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名字。
我惊异地看着这个孩子,他小脸稚气未脱,开阖宽阔,眉宇之间似有几分坚毅,几分早熟。
我走近他身边,扶起他,蹲下身子,打量着他,他也望着我,眼里渐渐凝起水雾。
“袁副将,他,他,他是……”
“回禀皇上,他娘生下他时,重托于末将,若皇上的妃子在此六年中为皇上生下皇子,那他便要随着末将,浪荡江湖……”
“他娘是……”我震动至极。
“回禀皇上,是——魏贵妃!”
岚儿,这就是你要向我证明的清白么?这就是你要给我的答案么?
只觉得眼睛涨得发痛,紧紧地将君灏拥进怀里。
“君灏一路,走得辛苦,若非袁副将舍命相护,君灏只怕也不能见到皇上……”他的声音很稚嫩。
“孩子……孩子,你是朕的孩子……”
君灏的出现,让我更觉出淑茵的可怕,魏岚这样处心积虑地保护着君灏,甚至,让我也蒙在鼓里,而她自己却仍然没有避过三年前的那场灾难,魏岚的案子,虽然一直在内务府悬而未结,可是在这深宫里,别人不明白,但大概的结果,我是有数的,只是,正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我宁愿相信,淑茵并未牵涉其中。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从绿佳的背叛中解脱出来,我一生拥有太多的女人,不乏有真心对待的女人,可是绿佳却是我惟一一个真心爱过的女人。
当淑茵出现在我面前,那与绿佳颇有几分相似的脸,柔情似心,给予与我在绿佳身上所得不到的温情,安慰着被绿佳伤得百孔千疮的心。所以,我对淑茵特别眷顾,特别宠爱,特别包容,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而助长了淑茵乖张跋扈,目中无人,甚至,她以淑妃之名,行驶皇后的权利,统驭六宫,我也不闻不问。
君灏的出现,让我第一次仔细的分析淑茵的为人。
原以为,淑茵只是霸道一点,任性一点,自私一点,直到三年前魏岚的死,我才真正明白,淑茵的狠毒,手段的强硬,心术的老道,为了她个人的权力与地位,她可以杀人不眨眼,从不会心慈手软,挡在她身前的人,她会毫不犹豫的将他踢开、铲平,直到碾至粉尘。尽管如此,我仍然期望着淑茵回头,仍然为她留有余地,也许,魏岚就是看准了我对淑茵的“于心不忍”,也看准了淑茵的“手毒心狠”,所以,宁愿自己静静地生下君灏,偷偷地为我留一息血脉。
而正是在此时,我也体会出我弑君夺位的那个深夜,我侄子的无奈恐惧的心境。
也许,是历经了太多的变故,我的心,已变得越来越柔软。
我暗将君灏交与沈轼,因为,在我内心深处,依然想给淑茵最后一次机会。
六十二 大定之日,离开之时
[纾儿]
皇上病倒了,他是被惊恐与哀伤击倒的。
在君灏未出现以前,他大概只知道淑妃野心大一点,无非是后宫凤印,也许他是怀疑过的,只是一直不愿去深纠,他只是没有想到,一向娇媚动人的淑妃已经凶残到如此地步,以前,她对自己的后妃下手,只道是逞强好妒,却对自己的皇子也狠辣至此,他不得不对自己这个同衾共枕近二十年的妃子重新审视。
人就是如此的复杂,如此地难以解读,即使是亲密无间,情深意笃的人,你又了解他多少呢?
