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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环曲 佚名 4910 字 4个月前

非如此,当她站在我的面前,我颇感意外。

她的模样很“俊”,我很少用“俊”字来形容一个女子,可是,袁纾儿就是一个很俊的女子,我一直不喜欢女子习武,不喜欢性情刚强如男子汉一般的女子,十几年来,她与袁承将军长驻边疆,五年前,皇上特封她为副将,她也是我国惟一一个有军衔的女子。

很难理解像她这样女子会为了我手无缚鸡之力的爹,至今尚未成亲。

我走出院子里,静静地坐在月光底下。

“是不是已经决定留在‘桃花村’了?”

我应声回头,看见袁纾儿走了过来。

“似乎我如何决定都与你无关。”我淡淡地说:“我娘的坟,花了你多少银子,我会还你的。”

“不必了,算是我对慧姐姐尽一点心意。”

慧姐姐?叫得好亲热,我听来刺耳,更加冷淡地回了句:

“不用了,受不起。”

她爽朗地一笑,好像并不介意我的话,将手里的剑轻轻一扬。

“听你爹说,你的功夫不错,有没有兴趣过两招?”

“那我爹没跟你说,我从不与女人过招吗。”我不屑地望了她一眼,起身要走。

只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我本能地一低头,躲过她一剑,随即,她劈头刺来第二剑,我一侧身,躲过第二剑,紧接着,她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我一一化解。

“喂,你够了。”我喊道。

“你不与女人过招,那被女子攻击,你会不会还手呢。”她笑嘻嘻地说着,将剑鞘丢了过来。

我接剑鞘,与她对招。

她身型矫健多姿,剑法精妙纯熟,我不敢有丝毫马虎。

不知不觉竟然与她对拆数十招。

闻名不如见面,面对袁纾儿,真正让我见识了巾帼不让须眉的本色,她与我对弈,并未用尽全力,看似杀招,却只用五成功力,如若不然,只怕我连应对之力也没有。

她的剑法如行云流水,如丝如履,如铁如石,刚柔相济,身为男子的我也是自叹不如。习武之人,贵在胸襟广阔,她的剑法胜我百倍,却不燥不骄,没有丝毫凌人之势,单凭这一点,不觉对她横生几分佩服。

再过十几招,我已显有败绩。

我的武功,师承一个老叫花子,我不知他是何门何派,更不知道他姓什名谁,五岁那年冬天,饥寒交迫的我得师父相救,师父夸我体格不错,教我习武。

父亲找到我之后,师父也深夜潜进丞相府,指点我的武功,师父教了我十年,然后,隐亦江湖,我找过师父很多年,无果。

“自愧不如,海笙认输!”

袁纾儿嫣然一笑,挥舞着长剑,使的正是我刚才与她对招的“月影剑法”。

月光下,她将这套剑法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中,更不乏将其不足之处改得恰到好处。我一直觉得,师父所授得这套“月影剑法”与他所授的其他剑法大为不同,刚毅不如,反而略有柔态,不过,各中变招极是精妙,只是有个别之处,略显瑕疵,只因我资质有限,这套剑法修习多年,也无法改良其不足,现如今,袁纾儿竟然将这套剑法演练得完美极至,我不觉大感意外。

“‘月影剑法’讲求‘精则变,变则通’,所谓‘月影’乃如水中之月,亦非月之本身,行与剑法,讲求‘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她说。

经她这样一说,让我若有所悟。

照她所说,我演练一遍,果然精进不小。

“多谢指点!只是,你如何会这套剑法?”我奇怪地问道。莫非她与我师父相识?

“这套剑法,乃是我二十二岁时所创,只是年少气盛,有些招式过于凌厉,三十岁之后,才将此改进。”

“‘月影剑法’是你所创?”我失声问道。

“这套剑法,我只教过我师兄宋辰,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宋辰师兄的入室弟子!”

