裤腰就不能开步走。

我心里纳闷,这儿黑乎乎的是什么地方?

忽然一声吆喝:“走!”我提裤腰,跟在引路的女人背后,在昏暗的路灯之下,左一弯,右一拐,不辨东西,不准抬头张望,但用眼角瞥见灰蒙蒙的三层楼房,一排排的,密密麻麻。

走得我晕头转向,脑胀得厉害,又进到一个黑洞洞的双扇大铁门里,楼梯四周围着粗铁丝网。一层,二层,上到第三层,向右转进一甬道,过了一个门,两个门,不知走过了几个门,便停留在一间敞开着的小房间门口,那个引路女人,瞪了我一眼,将我一把推进去。

“这是拘留所,”女人说,又手指门外走来走去的武装说:“那是解放军,要听解放军的话呀。”

长方形的小房间里,靠墙有个七八寸高的木板床,板上一条薄褥子和一条薄被子,没有枕头。我困倦极了,随身躺下去,没有思想,也没有梦。等到苏醒过来,又是大白天了。

在这间宽两米有零,长五米左右的囚笼的屋角边,套一间更小的房间,仅容得一只水泥坐桶,没有水箱,没有盖子,紧挨着坐桶还有个水泥脸盆。坐桶背后墙壁上有个洞,墙约有两尺多厚。洞的里面有个一尺大圆洞口子,外边是茶杯大小的小口子,盖上玻璃片,又在玻璃片上加个铁板圆盖,一有什么响动,外面的便衣看守就“咣啷”一声把铁盖打开往里扫视。

我拖着发烧的身子站起来,在这所谓“拘留所”的斗室里走个来回,又坐下来,低声哼唱:“我好比笼中鸟……”

我犯了什么罪啊?万想不到新中国建立了18年之后竟做了阶下女囚!是做梦吗?

“牢门”哗啦啦又打开了,外面传来一声:“走!”我就提起裤腰迈出牢门,左一弯,右一拐,进了一间房。房正中摆着审讯人的长条桌,桌前有一个给囚犯坐的圆凳,又叫做股凳。

审讯台上五个人,正中间是个年老的,身穿深蓝色呢制服,两旁四个穿黄绿色军装的。

“老实交待,解放战争三年在上海搞了哪些投敌活动?”

“抗战八年在重庆的反革命罪行!”

“在日本干的什么?1930年8月回到四川的反革命活动!”

“1927年‘四一二’以后跟沈雁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