沈轼比去年我在边疆见他时老了好多,双鬓已经花白,额上已有了深深的皱纹,他还是那样的清隽,瘦削,不过,他的脸上多了欣慰的笑容,与他六年来一直挂上脸上的那深深的隐忧已经一扫而光了。
我知道,他是在君灏身上看到了希望,是的,一旦君灏当上皇上,一定可以遏止野心勃勃的淑妃。
君灏跟着我六年,他就像是我的孩子,不管沈大哥多忙,每年,他都会来看君灏一次。
这么大一个国家,要压在他的身上,政治向来错综复杂,对于他这么一个孩子,是多么的残忍,现在想来,似乎也明白了魏贵妃当初要君灏留在民间的深意。
为了这个江山,沈大哥失去得太多了,对慧姐姐的承诺,还有他与海笙的父子亲情。
我们面对面,相视一笑,即使不说话,我们早已经可以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上夜晚,那一晚,我大胆地向沈大哥,表露我对他的倾慕之情,他说他的心里忘不了他的妻子,更无意再娶,我以为他看不起我,冲动的我当即要刎颈自尽,沈大哥不会武功,他以他的双手,握住剑刃,阻止了我,他的手被剑刃所伤,那晚,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与慧姐姐的故事,虽然平凡,却动人,虽然海笙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他也料到慧姐姐已不在人世,否则海笙怎么会独自上路,虽然他始终没有见到慧姐姐最后一面,成为他终生遗憾,但是,他与慧姐姐的白首之约,他终没有相忘。
我知道,君灏登上皇位,天下大定之日,便是他离开之时了。
虽然他从没有对我提过,虽然这么年我相聚的时日不多,但是,我们彼此好像已经相知多年,知他如我,我怎会读不懂他的心思,他自觉愧对慧姐姐,愧对海笙,所以,他会辞去官职,回桃花村,伴慧姐姐的亡灵,度此余生。
天知道,我是多么的妒嫉她,她这样一个女人,居然可以拥有沈大哥全部的真心,我又很羡慕她,上天对她如此厚爱,可以与沈大哥相遇早年,相知永远,我也佩服她,她执着、坚强,很难想像她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女人,独自生下海笙,养育他,教导他,始终守着她心里最初的誓言,甚至到死都没有丝毫的动摇。
六十三 大理江山
[宇聪]
与萦真订婚以来,我第一次走进晋王府,因为钦天监已经订了吉日,我与萦真可在月内完婚,本来,我派一个司礼监的小太监来传话即可,可是,我要娶的是晋王爷的孙女儿,为表慎重,我带着侍候我的太监小柱子亲自登门。
在暖阁外,我正好碰见了怒气冲冲的宇亓从里面出来。
“奴才见过二皇子!”小柱子喊。
“好啦!”宇亓恶狠狠地吼道,斜睨着望着我:“段宇聪,算你狠!”然后“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太子爷,二皇子好大的怨气呀!”小柱子道。
怎么会没有怨气,他以为攀上晋王爷这样的高枝,一定会平步青云,谁料想还没爬上枝顶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没有让管事通报,直接走进暖阁,没想到听到这样一袭对话。
“……爷爷,您这样对二皇子说话,就不怕他怨恨您?”是萦真的声音。
“怕什么,宇亓没有本王,就像是没有翅膀的雏鸟,宇聪不识抬举,本王三番五次向豫文提及你与他的婚事,他们父子总是诸多推脱,置若罔闻。”
“所以,您就故意召见二皇子,暗示要将我许配给他。”
“真儿,爷爷问你,你是想当皇后呢,还是想当过气皇妃呢?”
“爷爷,您应该问,真儿是想到郡主呢,还是想当公主?”
我一惊,与小柱子互望一眼。
“小机灵鬼,”晋王爷笑道:“本王就你一个孙女儿,不为你打算还为谁呢。”随即又诡秘地问道:“真儿,你说,这皇位,是从豫文手里夺来容易还是从宇聪手里夺取容易?”
“爷爷你说呢?”
“真儿,爷爷没叫你两个哥哥,只叫你与爷爷商议,足见爷爷对你信任有嘉。”
“从宇亓手里夺取最容易!”萦真答。
“哦,何以见得?”晋王爷的语气似乎已经认同。
“皇上在位多年,姜还是老的辣;宇聪少年持重,心思缜密,假以时日,也是治国之才;宇亓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冲动又无主见。”
“说得好,其实,爷爷也很明白皇位从宇亓手里最易取,若是宇聪坚持不肯娶你为妻,那爷爷一定会将你嫁与宇亓,助他登上皇位,然后夺取他段家天下。”
我轻轻地吁了口气,脊背发凉。
我很明白,晋王爷并非妄言,他要是耍起狠来,与父皇,二叔拼死一博,只怕到最后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当年,豫文登基之初就着急地罢了本王平南王的爵位,主要目的就是削我的兵权,怕握有重兵的我会兴兵作乱。”晋王爷继续说。
“爷爷,您当年既有夺位之心,那为什么不趁兵权在手一举夺了大位呢?”
“你以为爷爷不想么,只是当年豫武为保豫文登基,与榆雅成婚,榆雅家族乃是我大理首富,有了他做后盾,豫文兄弟无疑插上了一双翅膀,而豫武更卑鄙到不惜以你奶奶和你父母的性命相胁,当时你母亲腹中还怀着你,叫爷爷如何不妥协。”晋王爷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真儿啊,只可惜,你不是男儿身,不能为爷爷建功立业。”
“爷爷,您不是一直把真儿视为男孩么?”
