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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环曲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岚,魏岚沏的桂花茶一度是我最爱喝的茶。

“唉,只是现在连岚儿也不在了,这后宫里,与臣妾说得让话的,只怕没有人了。”敬华呢喃着。

岚儿,魏岚,多久没有提到她了,我几乎已经忘了她的样子。

四十四 皇后直谏

[容录]

我看了看敬华,这个昔日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说,她也是皇上的结发之妻,不仅未得到皇上的宠爱,更未得到皇上的尊重,她从一个女人能攀上的最高峰,跌落至深渊谷底,从后宫之主,至被漠视冷落,弃如弊屣,反差之大,天渊之别,心中的怨恨与愤怒,比任何人更甚,照敬华以前的脾气,怕是早就吵翻天了,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她似乎经历了一翻变故,反而成熟了,再不见以前那咄咄逼人的骄、娇二气,她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所有的棱角,安静地守在东宫,就好像是一只冬眠的猛兽,严密地隐蔽和伪装自己。

深宫内院,表面风平浪静,暗里风浪迭起,险象环生。

反观淑妃,淑妃是个心机玄奥的女人,她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而且,淑妃握有我的把柄,听命于她非我所愿,如今投靠于她,给她当枪使,也怕是一时之宠,难保他日皇上归天,等她脚跟站稳,大权在握,难保她不会回过头来对付心怀异心之人,政坛历来就是最肮脏龌龊之地,纵观历史,这等事也是屡见不鲜了。

其实,淑妃的势力并不止在后宫,十年前,她将自己的表哥梁儒荐入朝廷为官,现如今,梁儒任吏部尚书一职,掌握国家财政,近几年,更用自己职务之便,为淑妃筹措银两,所以各地方上缴的税银,进了国库,转身又进了淑妃的小金库。

而敬华在这个时候提到魏岚,无疑收到很好的效果,皇上凝思起来。

魏岚死之前,是在后宫位列贵妃,仅次于敬华。

敬华与淑妃的这场斗争是一场硬仗,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充满着血腥的战争。

我一直记着阿久的仇,一直盘算着要借他人的手铲除淑妃,我的心,也随即偏向敬华这边。

而敬华在这个时候为皇上斟了桂花茶,显然是故意让皇上想到魏贵妃,我也不妨顺水推一推舟。

“可怜魏贵妃红颜命薄。”我叹道。

魏贵妃的死,只怕是淑妃脱不了干系。

那几年,后宫很不太平,接二连三的有后妃离奇死亡或是消失,三年前那桩案子,在内务部至今尚未结案。

皇上对淑妃的纵容,让人无法理解,我常常在想,淑妃是当真在皇上心中是第二个绿佳,得到了皇上的真心?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心比天高的皇上,他老了,他越来越渴望宁静,安于舒适。

“皇上!”敬华忽然脆在皇上面前,“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后不必如此,有事起来再说!”皇上道。

“不!”敬华固执地说,仍然跪在原地,“请皇上答应臣妾。”

“那皇后所求何事?”

“请皇上废了臣妾皇后之名!”敬华面无表情的说。

我微微一惊,这皇后之位,当年是敬华费尽心机才得到的,如今,淑妃钺俎代庖,敬华虽然自食恶果,但这么多年皇上都没有说要废后,尚念着几分夫妻情义。

“敬华,你是在责怪朕,才说这负气的话吗?”

“皇上误会了,臣妾从不曾怪过皇上,皇上今夜到东宫来看臣妾,臣妾真的好生感动,夫妻这么多年,臣妾一直在为争宠、夺利而虚耗了太多的时光,当臣妾真的攀上了皇后之位,臣妾才发现,臣妾已经失去太多了。”

皇上扶起敬华,深深地望着她。

我抿嘴一笑,若有所悟,敬华的心意我很明白,有时候,有理也须饶人,这样才会给皇上通情达理,豁达大度的印象,这样先退一步,而后进两步,这才是明守暗攻,出奇制胜的聪明之策。

敬华接着说:“淑茵驾驭六宫,臣妾无可挑剔,如此一来,臣妾又何需霸着皇后之位呢,这些话,臣妾早就想与后直明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今日皇上来东宫,臣妾明知道说这些话会扫了皇上的兴致,只是今天不说,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再来东宫。”

“皇后,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臣妾想,淑茵做了这些许事,是不是一心想要皇后之位呢,如果,皇后之位当真可以让淑茵做一个妃嫔该做的事,让她心无旁骛,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敬华若有所指的说。

看来敬华也看出淑妃的非分之想。

皇上再度深思起来。

“正所谓:‘青萍一点微微发,万树千枝和根拔。’皇上,当年金烈暗蓄不臣之心,将臣妾蒙在鼓里,利用臣妾,达到他外戚干政的目的,差点颠覆朝廷,皇上宽厚,未对敬华有所责难,敬华心存感激,可是皇上,这种外戚专权,扰政之事,在我朝可一不可再!”

