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瞎了眼不是,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那么,你是谁呀?”我提高了声音。
小太监扯下矇着她眼睛的黑布。
“录……录公公,奴……奴婢叩见录公公……”她一慌,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你是叫如意吧!”
“回公公的话,奴婢……正是如意!”她用眼角看了看我的脸色,“不知道公公有何要事,……要这样将如意捉来。”
“如意,我问你,你到宫里多少时日了?”我问。
“回公公,算上今天就二十日了。”
“记得挺清楚。”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那么,你知道公公我进宫多久了吗?如意,你可知道,在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比你在民间。”
“奴婢知道,宫里的嬷嬷来教小姐……,哦,不是,是公主,奴婢也在旁边学着呢。”
“很好,那是嬷嬷教你规矩,那你可知道,宫里是如何处置教而不善的奴才和奴婢的吗?”
“公公,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吧。”她的额上出现了粒粒的汗珠。
“如意,你伺候你们家小姐多少年了?”
“奴婢四岁进府,伺候小姐十五年了。”
“你们小姐有一鸳鸯玉镯,你可见过?”
她脸白煞白,“见……见过……一两次而已,那鸳鸯玉镯是公主极珍爱之物,平常,她都舍不得戴……”
“如意,我再问你,你们家小姐有‘琴仙’之名,为什么迟迟不肯御前显艺?如意,公公我劝你想想清楚再回答,宫里不比民间,宫里偶尔消失一两个奴婢,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威胁她说。
她豁然瞪大双眼,匍匐着爬到我的脚下,“公公,求求您,帮帮公主,好歹,公主也是您找到的,是您送进宫与皇上团聚的,您不能看着我们公主犯难而置之不理呀!”
“照实说吧!”
于是,如意把张秀英如何借着她另一个丫头玲珑的琴艺名扬四方,细细地说了一遍,当我问及那玲珑的来历,如意却以玲珑比自己先进张府为由,拒不以答。
“公公,您救救我们公主吧!”如意扯着我的衣襟。
“救,怎么救?”我一拂袖。
“不能让皇上知道,这可是欺君之罪呀。”
“你也知道这是欺君之罪,恕本公公无能为力!”
“公公,您不能不管,公主是您领进宫门的呀,只怪我们公主少不更事,但现在骑虎难下,求求您,公公,想个法子,救救公主吧!”
她说得不错,张秀英是我接进宫的,皇上若是真怪罪下来,只怕我也难辞其纠。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报仇之日,不能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也不能让这两个小丫头身上坏了我的大事,好,算你两人遇到贵人,姑且帮你们一回。
六十五 平南王世子
[豫武]
我走进在京城的大理驿馆。
此次来京城是受中原朝廷的邀请,皇帝要为他的孙女儿“长乐公主”凤台选婿,立寒受邀在列。
本来,我与皇兄都认为宇亓最有“资格”来参加选婿,可是一定不会中选。
中原与我大理土壤相接,世代交好,如果可以结成这门亲,当然是对我大理有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宇聪提意立立寒为平南王世子,让他参选。
这无疑是个好办法,可是这样的话,立寒也要和宇聪一样,牺牲终生幸福,将自己埋葬在政治婚姻里,已是过来人的我又于心何忍呢?
驿丞下跪参拜:“参见王爷!”
“免礼!”
“王爷,您与公子爷约好的吗,公子爷也在驿馆里。”
“立寒也在驿馆里?”
“是的,还有圣姑呢!”
真的吗?玉翠也在驿馆里,她不是说要回灵山吗,怎么会来京城?
“父王!”
