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调皮小宫女
[睿菀]
晚膳我吃得很少,小录子吩咐御厨为了准备了些精美的点心,送到了御书房来,今晚,我要在这里看今天文式,各参选者的案卷。
小录子最近为选婿的事也忙得不可开交,我让他留下个小太监伺候我,他自己回处所去休息,他本来不肯,我坚持,他也只好从命了。
我让小太监在房外候着,独自看着卷宗。
与我预料的一样,沈轼文采出众,惊世之才,沈海笙虽与他水火不容,可是聪明才智一点也不输于他,甚至心思敏捷与之犹胜,只是年轻识浅,相信假以时日,他的成就更在他父亲之上,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我觉得脖子有些发酸了。
这时候,房外有一点细细的声响,只见窗户微微开了道缝隙,慢慢扩大,然后纵身跳进来个小女娃,她也没多看,只是见着那小桌上放着的点心咽了口口水,轻轻地关上窗,就蹑手蹑脚地走到那桌前,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她的样子有趣至极,一副饿坏的样子,我没有打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可真能吃,一口气吃了五、六块,她轻咳了两声,怕惊动门口的人,捂住自己的嘴。
“慢点吃,别噎着了!”我情不自禁地提醒道。
我这一声,把她吓坏了,她猛然回头,惊惶地望着我,慌忙地低对我说:
“小声一点,求求你,不要吵,我再被抓住就完蛋了。”
她一身宫女的服饰,在我面前也不自称奴婢,这小丫头不认识我。
“你面生得很,是哪个宫里的?”我看着她,她长得眉清目秀,好标致的小宫女。
她也不避忌,直视着我,好不客气地打量着我。
“那张秀英是那个宫里的?”她问。
“长乐宫。”我随口答道。
“哦,那就算我是长乐宫的吧。”
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长乐宫的,后宫里侍候主子的宫女与奴才都是由淑茵指派的,长乐宫的去过的次数不少,宫女我大都挂得住脸。不知为什么,对这素未平生的小宫女有种说不出的好感,我“呵呵”一笑,好脾气地说:“小丫头,说话有些意思,你进宫以前是跟哪个嬷嬷说的规矩呀?”
宫女与太监的挑选苛刻而残酷,小宫女们常常会被训练得失了妙龄少女的天真本性,小太监们更是先要自残,到最后真正可以进宫来的,都如一根根木桩似的,一个个奴婢前,奴才后的,听了让人生厌。
“规矩?!”她脸上泛起个可爱的笑容,带着几分娇俏,几分调皮,“我没学过规矩,糊里糊涂的就进宫了。”这时候,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她的脸蛋微微一红,尴尬地笑着,低声说:“我一整天没吃过东西。”
“受罚了?”我问。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瘀痕,她轻轻地抖了抖衣袖,遮住了手腕上的瘀青。
她再笑了笑,点点头。
“快吃吧。”
“谢谢!”她高兴地一边道着谢,一边又塞了一块点心进嘴里,“老爷爷……”
“老爷爷?!”我重复着,这个称呼蛮有趣的。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出宫要走那条路?”她问。
“出宫?!你要出宫去?”
“这宫里真的像迷宫似的,我转了好几圈,也没见宫门在哪儿。”
“你不是应该回长乐宫里去吗?”
“不,我不回去!”她固执地说,眨了眨眼睛,这个样子,竟让我有几分熟识。“老爷爷,别告诉别人见过我,我是悄悄进来的,也想悄悄离开!”
“小姑娘,这宫门是你进来容易,出去可难如登天了。”
她再度防备地打量着我。
“老爷爷,你是什么人?”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呢?”我站直了身子,捋了捋胡须。
“你有胡子,不是太监。”她喃喃自语。
好你个丫头,竟敢将我比太监。
“你也不像是侍卫……”她接着说,然后诡秘地一笑:“该不会是皇上吧。”
七十 抽丝剥茧
[玲珑]
望着眼前这个浓眉阔眼的老者,大概我是真的饿糊涂了,这深宫之中,不是太监,不是侍卫,还有谁?