说得好,我想这句话,任何人说,都不如敬华说来得有分量,她以一个过来的人身份,痛定思痛,犯颜直谏,相信已经引起了皇上的重视。

四十五 贵妃之死

[睿菀]

“皇上,岚儿死得很惨啊……”

“皇上……”

“……”

“纪玫叩见皇上……”

“皇上,我是你的玫儿呀……”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

一个青筋暴突,舌露唇外,另一个披头散发,面无血色,两个女人交替着出我面前出现,我倏地睁开双眼,额上渗出冷汗,全无睡意。

我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身旁的淑茵,心里飘过一丝战栗。

不知为什么,年纪越大,这个女人就让我越害怕,她敢想敢干,刚毅果断,城府极深,心肠狠毒,又徙经变故,变得能屈能伸,笑里藏刀,在她那柔弱的外表底下,藏着一颗让人捉摸不透的心。

淑茵让我心生芥蒂,起源于三年前。

我想,若不是发生了那事,我永远也不会静下心来,分析淑妃的为人。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秋的夜里,我与小录子路过御花园,见一女子在亭中饮泣,她就是纪玫,是当年秋季刚选入宫的秀女,尚未被册封。

我已经记不得多少年的甄选秀女,都是由淑茵一手操持,我还庆幸,后宫有些贤德之妃,是我睿菀之福。

我一时好奇,走了过去,纪玫生得唇红齿白,娇小动人,因思念宫外的亲人而哭泣。

天下女人,丰姿秀色的大有人在。可一旦选入后宫,假以时日,便会出现往往是虚有其表,少有灵气,就好像是个花瓶,空有漂亮的外壳。

纪玫给了我眼前一亮的感觉。

也许是有种猎艳的兴奋,邂逅的意外,那一晚,我让纪玫侍寝,这对一个初入宫廷的小秀女来说,是天大的恩宠。

细想来,纪玫未加册封,得沐皇恩,表面上,风光无限,但也因此她锋芒太露,而成为众矢之的,这也是她日后在后宫步履维艰的源头。

我以为,淑茵会生气,是的,秀女未加册封就得庞幸是不符合后宫规矩的,我虽然是皇帝,但三宫六院的掌权者是淑茵。

谁知,淑茵不但没有丝毫抱怨,反而自责。

“都是臣妾的不是,是臣妾办事不利,秀女入宫,迟迟未加册封,委屈了纪玫妹妹……”

当日,便封了纪玫为二品后妃——昭容。

纪玫温驯纯良,深得我的喜爱,不久,怀有身孕,我欣喜若狂,一心期盼着纪玫为我生个皇儿。

淑茵对纪玫疼爱有加,这让我有些欣慰,回想着多年前,后宫争权斗狠的腥风血雨,不觉为面前的平静而感动,感动的背后,再多的是担心,生怕这是山雨欲来的宁静。

随着纪玫的腹部渐渐隆起,这种担心却越来越强烈,我仿佛已经隐隐听到了云层深处的雷声,似乎有种大变在即的某种迹象在悄悄滋生,好像一场掀天揭地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果然,纪玫在怀孕四个多月后流产,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我愤恨、伤心、怒不可遏,我已经很小心了,纪玫的饮食是专门的太监与宫女在打理,所服的安胎补药,都由太医亲手处方,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纪玫也在流产后,出血不止,现在想起她那没有血色的脸,我仍然有些不寒而栗,她每日在寝宫中吼叫:

“还我孩儿……还我孩儿……”

没多久纪玫郁郁而终。

我怎么会甘心,我的皇儿,我的爱妃,就这样离去?