立寒站在我的面前,我有两年多没有见他了,他高了,壮了,也结实了。
“见过王爷!”玉翠依旧谦谦有礼,见到她的感觉真好。
从她口中得知,立寒经历变故,双目失明,经过医治,他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颜色,任何东西在他的眼里都只是灰色。
我叹了一声,这孩子从小受了太多的苦,作为他的父亲,他从来没有见过我对他和颜悦色,我从来没有真正地关心过他,他从小受皇子们的欺负我知道,他常常遍体鳞伤我也知道,我教他习武,是希望他可以保护自己,可是,后来我发现,即使他的身手已经强过了宇亓他们,他依然伤痕累累。
有一次夜里,我路过他的房门口,从门口的缝隙中看到立寒赤裸着上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杜众正在为他凃药酒。
“公子爷,您又不是打不过他们,为什么任由他们把你打成这样?”
“这大理江山是我伯父的,于公,他是君,我们是臣,于私,他是长,我们是幼,我父亲是平南王,大理是他的责任,将来也是我的责任,小小苦痛,我都无法忍受的话,那保家为国不就成了空话?”
听了这句话,我不觉有些感触,有些后继有人的安慰。
立寒,我的儿子,我惟一的儿子,但我却不想让他承袭世子之位,我希望他可以活得自在逍遥,不希望他受责任所累。可是事与愿违,我父子二人的人生早已注定。
怀里揣着立立寒为世子的诏书,我犹豫不决。
“立寒,若有朝一日,要你为大理牺牲,你愿意吗?”我问。
“父王,您忘了吗,您对儿臣说过,大理的兴亡,是我段氏一脉的责任,我平南王府,自然是要为大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可是现在,为父想让你忘记大理,忘记自己姓段,只单单为了你自己,自私一次,想想天瑶,你还愿意吗?”
他沉吟片刻,低声说:“两年以前,我就已经失去天瑶了,我还有资格再想吗?”
我的傻儿子呀,我长长地叹了一声:
“段立寒接旨!”
立寒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平南王之子立寒,文武双全,德才兼备,即日立为世子。中原朝廷,公主‘长乐’,择日招婿,世子往之,必技压群雄,扬我大理国威,尔定中选,与‘长乐’缔结秦晋,朕对尔寄予厚望,他日归来,朕必出城相迎,亲书‘佳儿佳妇’。望尔倾力相赴,不负众望。钦此!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立寒接过我手中的圣旨,这一接便是一条不归路,即使不娶长乐公主,他也要继承我平南王的爵位,要为大理付出一生。
六十六 玲珑入宫
[秀英]
刚送起了皇上,我一手的冷汗,皇上明是来看我手上的烫伤是否好转,暗里想听我弹琴,,皇上对我抚琴的技艺一直很好奇,可是这样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
幸好刚才录公公说了句话替我解了围,不然,真不知如何收拾。如果不能解决这弹琴的问题,我觉得这皇宫好像都呆不下去了,我好像是在玩火,而且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脚下,似乎已经快蔓延到我的身上了。
窗外寒风凌厉,树枝在风中摇晃,我的心里一片茫然。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输。
此时,我居然想念起玲珑来,是啊,要是现在玲珑在多好,至少眼前的难题可以迎刃而解。
起更时,录公公折回到我的寝宫,带着五六个小太监,扛着一个黑布包,那黑布包还不停地扭动,发出“唔唔”的声响。
“容录参见公主千岁!”
“公公何以去而复返?”
“奴才有件礼物要送给公主殿下。”录公公道,转头对小太监说,“打开!”
“是!”小太监将黑布包打开,露出一个少女,眼睛蒙着黑纱,嘴里堵着碎布。
我一阵心虚,失口喊道:
“玲珑!”
玲珑寻声转头面向我,她头发凌乱,面容憔悴。
“这么说,奴才抓的人没错了?”录公公微笑道。
“公公,这是怎么回事?”我问。莫非录公公发现了我的身份?