其实,那天在秀英小姐的寝宫里,帘后奏琴,我隐隐约约听过他说话,只是当时,被如意绑着脚,没办法动弹,没看见他的样子。
从进宫的那日起,就被如意关在一间小屋里,今夜,我是好不容易才挣脱了束缚,从很高的窗户跳下,只是想找点吃的而已,真是倒霉。
我一脸惊骇,跪地喊道:“我……奴……奴婢,见过皇上。”
“得了吧,”他笑道:“这‘奴婢’二字从你的口里说出来,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了,今天你可以不用自称奴婢,起来说话吧。”
“谢皇上。”我站起来。
“现在你该可以告诉朕,你是何人?叫什么名字?来自何处?又是怎样‘悄悄’进宫来的?”
我要怎样跟他说呢?不照实说吧,是欺君,照实说吧……
“怎么啦,刚才话挺多的,现在结巴了。”
“民女名叫玲珑……”
“玲珑!”他重复着,纳闷地望了我一眼,“接着说。”
“在金城张府,是张秀英小姐的近身侍婢。”
“你与秀英从小认识?”
“应该是的。”我答。
“什么叫‘应该是的’?”
于是我将受伤,失忆,撕卖身契,以及到京城寻亲,被俘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幕后弹琴代唱和与段大哥结伴同行的事。
他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我,研判地望着我,看得我有些害怕。
忽然,他喊道:
“来人啊!”
门口的太监推门进来,恭身应道:
“皇上有何吩咐。”
“去,把小录子找来。”
“是!”太监退了出去。
皇上转过头,对我说:“玲珑,你躲到屏风后面去,朕没叫你,你不许出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年长的太监进来。
“小录子见过皇上!”
这声音我认得,是掳我进宫的人,我透过屏风的缝隙,刚好可以看得见他的样子。
“小录子,你不会怪朕这么晚把你吵醒吧。”
“皇上说什么来着,奴才根本就睡不着,”他嘻笑着,走近皇上,“奴才侍候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皇上没就寝,让奴才先去睡,奴才就觉得那床有针扎似的。”
“小录子,你侍候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从皇上登基算起,快二十年了。”
“你觉得朕待你如何呀?”
“恩比山高!”
“小录子,朕问你,如果,有个人也像二十年的朕一样,你也会像当年出卖朕的侄子一样,出卖朕吗?”
小录子“咚”地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小录子跟了您这么多年,您是应该了解奴才的,奴才虽然贪心一点,势利一点,圆滑一点,见风驶舵一点以外,对您可是一条心,二十年前,奴才认定您才是真主子,一心一意地帮您,没图过日后有何回报,在大是大非面前,奴才没有半分的犹豫,皇上,奴才绝不是个反复的小人,您今天说这话,就不怕寒了奴才的心吗?”说着,用衣袖拭了拭眼睛。
皇上脸色稍宽,“小录子,起来说话。”沉吟少许,又问,“你当真没有事要告诉朕的?”
“奴才不起来,”他固执地说:“奴才对皇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平日里,皇上宠着奴才,宫里的人眼红着呢,奴才是凡人,恃宠有些生娇而已,得罪了一些人,奴才也知道,皇上,您不能光这样就怀疑奴才的忠心吧。”
“朕只说了一句,你就说了一大堆了,起来!”皇上语气明显地缓和。
小录子噘着嘴,有些负气地站起来。
“小录子,今天朕的兴致很高,全无睡意,不如你去把秀英给朕来,朕想听听她弹曲。”
我不觉佩服地望着他,好个精明的皇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可是刚才我的话里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呀。
小录子先是一惊,立即裂嘴一笑,“皇上,您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说不定长乐公主已经歇息了,这么冷的天,就别去吵着她了,有奴才陪您还不成吗?!”
“是啊,现在很晚了,可是朕现在很想听曲。”
“要不,奴才去传乐队?”
“小录子。”皇上提高了声音,“朕已经给过你机会,你如果不自己把握,可别怪朕没有提醒你。”
小录子低下头去:“奴才惶恐……”
“惶恐就不必了,”皇上冷笑着“哼”的了声,“玲珑,你出来吧。”
小录子一见我,大惊失色,跪在皇上面前。
“皇上……”
“小录子,你干嘛又跪下了。”
“奴才该死,奴才有事瞒着皇上。”
“现在要对朕说了?”
