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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环曲 佚名 4896 字 4个月前

经相爱,你更应该活着,你活着,至少在这个世上,还有你想着、念着她,她的香消玉殒,不至于似一颗尖埃,消失不见。你这般哀毁逾常,无济于事,你懂不懂,‘深情’而非‘困情’才属大智。”我叹了一口气,稍停了一会儿,负气地喊,“倘若,你一心求死,我也会成全你。”说完,跑进了竹屋。

一走进竹屋,眼泪就顺着面颊滑下,我为什么要哭,我有什么好哭的,我狠狠地拭去泪,新的泪水又夺眶而出。

屋外响起了笛声,竟然是我前日吹的那首《琅环曲》。

我虽然精于音律,善于抚琴,可是吹笛我并不十分娴熟,可是段公子不同,他显然勤于吹笛,他所吹奏出的笛音更胜我所吹奏的清脆,圆润,而且隐隐有些哀伤,有些悲悯与凄凉。

他吹得没有丝毫差错,我的气消了。

我甚至在想,如果有琴在,与他合奏这首《琅环曲》,一定相得益彰。

“别再生气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谁生气了。”我答。

“你不是又哭了么。”

我慌忙转过脸,忽觉自己有些傻气,他根本看不见我脸上未干的泪痕。

“给你的。”他手里拿着一朵小花,好香的味道。

“你摘的?”

“嗯,站在崖边,只觉得它的味道很香,”他自嘲地笑了笑,“其实瞎了也没什么不好,其他的感觉反而更灵敏了。”

“段公子……”我接过花,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别再叫我公子了,我都叫你名字了。”

“那我叫你……段大哥吧!”

其实,我很想说,我叫你立寒哥吧。可是,我不敢,因为我知道,在他的心里一定只肯让天瑶这么叫他。

“随你吧。”他再笑了笑。“不是说要去京城吗,你还没收拾东西?”

四十一 坟前祭母

[海笙]

站在母亲的坟前,我大感疑惑,母亲的墓已经修葺过了。墓前摆放着新鲜的水果和鲜花。

当年我走的时候,年纪尚幼,葬母亲的银子,还是向村里的乡亲借的。

十几年了,这是我第一次回乡祭母,墓碑是刚翻新过,上面刻着:

“爱妻沈门高氏慧娘之墓”

是谁,谁会用爹的名义为母亲刻墓碑呢?

难道,爹回来了?

不可能!爹远在京城,在他的眼里,他的仕途比什么都重要,母亲过世,他也不曾回来,更何况是现在。

我点上香,跪在地上,心里道:

“娘,孩儿回来看您了,孩儿不孝,离开多年,现在才回来看您。孩儿已经找到爹了,可是孩儿始终无法原谅他,孩儿还是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薄幸,恨他让您带着遗憾离世……”

这时,衾沅也点了香,跪下来,柔声道:“伯母,衾沅从没有见过您,可是衾沅很感激您……”她轻瞥了我一眼,认真地说:“谢谢您,生下海笙,给了一个值得让衾沅付托终身的人……”

“衾沅。”我挣扎地喊,不能让她再这样下去,不然,该如何收场。

“海笙,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才对,”我打断她,扶起她,面对着她,“我是出生在这里,这小小的村子,我与我娘相依为命了三年,虽然很苦,可却是我活得最快乐的三年,比起在京城十几年,那三年,我活得充实而富有,因为有我娘在身边,京城的生活复杂奢侈,却与我格格不入,也许,这样山间务农的生活才最适合我。”

“那以后,我常常陪你回来……”衾沅天真地说。

“衾沅,你还不明白吗?你是金枝玉叶,你的驸马,要辅助皇上打理朝政,要为国家出谋划策,是栋梁之材,像我这个做惯乞丐懒做官的人,根本不适合你。”

衾沅的眼睛红了,我闭了闭眼睛,不,我不能心软。

“你分明就是在敷衍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衾沅,我是个有婚约的人,我不能娶你。”我说。

“婚约?!怎么可能。”衾沅惊叫。

我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这半块玉佩是未来岳父留下的,他的女儿拥有另外半块,这玉佩合璧,便是我成亲之日。”

衾沅瞪大双眼,泪水滑落在脸上,喃喃说:

“你骗我的,对不对,海笙,你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要用这样残忍的理由来拒绝我……”