一时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爹要续弦娶她,我也不会横加干涉,她对我爹有情,与我不能接受她是两回事,可是,现在知道,她居然是我师父的师妹,是我的师姑,我将如何自处。

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我只是敬重你爹的为人,事隔这么多年,我早已无非分之想,况且,在你爹心里,除了你娘,难容他人。”她说得坦白真诚,但隐隐透着些许无奈。

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我们父子在京城没有什么朋友,官场之中,奉承巴结的人不少,但真正可以坦诚交心的,几乎没有。从未在父亲的口中听到谈及母亲,也许,是他想说,只是我从来没有给他机会。

“知道为什么,我以你爹的名义为你娘刻碑吗?”她问。

我沉默着,不出声。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爹是怎样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多年,你爹不曾再娶?”她轻叹一声,“多少年来,你爹心里的苦没有人知道。”

看来,她对我的家事所知不少。

“你爹是当世豪杰,他的胸襟,世间无人可比,其实,我一点也不怕你笑话,相信你早有所闻,十五年前,袁纾儿曾立誓,非沈轼不嫁。”

“你没有必要向我交待过些。”我说。

让一个姑娘对一个陌生人坦言自己的情史,已非易事,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她所倾慕男人的儿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娘在你爹的心目中,没有人可以代替,他的心,早已随着你娘,深埋黄土。”

“怎么可能,我爹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官位!”

“海笙,你太不了解你爹了,你见过你爹以权谋私吗?你见过你爹贪脏敛财?你见过你仗势欺人吗?”

我哑口无言。

“适逢国家多事之秋,储君待定,后宫弄权,江山社稷已经岌岌可危,邻国早觊觎我中原富庶之地,虎视眈眈,碍于与你爹所签之‘停战二十载’的协议,如今,二十年之期将至,边界纷纷驻扎重兵,大有整装待发之势。你爹就等于是国家的擎天一柱,他似一道抵御外敌的屏障。”

她一介弱质女流,竟将当今之势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马上要护送灏儿进京,这一路一定险阻重重,有没有兴趣与我一同回京城。”她凝思着,“实不相瞒,我从军营里出来,本来同行还有八名护卫,现如今只有我一人。”

“他是谁?”

“他叫君灏!”

四十八 天之骄子

[纾儿]

很多人曾怀疑过,君灏是我与沈轼的私生子,包括海笙,他初见我时那异样的目光,足以证明,他心中也有此疑虑。

我与沈轼,是君子之交,即使是我全心爱慕于他,也是发乎情,止乎礼,况且,沈轼对我,只有兄妹之义,实非男女之情。

但是基于保护君灏,我也没有多加解释。

是的,君灏身份尊贵,关系着社稷兴衰,他是皇上与魏岚贵妃的儿子。

魏贵妃早看出淑妃的野心不止于后宫,这些年来,皇上没有子嗣都是淑妃暗相操纵,怀孕的后妃不是离奇流产,就是离奇死亡,六年前,魏贵妃怀孕,她深知淑妃心歹,不会就此放过她,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于是,魏贵妃以回乡养病为由,离开皇宫,离宫之前,魏贵妃私下见了沈轼,开诚布公,呈以厉害,并要求沈轼找人代为抚养她所生下的皇裔。

沈轼没有什么朋友,他信任的人,只有我袁氏父女。

魏贵妃在我袁家军营匿藏半年多,旦下皇子,她望着刚出生的孩子,喜极而泣,为孩子取名“君灏”。

我忘不了那一天,魏贵妃对我委以重任,她拉着我的手说:

“纾儿妹妹,魏岚有一事相求。”

“娘娘有事不妨直说。”

“纾儿妹妹,请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

“只要纾儿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好,”她含着泪,“请你抚养君灏到六岁,如果这六年之中,皇上的其他后妃为他添了皇子,君灏就要留在民间,不得回宫。”

“现如今,君灏是皇上的惟一皇子,定会是继承江山的太子,让他留落民间,岂不是有违常伦。”

“你我都很清楚,淑妃心比天高,如果,她知道世上还有君灏的存在,还不赶尽杀绝,淑妃心思缜密,常人万万不及,魏岚这么做,只想为皇上留一息血脉,宫廷黑暗,魏岚不忍让君灏卷入其中,能够在民间安度一生,实乃幸事。”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倘若,这六年之中,皇上仍无子嗣,大概是天意如此,那么,请你带着君灏回到宫廷,绝了淑妃的痴心妄念。”她疼爱地抚摸着君灏的脸,“灏儿,但愿,为娘还有命与你同聚天伦……”

也许,那时的魏贵妃已经感到了危机,她的这句话,也成了对君灏的遗言。

君灏聪明好学,机灵乖巧,五岁时,我对他说了他的身世,他的眼泪一直在眼里打着转,强忍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从那以后,君灏更加懂事,小小年纪,他完全明白他所肩负的责任。

“君灏的身份这样的秘密,你居然会对我坦言。”海笙惊呼。

我坦然一笑,“你是沈大哥的儿子,我信任你,就要信任沈大哥一样。”

“可是,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已,你就不怕我会因为我的母亲而记恨你?”

