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何罪之有,让皇爷爷听这上一曲,似有连日来的烦忧之事一扫而光了。”
“玲珑,玲珑……”
宫门外一男子叫嚷着“玲珑”的名字冲了进来。
一时间,我、张秀英、如意面面相觑,瞪大双眼,还是如意的反映最快,扯了扯张秀英的衣袖,张秀英随即退到幔帷之后。
千百年来,按照孔孟之道,儒家伦理,不管是仕宦家还是帝王家,女子都应该呆在深闺,除了近亲之外,一概不能出现在其他男子面前。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沈海笙。
他刚进来,一见皇上,也是一慌,跪地叩拜。
“臣沈海笙见过后皇上,万岁……”
“好啦,又是你,又是你,”皇上打断他,生气地叫:“沈海笙,你好大的胆子,你在后宫之中,私闯长乐公主的寝宫。”
“长乐公主?!”他喃喃地叫了一声,愣了一下,接着说道,“臣是被琴声所迷,一时忘了宫中规矩,望皇上恕罪!”
“沈海笙,朕告诉你,不要仗着你是衾沅的准驸马,朕会对你讲情面,哼!”
“臣知罪!”
“起来吧!”皇上说。
他说着,定定地看着那幔帷后的身影。
沈海笙刚才明明是叫着玲珑的名字,足见,他知道玲珑其人,他会不会也知“琴仙”之秘呢?我心里暗叫糟糕。
六十八 迷惑
[海笙]
晚上回到府中,我满腹的疑惑,难道,进宫不久的长乐公主就是玲珑吗?是吗?是吗?再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玲珑,真的是你吗?怎么会又变成了长乐公主了?
衾沅与长乐公主马上就要凤台选婿了,这是我天朝盛事,京城乃至全国都在谈论此事。虽然如此,可我很清楚,衾沅的驸马早已内定,那就是我。
明日就是报名参选的最后期限,我的名册迟迟没有递交上去,衾沅为了这件事很不安。
她问我:“难道要你娶我就那么难吗?”
不,衾沅,你对我的情义,我很感激,也许我没有遇到玲珑,我会安然接受这段婚姻。
她再问:“我与你从小一起长大,你很清楚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这么喜欢,我摒弃一个公主的尊严,将一个女子的自尊,捧在你的面前,你也如此无动于衷吗?”
面对衾沅的质问,我无言以对,因为,我早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参选。
我是臣子,不是奴隶,我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不爱衾沅,不想任人摆布,虽然,我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也许付出我的性命,皇上是绝对不允许我如此对待衾沅,我是他早就认定的驸马,我不参选,等同当众拒婚,衾沅如何自处,皇上龙颜何存。可我只想做自己的主人,我不愿做的事,任何人也逼不了我。
但是,如果玲珑就是长乐公主呢?那我也不参选吗?任由她嫁给他人吗?
“海笙哥哥!”
是君灏。
对君灏,我有一种莫名的痛惜,或者,是因为他与我都是从小丧母的经历相似。
“这么晚了,睡不着吗?”
“嗯。”
“小小年纪,还有什么烦心事不成?”我笑道。
“你不也是睡不着吗?可见,失眠与年纪无关。”他一本正经地说,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小脸。
我一愕,失笑了。
君灏说话很有趣,有时候老气横秋,有时候天真可爱,有时候还有十足的道理。
“我还知道你为什么失眠。”他笑着说。“是为了凤台选婿吧。”
“小鬼头!”
“我知道,你不想娶衾沅姐姐,你喜欢那个弹琴的姐姐吧。” 我坐在他的身边,疼爱地敲了敲他的脑袋,“那你呢?你为什么事让你失眠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地道: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很想我娘,袁姑姑虽然很疼我,可是,我还是很想娘。”
“君灏。”被他稚嫩的语气说得鼻子有些发酸,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望着我,朝我一笑,“我不哭,袁承将军对我说过,男子汉,流汗,流血,不流泪。”说完,他又将眼睑垂下去,“我进了宫,见了皇上,他也认了我,却将我留在丞相府里。”
“君灏,皇上这样做是为了……”
“为了保护我嘛!”他打断我,“袁姑姑跟我讲过了,可是,这是真的吗,你们都认为我还小,但别以为我什么事都不懂,皇上他真的是在保护我吗,他只是想保护另一个想伤害我的人,而那个人,她已经害死了我娘!”