我下令内务府,严加彻查。

尽管,我知道查下去,会牵连甚广,尽管,我知道这幕后黑手可能与我同衾共枕,可是,我的皇儿,我期盼了多年的皇儿呀,如何忍心让他还未来得及出世,就胎死腹中。

我第一次怀疑的还是敬华,因为她有前科,很难让我对她“放心”,但是,这些年,敬华的确是“安分守己”。

然而,结果却让我大感意外,所有不利的证据全部指向了当时的贵妃魏岚,魏岚在我还是秦王时的妾室,后玥疯了之后才顶替她的位置,成为贵妃。魏岚平日里少言少语,谨守本分,我怎么也不相信她会加害纪玫。

服侍纪玫的宫女称:魏岚曾去过纪玫寝宫,向纪玫道喜。

服侍纪玫的太监称:魏岚留下一副安胎药。

太医指出:安胎药中含有打胎药,红花归尾……

我勃然大怒,后宫之中,怎能容得下如此狠毒妇人?

内务府侍卫抓捕魏岚时,她居然很平静,没有反抗,没有怨恨,没有言语。

从内务府的审讯,到魏岚画押认罪,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这一切,她都默认了。

我当即下令,要将她处绝,淑妃从旁求情,念在她服侍我多年,让我将她打入冷宫,饶她不死。当时,我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行刑前的一天晚上,魏岚要见我。

我不想见她。

是小录子的一席话:

“皇上,魏贵妃好歹也是服侍您多年的人,依奴才看,魏贵妃本性不坏,多年来,在后宫也非生事之人,怎么会对纪昭容做出如此狠辣之事,对皇上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就没有疑问吗?魏贵妃受拘押至今,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俗语说:‘人之将死,其心也善;鸟之将亡,其声也哀。’现在,魏贵妃想见您,您就不想听听她说些什么吗?”

是失去皇儿的打击太大,让我当局者迷,分析不出事件的始末,于是,那日我没有只会任何人,悄悄地见了魏岚。

魏岚一身囚衣,遮不住她高贵的气质。

“贱妾见过皇上。”

“不用了,到此时,你还有什么对朕说的,直截了当吧!”

“贱妾只是想在临走之前见见皇上……”

“你这时候要见朕,难道不是想求朕饶你不死?”

“皇上错了,”她望着我,我见她眼里满是哀伤,“贱妾一定会死的,而且非死不可。”

我大惑不解。

“皇上还记得岚儿初次侍寝么?”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皇上一定记不得了,可是岚儿终身难忘,那年岚儿只有十五岁,是皇上还是秦王的时候,那时,皇上身边有敬华、后玥、绿佳……姿色平平的魏岚,当然只会被掩埋在美嫔艳妃之中。”一缕苦笑浮上唇边,“皇上,您这一生,真心爱过几个女人?”

我哑口无言。

“别人说,一个女人,没有爱过就不算活,岚儿这一生没有遗憾,岚儿这颗心,爱皇上的心,从来没有犹豫过。这些话,岚儿以前从未说过,是觉得羞于出口,可是,今日,岚儿再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我有些震动,原以为,她会哭泣着向我求饶。

“岚儿死后,此事就会有个了结,岚儿对皇上的心却不会结束,三年之后,岚儿自会向皇上证明岚儿的心意与清白。”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魏岚这句话的意思,她既然清白,何以为画押认罪?她既然清白,何以要一心求死?

本来,我已经下令暂缓行刑,哪知魏岚当夜就自缢。

我悄悄地与小录子看过魏岚的尸体,她的脖子上分明有两道索痕,一条血红色,一条青褐色。

这说明,魏岚并非自缢,而是被人勒死以后,做成自缢的假象,这说明,害纪玫,害皇儿的另有其人,魏岚只是代罪羔羊,我只感到一阵心寒。

想我睿菀是何许人也,在位至今,我自问是英明天纵,见贤思齐,从善入流,对朝臣亦是选贤举能,广纳明意,对天下,我更是鞠躬尽瘁,勤政爱民,为何,我的后宫却是如此覆雨翻云,永无宁日。

岚儿,她是用她的死,在警告我。

经此一役,我大病了一场,我再也不是原来的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击,我承受不住了,我早已非壮年,这把年纪还要经受这丧妻、丧子之痛,最可怕的是,制造这些悲剧的人,就在我的身边,已经呼之欲出,她如此狠毒,如此残忍,如此视人命如草芥,即使是须眉男子中,当今之世,恐怕也难有谁能与之匹敌。

四十六 揽权代庖

[淑茵]

朦胧中,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空空无人,我睁开眼睛,心里一阵不快。

“诗晴。”我唤着婢女。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