“我有什么能让你记恨我的呢?仅仅是因为我对你爹有情吗?”我再笑了笑,“我袁纾儿行事一向磊落光明,我不否认,至到现在,我仍然对你爹有情,只是,你爹对慧姐姐的深情让我惭愧,在你爹的心里,我永远无法代替你娘,在你爹的心里,真的可以坚守对你娘的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惟一!”我说:“你娘,就是你爹的惟一,任何人无法取代!”

海笙倒退一步,瞪大眼睛。

我望着他,认真而坦白地说:“对你爹的感情,早已经升华为最要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妹。”

四十九 久别重逢

[媚菲]

我一直遵循着父亲的遗愿,带着魔界众人避退至“幽冥之界”,我很了解他的用意,他并非要与天界相庭抗衡,他并非修养生息,肆意报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与娘一起湮灰于世的安祥,他只是让这一群苦命的魔人留一条生路,不至于像他与娘一样,从此绝迹。

自古以来,天、魔两界的争斗无止无休,势同水火。身为魔人,有谁想天生为魔,有谁想与天理常伦背道而驰?

“启禀圣母,兰花妖已经带到。”小伵说道。

是的,我派她去“训魔堂”的地牢传兰花妖。

那日去看芳旖,就觉得那兰花妖非比寻常,在她的身上,我感到与娘相逢时,相同的仙气,虽然很弱,可我很确定,百花园花仙的仙气,与人间的花妖截然不同。

“传她进来。”我说。

我坐在桌前,整理了一下衣衫,我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些怯场起来。

她走了进来,这是我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我知道我的感觉没有错,这种两个女人的对峙,尤其是身为情敌的两个女人。

“你是——”

“小妖若兰。”她答。

“你当真是若兰?”我问。

“是。”

“百花园的若兰?”我再问。

“托圣母的福,若兰现在是凡间小妖,当日种种,圣母休要再提了。”

她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仿佛她落得如此下场,乃是我媚菲所为,若非她先生歹念,要累及我娘用生命与“铉铁锁”相衡,若非她妒心太重,何须搭上半生功力助我娘脱困,若非她不念亲情,让我险些丧命于我娘之手。

不过,我不会怪她。

怎么说,延松与她也行过夫妻之礼,是延松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她的所作所为,全因她由爱生恨而起,对于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我何忍怪她。

她望着我,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言词过激,浅浅地施了一礼,势风日下,逞一时口舌之快,根本没有好处。

“圣母恕罪,若兰口不择言。”

“若兰言重了,既到我‘幽冥之界’,你安心住下,修习自便,媚菲绝不会亏待于你。”说到底,我与她也算是一脉相承,我想,芙蓉姨母也是对她小惩大戒,受罚一满,自是要回归百花园的。

“菲儿!”延松的声音由门外传来。“你瞧瞧,我抓了只相思雀。”他提着鸟笼走进来,兴致勃勃地边走边说。

若兰的眼睛迅速望向他,有些意外,有些惊奇,有些柔情,有些重逢的喜悦。

延松轻瞄了她一眼,“你有客人在……”他的话僵在嘴边,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鸟笼掉落在地上,相思雀惊恐地在庞子里“扑扑”直跳,他呆了半晌,不相信他所看到的,试探性地喊:“若兰……”

若兰满眼潮湿,垂下睫毛,曲了曲膝,哑声喊道:

“若兰参见圣君!”

“若兰……怎么会是你,”延松扶住她,惊愕地喊,“天啊,若兰,你……如何会来‘幽冥之界’?”。

“延松,你与若兰聊聊吧,多年不见,你们叙叙旧。”我说。

“菲儿……”延松喊。

我对他露出体贴的笑容,“我去命人送些茶点来。”

走在回廊里,心里忽感有什么东西,堵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