“我沈海笙,以我死去的娘发誓,若我所说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尚未出口,衾沅捂住我的嘴。

“我相信你就是,何需发如此毒誓。”她黯然地垂下头去。良久,她才开口,“海笙,我了解你,你是个多么喜欢自由的人,不喜欢别人对你的未来做出安排,不喜欢任人摆布,所以,这么多年,你从来也没提起你有婚约在身。”

不错,我不喜欢这安排好的婚姻,不喜欢盲婚哑嫁,未来的妻子,若不能与她两情相悦,那么娶了她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我也不想娶衾沅,即使皇上赐婚,我也不会妥协。

爹娘的婚姻让我得受启示,像娘一样,不能与夫君相守一生,活着,只为那永无休止的等待,空守着一纸婚书,这样的婚姻又有何意义。

不远处,走来两个人,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女子,一身的侠女打扮,左手握着一柄长剑,右手牵着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一双眸子明亮清澈,好熟悉的一张小脸。

那女子走过我的面前,也下意识地打量了我与衾沅一番,然后,走到娘的坟前。

“袁姑姑,沈大娘的坟已经修葺妥当,我们是不是稍后就要离开?”那小男孩问。

“嗯,”那女子应道:“今日是沈大娘的忌日,等拜祭过沈大娘,咱们明日起程。”

这么说,娘的坟是她修葺的?

莫非,她是娘的故人?

不,应该不会。

我走上前去,朝那女子问道:

“敢问姑娘,识得这高慧娘?”

她转过身,再度细细地打量我,“你是——”

我对她心存感激,全无戒心,坦白答道:“在下沈海笙!”

她的脸色微变,只是那小男孩脱口而出:

“原来你就是海笙哥哥?!”

“灏儿。”那女子轻声喝止。

我审视着那女子,无故为我娘筑坟,以我爹的名义为我娘刻墓碑,又听小男孩称她为“袁姑姑”,难道,难道她就是——

“你是袁纾儿?”我试探地问。

她倏地抬起看我,那个眼神让我明白,我并没有猜错。

四十二 淑妃

[秀英]

皇上的后妃中,我第一个见的是淑妃娘娘。

后宫之中,有皇后一人,总领后宫,地位最高;其次是四妃,即贵妃、淑妃、德妃和贤妃和一人,称为四夫人,属正一品。

皇后敬华早已是名存实亡,她幽居东宫,深居简出。淑妃娘娘住西宫,三宫六完全由她掌管。荣贵妃是与淑妃同年进宫的,住在东南“永祥宫”,由淑妃一手提携,她有今日的地位,与淑妃密不可分,所以,她一直视淑妃为恩人,自然对她言听计从。杨德妃住西北“永逸宫”,宋贤妃住东北“永乐宫”,她二人都是外表美丽,头脑简单,心智平庸之辈,在后宫之中,一无靠山,二无势力,自然也是随波逐流地向淑妃靠拢了。

“秀英叩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我跪地行礼。

“皇上已经封了你为长乐公主,向本宫请安,不必如此大礼。”淑妃淡淡地说。

我起身抬起头,望着她。

这个女人的确是美艳如花,那炯炯的双目神采飞扬,开阖之间透露着一般女子所没有的精明与强悍,中年的她,眼角没有一丝皱纹,身段也如少女般的窈窕。

“你在看什么?”

“请恕秀英失仪,”我慌忙一低头,“秀英在见到娘娘以前,是我多番揣测,只是,秀英没有想到,而且太意外了,娘娘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秀英看得入迷了。”

“入迷?!”她的眉微微弯曲,笑意开始荡漾在脸上。

“嗯,秀英在民间时,就常常听说呢,有一种女子,不只会让男子看得入迷。”

“是吗?”她稍提高了些声调,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毛。

“是啊,谁不知道,娘娘是三千宠爱在一生,后宫粉黛无颜色。”我认真地望着她。

我想,我眼里的天真没有矫揉做作之态,说来真心,听不出半点阿谀奉迎之意,她眉间一宽,浅笑也深了几分。

“你这小嘴真是会哄人。”她“呵呵”地笑出了声。

说话间,一个太监抱着一大堆画卷走了进来,“启禀娘娘,这是这一届秀女的画像。”