“回公主,奴才本以为会到金城才能将玲珑姑娘请来,没想到玲珑姑娘不日已经到了京城,其他地方不敢说,在京城,我容录要找一个人太容易了。”录公公得意地说。
“录公公……”
他抬起手,阻止了我要说的话:“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公主也不必再对奴才隐瞒,你的‘琴仙’之秘,如意已经告诉奴才了。”
我慌忙望向如意,如意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公主也不需责怪如意,她也是护主心切,才用奴才求助,公主放心,您是奴才带回宫里的,奴才怎么会看着公主犯难而不施以援手呢?奴才只求公主记着奴才的好。”他一摆拂尘,一躬身,“夜深了,奴才就不打扰公主安歇了,奴才告退。”退到门口,他又抬起手,诡异地笑了笑,“奴才明天会告诉皇上,公主烫伤初愈,明天早朝之后,为皇上抚琴。”撂下这句话,录公公领着他的太监们走了。
我让如意取出玲珑嘴里的碎布,她喃喃地喊道:
“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如意再摘下她蒙眼的黑纱,她惊诧地望着我:
“秀英小姐,怎么会是你?”
“玲珑,这些以后再说,现在我有事要求你。”我握着她的手,恳求地望着她。
她防备地看着我,困惑地问:
“你是——公主?”
我将玲珑安置在如意房里,深夜,我悄悄地问如意,我必须知道,她对录公公坦白了多少,有没有把我全卖了,我才意识到危险,如意知道我的事太多了,我本来就不该把她带进宫来。
如意跪在我面前,流着泪,“小姐,如意是从小跟着您的,如意没什么别的心思,一心一意地想侍候您,打从玲珑进府之后,您不由分说地要她做您的近身侍婢,如意好生不服,可是,眼下您最难的事,是如何在皇上面前过关。我不知道,录公公是不是有所怀疑,私下捉了如意去问话,如意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求录公公念在是他领您进宫的情份,帮您度过这次难关,所以,才向录公公道明‘琴仙’原委只是幕后代唱。小姐,您是知道的,如意是怨恨玲珑的,在张府,一直是玲珑抢了如意的位置,但是,若没有玲珑,这弹琴,唱曲,有谁可以替您?”
是啊,现在除了玲珑,又有谁可以帮了,可现在录公公知道了这个秘密,这只老狐狸,绝非善类,今后会不会以此要挟于我?
六十七天籁之音
[容录]
初见那叫玲珑的丫头,我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丫头真如她的名字一样,生得如此玲珑剔透,张秀英居然有这样一个标致的丫头。
然而,让我更吃惊的是她的琴声。
燕王妃的琴艺不错,但比她的母亲单琴略逊一筹。我没料到,玲珑的琴声,犹胜当年以琴音闻名的单琴。
皇上最近心里与身体都不适,那日早朝没多一会儿,皇上就已经虚汗连连,我慌忙宣了退朝,我搀着皇上回寝宫,路过御花园,那阵琴声就飘进耳里。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1
“你听,小录子,是谁在唱歌?”皇上激动地喊。
“回皇上,这歌声奴才也是头一回听见。”我答。
“是谁?是谁?”
“莫非是——长乐公主?”
“对,对,对,一定是,一定是秀英,摆驾,摆驾‘长乐宫’……”皇上喊着。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1
那歌声未停,一直不停地唱着,我不觉都心旷神怡起来。
走到‘长乐宫’门外,守门的太监根本没有看见我与皇上的到来,我轻轻地拍了一下他,他吓得连忙跪地,欲宣叫,我阻止。
如此美妙的琴音与歌声,莫让这小太监搅了皇上的兴致。
只见,张秀英煞有介事地坐在桌前,指尖流利地划过琴弦,想来,她平时一定经过反复的演练,否则,那里会看不出丝毫破绽。
我环顾四周,我很好奇,玲珑藏身何处?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指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1
“啪啪啪”皇上重重地拍着手,“好,好,好,英儿,朕只道你的琴声叫绝,今天一听,才知,你的‘琴仙’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啊!”
“秀英不知皇爷爷驾到,有失远迎,请皇爷爷……”张秀英上前正欲下跪。
皇上扶住她,笑呵呵地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