“奴才该死,奴才偷偷让玲珑姑娘进宫,只道是长乐公主初进宫,不习惯,找了她以前的奴婢来侍候她。”
“就这样吗?”
小录子沉默了一会儿。
“只怕是你不是找玲珑来侍候她,而是找玲珑来替她弹曲的吧!”
我与小录子不约而同的望着皇上,异口同声地问:
“皇上何以得知?”
皇上展颜一笑,为自己猜出的结果很得意。
“让朕首先起疑的是秀英,她的金城声名远播,就是在京城里,对这‘琴仙’名号还有些传闻的,别以为朕足不出宫,就没有见识。”他继续说,“按理说,琴艺是她的一绝,在她进宫之初,就应该是迫不及待地在朕的面前表露才是,可是她不但没有,反而朕让她奏琴时,她面露难色,这逃不出朕的眼睛,且不说那次是她故意将手烫伤,别把朕的御医当饭桶,医治烫伤要多少时候?她却一拖再拖,这能不让人生疑吗?”
“皇上英明!”小录子道。
“忽然有一天,长乐宫里传来美妙的琴音,动人的歌声,朕也怪过自己疑心太大,可是,这歌声却引来了海笙,首先,海笙是个识大体,懂礼仪的孩子,他会毫无避忌直闯公主的寝宫,只有一个原因,他以为奏琴的是玲珑。”
“可是光凭这样,也不能断定我就是弹琴的人呀?”我也有些疑问。
“那就是你今天闯了朕的御书房,朕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宫里人,将这样一个大活人私运进宫的,除了朕的小录子公公,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呢。”
“奴才惭愧,奴才该死。”
“朕一见你就知道,你手上有很深的瘀痕,证明是受拘押的,”他果然观察入微:“本来朕也不十分确定,只是方才朕试了试小录子,才肯定的。”
七十一 较场比武
[秀英]
十二月初六,是钦天监经过千择万选而占算的吉日。太极殿早就被披红挂绿,被布置得焕然一新。
选婿分三场,第一场文试,第二场武试,第三场就是殿试。
凡在三试之中成绩最优秀者,即为我长乐公主的驸马,而衾沅公主自小钟情沈海笙,这已是公开的秘密,只要,沈海笙参选,到最后他都会与衾沅公主成婚。
这几日以来,沈海笙一直在暗地里打听着我的身份,他那日叫着玲珑的名字闯入我寝宫时,我就有了防备,我对宫女太监们下了缄口令,让他无处着手。
今日是初七,也就是武试的日子。
这天,蓝天如洗,游云如丝,红日当空而挂,让京城沐浴着光明与温暖,连冬日里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如意惊惶失措地冲进来:
“小姐,小姐……”
“不要跟你说多少遍呀,叫公主!”
“公主,不好了……玲珑失踪了……”
“什么!?”我倏地站起身,责备地低喊:“你是怎么搞的?我就是叫你绑牢她吗?”
“是啊!我昨天已经查验过了,我把她绑得死死的,就是怕她有力气挣扎,我昨天还饿了她一整天呢……”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从门外进来几个太监,走到面前,扯着嗓子叫道:“传皇上口谕,命长乐宫公主前往较场,钦此!”
“秀英遵旨!”
“公主,轿子已在门外守候,请跟奴才去吧。”
“有劳公公!”
这顶宽大的轿子的轿帘是紫色的纱帐,坐在轿子里能清楚地看到外面。
就这样,我让八个太监抬着进了较场的高台,在这上面,居高临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下面的较场,皇上早已坐在前台,他身旁有顶与我所乘相同的轿子,里面坐着衾沅。
“朕今天有意让你二人亲临较场,看看这比武的盛事。”皇上笑呵呵地说。
“谢皇爷爷!”
“谢父皇!”
我一眼就看到了段公子,我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许过愿,可以再见到他,金城一别,我一直未曾相忘,没想到他真的出现在参选者之列,一时间,我欣喜万分。
比武是激烈的,吐番王子达鲁,力大如牛,高丽储君赫允,箭法如神。
沈海笙以柔克刚,以轻博重之势,赢了达鲁,而