“搁着吧。”淑妃收起了笑,不耐烦地道。

“原来,皇上选秀女,也是娘娘在操心呀。”我说。

如果不是横生枝节的话,我的画像也应该在这之列吧。

“可不是,”淑妃的婢女诗晴道:“这三宫六院里大大小的小事,哪一桩不要咱们娘娘劳心的。”

淑妃轻扫了一下桌上的画卷,微蹙眉头,只是那么微微一皱,我看在眼里,其实,我很明白,有哪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再娶呢,即使身为皇妃,也希望皇上对自己长情,深宫寂寞,有谁不希望自己永伴皇上左右,可以独占皇恩。身为女子,却要“大度”到为自己的夫君选老婆,这是不是后宫女子的悲哀呢。

“秀英,你拿过来我看看。”淑妃对我说。

“是!娘娘!”我随意拿了几幅画像走到她面前,展开来。

画中人年轻美丽、明眸皓齿、纤柔丰腴、亭亭玉立。

望着这画像,淑妃再度闭了闭眼睛,后宫的斗争是无休无止的,今日位高权重,难保他日不会跌落谷底,这一跌,也可能会万劫不覆,永不超生。你得势之时,身边的人会奉迎巴结,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一旦失势,这些人会收起笑脸,退避三舍,隔岸观火,甚至还会落井下石。

她保养得再好,她也是中年了,如何可以和这些妙龄少女斗,即使今朝胜券在握,她总会有姿残粉退的一天,不过,好在皇上已经花甲之年,他不会千秋万岁的。

但是她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子嗣,这在她至高无上的权利背后无疑是一根软肋,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害怕自己苦心得到的权利会付诸流水,害怕某个嫔妃会怀上龙种,旦下皇子,会母凭子贵,平步青云,凌驾自己之上,昔日,她也是凭着自己的聪明与美貌击跨了敬华,成为后宫之主。

而且,宫里还有些蜚短流长,说这些年,皇上没有儿子,跟她有莫大的“关连”。虽然,皇上也有怀疑,但查无实据。

淑妃经营后宫多年,党羽众多,也难免树大招风,树敌无数。

四十三 东宫

[睿菀]

在御花园里,与秀英谈起她幼年的事,她说了些民间的趣事给我听。

“英儿,朕听小录子说,你在金城有‘琴仙’的名号,不知你可否为朕抚琴一曲?”

“抚琴?!”她惊讶地叫道。

“是啊,朕最近有些烦闷,想听听你弹奏一曲。”

“哦。”她面露难色。

“怎么啦,是你不舒服么?”

“不是,秀英遵旨!”

“来人,备琴!”小录子喊道。

秀英走到茶几边,将虚中的茶倒进杯中,“皇爷爷,您先喝杯茶,英儿慢慢弹给您听……”话未说完,只听她,“哎哟……”一声。

“公主。”小录子惊呼。

“英儿。”只见她手上雪白的肌肤立刻红了一大块,我立刻拉住她的手“英儿,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些哪用得着你做。”

“奴才该死!”小录子跪地。

“还该死什么,还不快传太医去。”

“是秀英自己不小心,皇爷爷息怒!”秀英委屈地说,“只是秀英伤了手,不能为皇爷爷抚琴,扫了皇爷爷的兴致。”

我一愣,有一个想法飞快地闪过,莫非她是故意烫伤自己的手,只是不想为我抚琴?

我的心,寂寥空虚,我常常问自己,我这一生,曾经的拥有得还不够多吗?皇位、权利、荣耀、姣妻、美妾、爱子、贤臣……可为什么我仍觉得空荡荡的。

那天晚上,我让小录子举着盏幽灯,悄悄地去了我很久不曾踏足的东宫。

我忽然很寂寞,虽然敬华不好,她也错了很多错事,可是,也只有敬华,大概是这个世上也只剩下敬华是真心爱着我这个人的。

东宫门口点着的灯忽明忽暗,微弱的亮光在风里摇曳。

走进厅里内,居然空无一人,连个宫女和太监都没有,我望了一眼小录子。

“皇后娘娘,皇上驾到。”小录子宣道。

稍过一阵,敬华才走了出来,先是一惊,然后施礼,用发颤的声音道:

“臣妾见过皇上。”

我扶起她,“不必多礼!”

她抬眼看我,更加的不知所措。

她也老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那一夜,我与她谈着年轻时的往事,像是回到了在秦王府的时候,静静地喝着桂花茶,我想到了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