“可惜,你不是男孩,是女孩,女孩会变为少女,少女就会怀春,真儿,别以为爷爷不知道,你心里不是一直都喜欢着宇聪那小子吗?”
“爷爷……”
“爷爷已经想通了,既然,宇聪愿意娶你,那你就是准皇后,他的皇位就算是本王让他的,你两个哥哥又不争气,爷爷争得再多,也是徒劳,到最后只怕也是要拱手相让于他人的。最愤愤不平的日子都过来了,本王一生功绩显赫,不能到老落得个谋朝篡位的千古骂名。”
到现在,我才明白父皇的担心。
我心有余悸,差一点与大理江山失之交臂。
今天的宫廷和与两年以前的某天没有分别,到处挂红带绿,连新郎都一样,不同的只有新娘。
萦真从殿外走进来,穿着鲜红的喜服,我有些眩惑,多想,再回到两年以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娶的依然是天瑶,可是,这一切,早已如逝去的流水,再无回返的一天,从此刻起,我的心里将不能再有天瑶了。
六十四 弦外有音
[容录]
大概是天助我也,君灏的出现,让我觉得,我报仇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皇上的用心我也明白,他对淑妃有一丝恻隐之心,可是,我不会让这一点的不忍之心,坏了我的复仇大计。
“奴婢苏娥,见过公公。”
我抬眼望她,苏娥是我调教的宫女,是我的心腹,是我指派她去伺候张秀英的,明为使女,暗为耳目。
我最想知道的是张秀英何时可以在皇上面前奏琴,皇上催过好几次了,长乐公主的手好了吗?其实,他是想听一听张秀英的琴声,怀念故人。
“长平公主那边近日有何动静?”我问。
“其他的奴婢倒是没发现什么,只是公主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如意,让奴婢有些好奇。”
“怎么个好奇法?”
“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呀?”
“有些……像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苏娥低声说。
“哦,是吗?!”我笑了笑。
“恕奴婢直言,公主……就像是个市井阔小姐,那如意仗着是公主的近仆,平日里对奴婢呼呼喝喝的。”她停了停,接着说,“奴婢听宫里的老嬷嬷们谈起过公主的母亲燕王妃,说她是个绝色美人,温婉动人,美丽大方,待人和气,奴婢很难想像公主会是她的女儿。”
“是吗?!”
“公主一进宫就与淑妃娘娘混得热乎着呢,奴婢见过的主子不少,可真还没见过像她这般急于攀龙附凤之人呢,前天她去‘西宫’时,奴婢正好在身旁伺候,她对淑妃百般奉迎,万般巴结。”
“苏娥,你好像对你现在的主子有许多不满。”
“公公,苏娥自进宫就一直跟着您,要不您还让苏娥回来伺候您吧。”苏娥撒娇道。
“我的好苏娥,你还忍耐一阵子,”我轻轻地拥着她的肩膀,随即问道:“对了,公主的手,好了吗?”
“回公公,早好了,那烫伤会有多严重,只是,公主还是用纱布包着,不让解开。”
“哦?”我有些奇怪,“那你伺候公主有些日子了,你听她弹过琴没有?”
“奴婢从没有听过。”
“那这些日子你发现了什么?”不会吧,以她“琴仙”之名,应该卖弄一番才是,特别应该是在皇上面前。
当年单琴,就是以一琴之音,收服了皇上,单琴一死,琴声成绝响,她的外孙女,也是弹得一手好琴,皇上也是想借着她的琴声重温一下故梦。
如果,张秀英真如她在金城那边传说的一样琴艺出众,就不该错过了在皇上面前奏琴的好机会。
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怪自己粗心,一心想要领功,没有细细查问,只凭着鸳鸯锦就断定她是燕王妃后人,一心想要凭着燕王之女,引燕王进宫对付淑妃,只怪自己私心太重,不然,细心如我容录,怎么能容得下她滥竽充数。
我躺在床上彻夜难眠,越想就越不对劲,前些日子虽然苏娥都偶有回报,我因为被其他的事所牵制,无暇细想,今夜,我只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翌日,我带着几个亲信的小太监,乘着如意不在张秀英身边,掳了如意来我寝房。
刚扯下她口里含的碎布,她就迫不及待地大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