我惊讶万分,我知道君灏早熟,可不想他的思想已经不输给一个成人。
他的眼神虽然带着不平与怨恨,但他努力地压抑着:“沈丞相教过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爹教你的?”
“沈丞相每年都向朝廷告假,说要回乡祭拜沈伯母,其实,他是去边疆看我,他是我的启蒙老师,他教我很多道理,我很感激他,所以这次进京,我才求袁姑姑绕道去桃花村,也是我要求袁姑姑以沈丞相的名义为沈伯母刻了墓碑。”
原来……
“海笙哥哥,对沈丞相好一点,他是那么好的爹,我好羡慕你……”
我挣扎了一夜,第二日我将自己的名册交到了司礼监。
三日之后,凤台选婿正式举行。
此次参选者来自五湖四海各国的贵族王孙,其中,吐番王子达鲁,高丽储君赫允,他二人都是一副志在必得之势。
我还看见了段公子,他以平南王世子的身份代表大理参选,他的眼睛似乎已经痊愈了,一身锦衣御服,显得格外的挺拔俊朗。
如果他也是为玲珑而来,那么,他会是个极强的对手。
六十九 调皮小宫女
[睿菀]
晚膳我吃得很少,小录子吩咐御厨为了准备了些精美的点心,送到了御书房来,今晚,我要在这里看今天文式,各参选者的案卷。
小录子最近为选婿的事也忙得不可开交,我让他留下个小太监伺候我,他自己回处所去休息,他本来不肯,我坚持,他也只好从命了。
我让小太监在房外候着,独自看着卷宗。
与我预料的一样,沈轼文采出众,惊世之才,沈海笙虽与他水火不容,可是聪明才智一点也不输于他,甚至心思敏捷与之犹胜,只是年轻识浅,相信假以时日,他的成就更在他父亲之上,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了。
这时候,房外有一点细细的声响,只见窗户微微开了道缝隙,慢慢扩大,然后纵身跳进来个小女娃,她也没多看,只是见着那小桌上放着的点心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关上窗,就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桌前,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她的样子有趣至极,一副饿坏的样子,我没有打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真能吃,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她轻咳了两声,怕惊动门口的人,捂住自己的嘴。
“慢点吃,别噎着了!”我情不自禁地提醒道。
我这一声,把她吓坏了,她猛然回头,惊惶地望着我,慌忙地低对我说:
“小声一点,求求你,不要吵,我再被抓住就完蛋了。”
她一身宫女的服饰,在我面前也不自称奴婢,这小丫头不认识我。
“你面生得很,是哪个宫里的?”我看着她,她长得眉清目秀,好标致的小宫女。
她也不避忌,直视着我,好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那张秀英是那个宫里的?”她问。
“长乐宫。”我随口答道。
“哦,那就算我是长乐宫的吧。”
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长乐宫的,后宫里侍候主子的宫女与奴才都是由淑茵指派的,长乐宫的去过的次数不少,宫女我大都挂得住脸。不知为什么,对这素未平生的小宫女有种说不出的好感,我“呵呵”一笑,好脾气地说:“小丫头,说话有些意思,你进宫以前是跟哪个嬷嬷说的规矩呀?”
宫女与太监的挑选苛刻而残酷,小宫女们常常会被训练得失了妙龄少女的天真本性,小太监们更是先要自残,到最后真正可以进宫来的,都如一根根木桩似的,一个个奴婢前,奴才后的,听了让人生厌。
“规矩?!”她脸上泛起个可爱的笑容,带着几分娇俏,几分调皮,“我没学过规矩,糊里糊涂的就进宫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她的脸蛋微微一红,尴尬地笑着,低声说:“我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受罚了?”我问。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瘀痕,她轻轻地抖了抖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瘀青。
她再笑了笑,点点头。
“快吃吧。”
“谢谢!”她高兴地一边道着谢,一边又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老爷爷……”
“老爷爷?!”我重复着,这个称呼蛮有趣的。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出宫要走那条路?”她问。
“出宫?!你要出宫去?”
“这宫里真的像迷宫似的,我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宫门在哪儿。”
“你不是应该回长乐宫里去吗?”
“不,我不回去!”她固执地说,眨了眨眼睛,这个样子,竟让我有几分熟识。“老爷爷,别告诉别人见过我,我是悄悄进来的,也想悄悄离开!”
“小姑娘,这宫门是你进来容易,出去可难如登天了。”
她再度防备地打量着我。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呢?”我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胡须。
“你有胡子,不是太监。”她喃喃自语。
好你个丫头,竟敢将我比太监。
“你也不像是侍卫……”她接着说,然后诡秘地一笑:“该不会是皇上吧。”
七十 抽丝剥茧
[玲珑]
望着眼前这个浓眉阔眼的老者,大概我是真的饿糊涂了,这深宫之中,不是太监,不是侍卫,还有谁?
其实,那天在秀英小姐的寝宫里,帘后奏琴,我隐隐约约听过他说话,只是当时,被如意绑着脚,没办法动弹,没看见他的样子。
从进宫的那日起,就被如意关在一间小屋里,今夜,我是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束缚,从很高的窗户跳下,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真是倒霉。
我一脸惊骇,跪地喊道:“我……奴……奴婢,见过皇上。”
“得了吧,”他笑道:“这‘奴婢’二字从你的口里说出来,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了,今天你可以不用自称奴婢,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我站起来。
“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朕,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又是怎样‘悄悄’进宫来的?”
我要怎样跟他说呢?不照实说吧,是欺君,照实说吧……
“怎么啦,刚才话挺多的,现在结巴了。”
“民女名叫玲珑……”
“玲珑!”他重复着,纳闷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
“在金城张府,是张秀英小姐的近身侍婢。”
“你与秀英从小认识?”
“应该是的。”我答。
“什么叫‘应该是的’?”
于是我将受伤,失忆,撕卖身契,以及到京城寻亲,被俘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幕后弹琴代唱和与段大哥结伴同行的事。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我,研判地望着我,看得我有些害怕。
忽然,他喊道:
“来人啊!”
门口的太监推门进来,恭身应道:
“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小录子找来。”
“是!”太监退了出去。
皇上转过头,对我说:“玲珑,你躲到屏风后面去,朕没叫你,你不许出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太监进来。
“小录子见过皇上!”
这声音我认得,是掳我进宫的人,我透过屏风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得见他的样子。
“小录子,你不会怪朕这么晚把你吵醒吧。”
“皇上说什么来着,奴才根本就睡不着,”他嘻笑着,走近皇上,“奴才侍候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皇上没就寝,让奴才先去睡,奴才就觉得那床有针扎似的。”
“小录子,你侍候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从皇上登基算起,快二十年了。”
“你觉得朕待你如何呀?”
“恩比山高!”
“小录子,朕问你,如果,有个人也像二十年的朕一样,你也会像当年出卖朕的侄子一样,出卖朕吗?”
小录子“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小录子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应该了解奴才的,奴才虽然贪心一点,势利一点,圆滑一点,见风驶舵一点以外,对您可是一条心,二十年前,奴才认定您才是真主子,一心一意地帮您,没图过日后有何回报,在大是大非面前,奴才没有半分的犹豫,皇上,奴才绝不是个反复的小人,您今天说这话,就不怕寒了奴才的心吗?”说着,用衣袖拭了拭眼睛。
皇上脸色稍宽,“小录子,起来说话。”沉吟少许,又问,“你当真没有事要告诉朕的?”
“奴才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